袁逸軒不說話,牙齒“咯咯”地響,反手將長劍抽出來,卻被袁逸禮一把攔住:“大哥,住手!”
“王爺!”元白的聲音傳來,緊接着,方嫿見他急衝過去,狠狠地將袁逸軒推開,擋在燕修的身前道,“袁將軍想以下犯上嗎?”元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拼命沉住氣。舒榒駑襻
方嫿一顆心卻落下了,太好了,元白來了,元白會保護他。她虛軟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廊下樑柱。
袁逸禮用力拉住了袁逸軒,元白轉身道:“王爺,我們回去。”他伸手扶住燕修,燕修不動聲色看一眼方嫿,他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轉身與元白離開。
“逸禮,你放開我!”袁逸軒的臉色鐵青嬋。
袁逸禮無奈,只能抱住他道:“大哥,皇上也不會放過他,你何必急於一時!皇上也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但倘若你今日在這裏殺了他,連皇上也保不了你!多少人盯着我們袁家難道你還不明白嗎?”
袁逸軒的目光狠狠地看向燕修離去的方向,良久良久,他的手一鬆,長劍“咣噹”一聲落在地上。
“大哥碚”
“對不起,是我一時間沒忍住。”他低下頭,言語間的怒意已悄然散去。
方嫿扶着廊柱愣愣望着,她說希望讓他覺得公主還在這裏,所以他在看見燕修的時候纔會那樣怒不可遏,他想要公主的魂魄見證他爲她報仇嗎?
可是隻有她相信燕修沒有殺公主,他沒有。
眼下的情形,想來袁逸軒也無心思再聽她撫琴了,方嫿識趣告退。
袁逸禮抬眸望着她的身影緩緩消失於視野,聞得袁逸軒的聲音傳來:“不追嗎?”
他猛地回神,皺眉道:“我爲什麼要追?”
袁逸軒上前拾起地上的劍,回房入鞘,這才道:“今日我找她來原本也是想給你一個機會,我卻不知原來你私下早就去找過她,還替我道歉?那爲何你得知她要來,卻執意躲在廂房內,連見一面都不肯?”
袁逸禮的神色尷尬,他略咳一聲道:“我同她,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袁逸軒搖頭一笑,抬手將長劍擱在桌上,言語裏滿是悔恨,“我都只恨那時候同公主說的話太少,見的面也太少,我多想時間能回到以前,哪怕最後仍是一樣的結果,我也只希望能與她再多說一句話,再多看她一眼逸禮,以後,你會明白的,你會的。”他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袁逸禮愣愣站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受了傷的手指痛得他有些難耐,他低頭將紗布解開,上過藥的地方紅腫得厲害,竟還有些微微的糜爛。袁逸軒見了,忙拉過他的手問:“你這手上上了什麼藥?”
袁逸禮卻將手一縮,起身道:“沒什麼。”他恰到好處地掩起了受傷的手指,飛快地從房內出去,低頭看着手上的傷,他眼前似乎又想起蘇昀殷勤的樣子,原來打的是這樣的主意!他卻奇怪沒有生氣,反而忍不住哧的笑出來。
這便是要留疤了,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方嫿離去的方向,他從未想過原以爲能斷得乾乾淨淨的那個人,竟怕是一輩子都忘不掉了。
走出院落,靈空寺的一切對方嫿來說都是陌生的,偶爾有路過的小沙彌與她見禮。方纔真真是嚇到她了,若不是袁逸禮攔着,怕袁逸軒真的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來。
方嫿不自覺地收緊了手指。
手指勉強發力,掌心的傷竟又裂開了。現在身上沒帶藥,只得回宮再說,方嫿加快了步子出去,未曾想迎面卻見了華年成走來,她不免愣住,倒是華年成笑着叫她:“方姑娘。”
他還是習慣這樣叫她,一如他們都還在白馬寺的時候。
見他手中端着藥盞,方嫿低聲問:“是他的藥嗎?”
華年成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方嫿的手上,喫驚地問:“手受傷了?”
