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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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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習和同門們又說了什麼,飛過海完全沒有印象。

他像是漂浮在一片沒有盡頭的灰色霧海裏,感官封閉,意識模糊,只是憑着殘存的本能,一步一步挪離了那片讓他尊嚴掃地的考覈區。

周圍的喧囂聲、議論聲、歡笑聲、嘆息聲……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清。

路,很長,又似乎很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穿過喧鬧的路段,怎麼一步一步挪到了自己宿舍那扇熟悉的木門前。

門內隱約傳來熟悉的談笑聲。是劉啓正,還有另外兩名室友。

飛過海的手懸在冰涼的門板上,卻遲遲沒有推開。

他不敢。

他不敢面對那些正常的、鮮活的臉。不敢看到他們眼中流露出的好奇、詢問。他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彷彿稍一鬆懈就會立刻分崩離析。

最終,或許是寒風太冷,或許是那無形的外殼已經到了極限,他顫抖的手指,還是輕輕按在了門板上。

吱呀——

溫暖的空氣湧出,與門外冰冷的寒氣碰撞。

令人窒息的、充滿了尷尬與不知所措的沉默,在小小的宿舍裏迅速瀰漫開來,壓過了剛纔的歡聲笑語。

飛過海挪動着僵硬的雙腿,走向房間最內側、靠窗的那個屬於他的牀鋪。然後背對着三名室友,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坐了下來。

“呃……這……”

陳遠在飛過海的舍友當中屬於最活潑的,他張了張嘴,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麼打破這沉默。但他還沒發出完整的音節,就被斜對面牀鋪上的劉啓正用一個嚴厲而迅速的眼神制止了。

劉啓正是梁城本地一個商賈家的孩子,平日裏性格溫和沉穩,話不多。此刻,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飛過海那微微顫抖、卻極力抑制的肩膀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時間在令人心慌的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

一聲極輕的、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打破了死寂。

緊飛過海挺得筆直的脊背,開始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猛地向前撲倒,迅速扯過牀上疊得整齊的被子,胡亂地地矇住了自己的頭,身體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緊緊地、彷彿要嵌進牀板裏。

然後,那被厚重棉被過濾、壓抑着的哭聲,再也無法遏制地爆發了出來。

整個宿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徹底震住了。

三名室友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手足無措和驚慌。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飛過海,甚至從未想過,那個平日裏在和大家說說笑笑、修煉時自信專注、甚至有些倔強的少年,會露出如此脆弱、如此絕望的一面。

另一名舍友田安,此時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似乎想走過去掀開被子,拍拍他的背,說些安慰的話。

“別過去。”

劉啓正的聲音及時響起。他已經從自己的牀鋪上站了起來,快步走上前去,輕輕地將田安往後攔了攔。

“現在別問,一個字都別問。也別去安慰。”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牀上那團顫抖的身影上,眼神複雜。

“讓他哭出來。有些東西,憋在心裏,比哭出來更傷人。咱們現在在這兒,他只會覺得更難受,更……難堪。”

“可是……”陳遠還是有些猶豫,臉上帶着不忍,“總不能就這麼看着他……”

“沒有可是。”劉啓正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聽我的,咱們先出去。讓他一個人待會兒。這個時候,他需要的不是我們。”

他幾乎是半強迫地將兩名還有些懵懂、不知所措的室友推出了宿舍門。

然後,他自己也退了出來,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飛過海依舊蜷縮在牀上,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抽泣聲清晰地透過門板傳出來,每一聲都帶着浸透骨髓的痛苦和迷茫。

劉啓正在原地站了幾秒鐘,那幾秒鐘裏,他臉上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同情、理解、憂慮,還有一種同爲修行者、對某種困境的感同身受。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身邊兩名仍有些不安的室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你們倆,先去飯堂等我吧。點些熱乎的,我請。”

“啓正,那你……”陳遠問道。

劉啓正的目光轉向走廊另一端,那是張萬全宿舍所在的方向,眼神變得堅定。

“我……去找他哥聊聊。”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過身邁開步子,沿着青石鋪就的走廊,朝着張萬全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

而在他身後那扇緊閉的宿舍門內,飛過海的哭聲已經漸漸微弱下去,變成了空洞的、機械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他的腦海裏像是失控了一樣,反覆回放着今天經歷的一切,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帶着令人窒息的清晰——

“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動?往哪裏動?

我,飛過海,“堪堪合格”,“心性極不穩定”。

我已無路可走,無處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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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寒風像無數細小的冰刀,刮過啓靈院外空曠的廊道。

劉啓正氣喘吁吁地衝到張萬全宿舍門口。他扶着冰涼的門框,大口喘着氣。

“張師兄?張萬全師兄在嗎?”

屋內寂然無聲。

“找萬全啊?”