方嫿下意識地往身後一藏,低語道:“沒什麼。”
華年成卻道:“你稍等,藥房有藥。”他說着,將手中的藥盞遞給方嫿,見方嫿不接,他只得擱在一側的地上,道,“你等我一下。”
“華伯伯”她叫他,他走得飛快,方嫿的心瞬間就暖了。
四下無人,她小心端起燕修的藥,又偷偷嘗一口,一如既往的苦,她忽而就笑了,好似偷喝他的藥是件令人多麼快樂的事。
華年成回來重新替她上了藥,又換了紗布,這才道:“我聽元白說你來寺裏彈琴了?手傷成這樣可彈不得。”
她低下頭,輕聲道:“是爲了袁將軍,我知道他記掛着公主放不下,又執意要離開長安,怕日後也難有機會來這裏,所以才執意要給他彈一曲。”
華年成一陣嘆息,她又問:“師叔好嗎?”
他搖頭:“太皇太後壽辰從宮裏出來後,他似總有心事,夜裏時常難以入眠,他便會起來作畫。他的病最忌諱勞累,我勸他,他也不聽。”
方嫿勉強笑道:“是因爲昭儀娘娘嗎?他知她懷孕了嗎?”
“怎會不知?”華年成黯然道,“皇上有心要他知道的事”
“他可有說什麼?”
“沒有。”
方嫿笑一笑,道:“你回去告訴他,昭儀娘娘現在很好,叫他不必掛心。我該回了。”
“方姑娘。”華年成叫住了她,動了脣,似乎是要說什麼,可轉至舌尖,他又改變了主意,“在宮裏自己當心。”
“謝謝華伯伯,我會的。”她衝他燦爛一笑,俏皮如當年。
華年成低頭看一眼手中的藥,王爺的藥每一碗都是他親力親爲的,哪怕是少上一丁點他也瞧得出來。他驀地又抬眸朝離去的女子望了一眼,忍不住喟嘆一聲,當年的壞習慣,她竟一點沒變。
只是,好多人好多事,卻都變了。
端着藥回去,元白坐在梨樹下,握着手中精巧的匕首正細細地擦拭着。華年成沒說話,徑直去了燕修的房間。
他喝了口藥,微微蹙眉道:“怎去了那麼久?”藥都涼了。年成低語道:“在路上遇見了方姑娘,她的手受了傷,所以”華年成的話未說完,燕修突然咳嗽起來,他忙上前替他撫着背,識趣地轉了話題,“昭儀娘娘一切安好,您不必掛心。”
燕修微微一怔,良久良久,才見他緩緩捂上心口,竟是幽幽地道了句:“華年成,你聽說過換心術嗎?”
華年成的臉色大變,卻見他將剩下的藥喝完,起了身道:“我出去走走。”
“王爺”
“我會讓元白跟着。”
方嫿回宮覆命時,正值傅雲和扶着宮女的手從紫宸殿出來,她竟不知他們下了那麼久的棋。
她行了禮,聽傅雲和笑着道:“皇上心裏是有方典正的,我也會適時替你美言幾句。”
她低頭道:“美人說笑了,奴婢容貌醜陋,入不了皇上的金眼。”
傅雲和微微一笑,道:“進去吧,皇上正等你呢。”
方嫿入內時,玉策正換了新茶給燕淇,他單披一件金縷翔龍御袍站在窗口,斜睨了方嫿一眼,緩聲道:“玉策告訴朕你的手傷了?怎不說?”
方嫿從容道:“小傷而已,不礙事,多謝皇上惦念。”
他點點頭:“如何,袁將軍可滿意?”
“是,不過”她頓一頓,鼓起勇氣道,“將軍差點傷了九王爺。”
“哦?”他轉身朝她看來,隨即笑道,“他還說有分寸,卻原來也差點做出不理智的事。”
又在內室簡短地說了幾句,方嫿便告退出來。
獨自走在回尚宮局的路上,方嫿的眉心緊擰,她說袁逸軒差點傷了燕修的時候,皇上的言語裏帶着淡淡的惋惜,卻沒有驚訝這便說明他一早就知悉這個消息了。她的心沉了幾分,今日與她一起從宮裏出去的宮人們全都在靈空寺外候着,燕淇還派了別的人前往嗎?爲什麼?是不信她嗎?
不,她隨即又否認,也許是袁逸禮傳回的消息呢?他們袁家與皇上的關係,她又不會不清楚。
“方典正。”
方嫿猛地回頭,見霽月從一側小跑着過來,笑着道:“我正要去尚宮局找你呢,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我們娘娘想見你。”
暮色映着西邊天空美如壁畫,御花園的亭子裏,女子華麗的身影隱在輕紗幔後若隱若現。
方嫿已多日不見她,今日再見,只覺得面前女子嬌豔似花,盛裝之下,已然是昭儀娘孃的風采了。
楚姜婉邀她坐下,屏退左右,這才道:“本宮今日找你來,是爲兩件事,一來是謝謝方典正,若沒有你,本宮怕早就死了,現在想來,那纔是親者痛仇者快。”
“奴婢不敢。”方嫿低下頭。
面前女子笑了笑,忽而又道:“這第二件事自然也與方典正有關,本宮已細細打聽過你與嫵婉儀的關係,更理解當日你出手相助的心情。是以本宮今日請你離來,有一事想你幫忙。”
方嫿靜靜聽着,心中有種不安瀰漫開來。
楚姜婉繼續道:“你乃方家嫡出,卻比不上一個庶出女兒,心中不快亦屬常情。本宮,也不喜歡嫵婉儀。”她從袖中取出一支珠釵擱在石桌上,話語略冷,“本宮有孕以來,各宮嬪妃都紛紛送來賀禮,這便是嫵婉儀送的瑪瑙珍珠釵。”
方嫿的眸光不覺瑟縮,果真聽楚姜婉道:“當日她便想以一直玉簪嫁禍於本宮,今日本宮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以如今方典正在皇上眼裏的地位,多少宮人想要巴結你,你去司藥房弄點麝香而不被人發現應該不是難事吧?”
方嫿不免起了身,淡淡道:“奴婢只是一個奴婢,娘娘宮裏那麼多人,何必要奴婢去做?”
她的神色謹慎:“本宮不敢全信他們。”
方嫿笑了:“娘娘卻敢信奴婢?”
“因爲你同本宮一樣恨嫵婉儀!”她更恨方娬差點要了燕修的命,這個仇,她楚姜婉記着,一直深深地記在心裏!
“奴婢不做。”方嫿驀地跪下,從容拒絕。
楚姜婉美麗的眸子徐徐撐大,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之人,脫口道:“你以爲那次玉簪的事她不知是你幫了本宮嗎?你以爲她會放過你?與其坐以待斃,爲何不能與本宮聯手?”
她仍是低着頭,從容不迫地道:“奴婢不會做的,今日娘娘說的話奴婢沒有聽過,娘娘也不必再說,您若是沒有別的事,奴婢告退。”她起身朝楚姜婉福了身子轉身。
“方典正!”身後女子音色犀利,帶着寸寸的寒,“你就不怕本宮爲求自保對付你嗎?”
方嫿的步子停住,她微微側臉,笑道:“娘娘請便。”
她的確恨方娬,卻不會與楚姜婉同流合污,她若想對付她,只管放馬過來,她不懼也不會退縮。
楚姜婉愣愣地看着那抹身影離去,她拽着帕子的手狠狠地收緊,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方嫿會拒絕她,她真是看不透她了。
翌日方嫿從白素碧房裏出來,遠遠看見袁逸軒站在長廊盡頭,似在與什麼人說話,她遲疑了下仍是抬步往前,她叫他:“袁將軍。”
他猛地回神,笑着道:“我正要找你。”
“找奴婢?”
“是爲昨日之事道歉的。”他態度誠懇地說。
方嫿抿脣便笑,“您不必道歉。”她往前幾步,目光看向拐角的另一邊,那裏空蕩蕩的,只剩另一條冗長的迴廊,哪裏有什麼人?她卻回頭問,“您方纔跟誰在說話嗎?”
“沒有。”他面色依舊,“正是來找你,就見你出來了。你沒生氣便好,很感謝你替本將軍彈奏的《鳳求凰》,本將軍會銘記於心。”
方嫿悄然掩起眸中疑惑,低頭道:“將軍言重。”
他點點頭,未打算逗留,轉了身道:“本將軍今日入宮是跟皇上請辭的,明日便啓程回滄州。”
“這麼快?”方嫿不免喫驚。
袁逸軒笑一笑,忽而又回頭看她,道:“逸禮性情孤傲,最是不願低頭的人,對方典正,他也算破格了。”
方嫿微愣,面前男子已大步離去。她卻又緩緩回頭,不去想他那些關於袁逸禮的話,她望着一側空無一人的迴廊出神,袁逸軒說沒有人,可她怎麼就看見他在和人說話呢?難道她眼花了?“嫿嫿!”蘇昀突然從她背後竄出來,嚇得她忍不住叫出聲來。蘇昀眯着眼睛湊近她,“嘖嘖,幹嘛那麼緊張啊,老實交代,剛纔和你說話的帥哥是哪位?”蘇昀見他們說話不便打擾,就遠遠地看了幾眼,自然也沒認出那是袁逸軒。
方嫿捂住胸口道:“什麼帥哥,是袁將軍。”
“那個毫無同情心的武夫?”蘇昀不悅道,“他來找你幹什麼?”
方嫿笑了笑道:“謝我給他彈琴呢。”
“真的假的?不會是對牛彈琴吧?”蘇昀一下子來了精神了,“不過話說回來,他比你的老情人有趣多了?只可惜,是個嚴重受過感情創傷的”她搖頭晃腦,頗覺可惜的樣子讓方嫿忍不住想笑。
二人並肩走着,蘇昀又道:“袁將軍倒算得上是個情聖了,你說他該不會爲了公主終生不娶了吧?”
方嫿臉上的笑容淡了,她在羨慕瑩玉公主得到袁逸軒的愛的同時,又不覺對那個男子惋惜起來。
後來,聽聞袁逸軒從紫宸殿出來就徑直出了宮,翌日他離開長安時燕淇還親自去送了。
聽說袁將軍的車隊都走了好久,燕淇仍是獨自一人立於城頭不願回宮。後來袁逸禮與錢成海一起勸了,纔給勸回來。皇上回宮後,把所有人都趕出了紫宸殿,一個人關在裏頭不喫不喝了整天,連太後都給驚動了。
蘇昀聽聞此事時正在房內看書,她立馬丟下去就去了方嫿房裏,嘖嘖道:“真是伴君如伴虎,你說皇上好端端的發那麼大火幹什麼?”
方嫿正縫補手中的衣服,淡淡道:“袁將軍手中有兵,皇上定想留他在身邊的。”
蘇昀挨着方嫿坐下,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皇上有心留他在長安,他心裏卻只有公主沒有皇上,皇上雖心裏有怒,可看在他手握兵權的份兒上又不好當着人家的面兒發火,便只能自己關起門來生氣了,嫿嫿,我說得對不對?”
方嫿抿脣一笑,蘇昀壓低了聲音道:“是不是那些個王爺們都不安分呀?”
“噓”方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蘇昀吐吐舌頭,輕聲道:“果然高處不勝寒,那地方坐上去簡單,要坐穩可不容易呢。”她自言自語着,忽而又道,“嫿嫿,我餓了。”
方嫿蹙眉看她:“這個點哪裏還有喫的?”
蘇昀笑着拉她起身道:“走,去司膳房,我很那裏的人混熟了,偶爾去喫個夜宵什麼的不在話下。”
方嫿無奈,正巧她也覺得有些餓了,二人便悄悄出了尚宮局。
一路上蘇昀還在埋怨:“其實這個定點喫飯的規矩很不合理,要喫的時候不怎麼餓,可是過了那個點就沒飯喫,嘖嘖,真該跟皇上提提意見給改一改。”
方嫿搖頭道:“宮人都有自己的職責,要是想用膳就用膳,想走就走,豈不都要亂套了?”
蘇昀嘆了口氣,不情願地承認:“你說的也有道理。”她垂頭喪氣走在前面,忽而前面有火光起來,接着是凌亂的步伐聲,還有人高喊着:“那裏!快追!別讓人跑了!”
蘇昀急着問:“發生什麼事了?”她說着還想上前去看,方嫿一把拉住她就往回走,得儘快回去,看這架勢似乎是在抓什麼人。方嫿的神色凝重,這麼晚了還有誰會入宮來?
“刺客!”蘇昀驚聲叫道。
方嫿心頭一震,回頭的時候正見一名黑衣男子朝這裏跑來,迎面與她們撞上,來人身着玄色勁裝,蒙了面,只露出兩隻黝黑的眼睛,他手中的長劍已出鞘,月色下正泛着森冷的白光。方嫿忙捂住了蘇昀的嘴,黑衣男子只略一駐足,提劍往另一側去了。後面的禁衛軍越來越近了,方嫿與蘇昀選了另一條路匆匆折回尚宮局。
房門一關,蘇昀就捂住胸口道:“嚇死我了,原來還真的有刺客這種動物!嫿嫿,剛纔我以爲他一定會殺人滅口,沒想到還有命回來!”
方嫿卻推她道:“你回房去,他們若沒抓到人,馬上就會有大規模的搜索。若有人問,千萬別說我們晚上出去過,不然,百口莫辯了。”
蘇昀忙點頭:“我知道。”
一個侍衛匆忙入內,跪下道:“皇上,人人不見了。”
“不見了?”燕淇的聲音冰冷,上前一腳踢在侍衛胸口,“那還不去搜!”
“是,是”侍衛忙出去,錢成海從內室出來,燕淇已回身:“太皇太後如何?”
錢成海低聲道:“太醫說太皇太後只是受了驚嚇,無礙的。”
燕淇鬆了口氣,轉身拂開了珠簾入內。宮女坐在牀邊給太皇太後喂藥,見燕淇進去,忙起身行禮。他伸手接過藥盞,在牀邊坐下,親自侍藥,低聲道:“是朕之過,叫皇祖母受驚了。”
太皇太後的臉色略顯蒼白,勉力笑道:“是哀家自己膽小,皇上還是回去吧,這種事叫下人做便是。”
他自顧低頭吹涼了藥將勺子遞至她脣邊,蹙眉道:“朕是您的孫子,理應盡孝道。今晚宮裏怕不太平,朕命人去通知了母後和嬪妃們,讓她們待在宮裏不要出來,便不能來延禧宮探望,望皇祖母體諒。”
太皇太後點頭道:“皇上有主張便好。”
給太皇太後喂完藥,燕淇才起身告退,延禧宮外,留守了一百多禁衛軍守着,勢必連一隻蒼蠅也都飛不進去。
宮女落下了帳子,低聲道:“方纔那個刺客進來時,您瞧見了是不是?”
太皇太後闔上了雙眸,淡聲道:“哀傢什麼都沒瞧見。”
宮女卻是笑了笑,道:“是,您什麼都沒瞧見,不過明兒延禧宮可就熱鬧了,都搶着來盡孝呢。”
太皇太後嘆息道:“哀家的清淨又沒了,瀲光,你下去休息吧。是。”瀲光嬌俏一笑,福身退下。
宮裏出現了刺客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皇宮,各宮各院都被搜查過,整夜都沒有消停,但是始終沒有抓到人。後來,搜查的禁衛軍在東側宮牆上找到了痕跡,看起來有多人接應。此刻逃至宮外,再要搜查便是難上加難。
燕淇大怒,將當夜值夜的禁衛軍全部降職外調,當值宮人罰俸三月。
宮內出現刺客一事已不歸尚宮局管,但白素碧的意思還是派人去延禧宮看看有否有物品失竊。方嫿與裳如等人前往時,太後以及各宮嬪妃都在,太皇太後側臥在錦塌上看起來精神不是太好,太後正坐在錦塌邊小聲與她說話。瀲光示意她們先站在門口等一等。
衆妃嬪屏息斂神端坐着,忽而聞得一人大叫一聲“娘娘”,衆人的目光瞧去,只見楚姜挽突然捂着小腹倒地。
“啊,血!”她身側的池月影忙起身退開數步。
方嫿的目光瞧去,一抹殷紅之色正緩緩地從楚姜挽的裙下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