隔壁宿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他好像還在考場那邊沒回來呢。剛纔收工的時候,我看見他和望雲舒師妹一起往東邊走了,估計是聊考覈的事兒吧。”

“多謝!”劉啓正匆匆道了聲謝,甚至來不及等對方回話,轉身就朝着考場方向再次拔腿狂奔。

當他轉過連接舍區與教學區的最後一道迴廊時,果然在考覈區外那座孤零零的石亭邊,看到了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

張萬全和望雲舒背對着這邊,站在石亭的檐下。

“這次能順利通過,真是多虧了望師妹你上次的點撥。”張萬全微微側身,面對着望雲舒,眼神明亮而誠懇。

“你上次提到水靈力‘至柔至韌’、‘善利萬物而不爭’的特性,讓我對‘凝水術’的靈力收放節奏有了全新的體會。這次考覈時,我試着模仿你所說的那種韻律,果然穩定性提升了不少。”

他說着,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笑容中帶有一份得到認可、與人分享喜悅的坦然。

望雲舒聽他這般細緻地複述自己的話,臉上漾開一抹真切而柔和的笑意。

“張師兄過謙了,還是你悟性高,一點就透。”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張萬全,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讚賞。

“更重要的是,你身具四靈根,需同時平衡四種屬性迥異的靈力修煉,課業壓力遠比其他單靈根或雙靈根弟子繁重。可即便如此,你還能保持各系齊頭並進、均衡精進。這份遠超常人的心性定力與堅韌毅力,纔是真正令人佩服之處。”

她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臉頰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再說了,我這次的煉器考覈,也多虧了師兄你一直以來的指點。還記得我在淬火堂第一次嘗試注靈的時候,是你一眼看出我的問題所在,還幫我調整了步驟與節奏這才讓最後的啓靈水到渠成。若非如此,恐怕我也要手忙腳亂一番。”她說這話時,眼中波光流轉,充滿了感激之情。

“互相砥礪,本就是同門應有之義。”張萬全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發熱,下意識地抬手縷了下額前的頭髮。

“況且,能和望師妹一起探討修行疑難,於我而言也是獲益匪淺。”

劉啓正看着這一幕,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張師兄此刻的輕鬆,與飛師弟宿舍裏那令人窒息的悲痛,形成了何其刺眼的對比!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瞬間湧上的複雜情緒壓下,快步走上前。

“張師兄!”

亭邊的兩人同時轉過身來。張萬全臉上的輕鬆笑意還未完全斂去,望雲舒眼中也殘留着交談時的溫和光彩。

“劉師弟?你怎麼跑得這麼急?出什麼事了?”

張萬全看清來人,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張師兄,你快跟我去一趟宿舍吧。”劉啓正語速很快,他看了一眼同樣投來疑惑目光的望雲舒,便稍稍壓低了聲音。

“是飛師弟……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

“飛師弟?”望雲舒輕聲重複,秀眉微蹙。

而張萬全臉上的表情,則在瞬間完成了從疑惑到恍然,再到深深懊惱與自責的劇烈轉變。

“哎呀!”他猛地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你看我!光顧着討論考覈心得,竟然……竟然把阿海給徹底忘了!”

“望師妹,實在抱歉,我先去看看阿海,咱們……咱們改日再聊!”他甚至來不及等望雲舒回應,就急切地看向劉啓正,“走,劉師弟,快帶我去!”

“你快去吧。”望雲舒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如果需要幫忙,請一定告知。”

張萬全匆忙對她點了點頭,便跟着劉啓正,迅速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與呼嘯的風聲中。

望雲舒站在原地,望着兩人匆匆離去的方向,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曲折迴廊的拐角處,她仍靜靜地佇立了片刻。寒風吹動她素雅的裙襬和額前的碎髮,她似乎渾然不覺,只是微微抿着脣,眼中思緒流轉。

“人都走沒影了,還看呢?”

一個清越靈動,帶着幾分戲謔笑意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側很近的地方響起。

望雲舒像是被嚇了一跳,肩膀輕輕一顫,連忙轉頭看去。

只見韓悅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邊,正微微歪着頭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閃爍着顯而易見的促狹光芒。

“韓悅!”望雲舒下意識地輕呼一聲,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她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衣袖的一角。

“就在某人啊,眼睛一眨不眨,專心致志地盯着人家背影的時候。”韓悅又湊近了些,幾乎貼到望雲舒耳邊,壓低了聲音,那語調裏的笑意更加濃郁,像含着蜜糖,“我說雲舒……你該不會是……嗯?”

“你……你胡說什麼呢!”望雲舒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她急急地轉回頭,想要瞪韓悅一眼,可目光對上對方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笑眼,氣勢又弱了下去,只好有些狼狽地辯解。

“張師兄他……他是很優秀啊。身具四靈根,修行卻比誰都刻苦努力,從未懈怠過半分。而且他待人真誠寬厚,之前在煉器課上幾次對我幫助和指導。還有,作爲兄長,他對飛師弟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

“停停停——打住!”韓悅忽然舉起雙手做出一個誇張的投降姿勢,“我什麼都沒說呢,你這就噼裏啪啦幫人家說了一籮筐好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

“好啦,不逗你了。不過說真的……”韓悅見好就收,她收斂了臉上的戲謔,目光也投向張萬全離開的方向。

“他弟弟飛過海這次,確實挺讓人……唏噓的。我剛纔路過這邊,無意間聽到你們梁城過來的幾個同門私下議論,說飛師弟當初在測靈根時,似乎就受了不小的驚嚇,留下了什麼隱患。這次大考更是全面……唉。”

望雲舒輕輕嘆了口氣,眼中的擔憂之色重新浮現。

“是啊。飛師弟的天賦不錯,可偏偏一觸及火系……那不僅僅是‘不擅長’或者‘掌控不好’。我見過他獨自練習‘火苗術’時的樣子……”她回憶起某個傍晚在初法場角落看到的場景,聲音更輕了。

“他的眼神裏,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恐懼。那不是面對困難時的畏縮,更像是……在直面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希望他能找到辦法,渡過這一關吧。”韓悅望着漆黑的夜空,輕聲說道。

“嗯。”望雲舒低低應了一聲,目光又一次飄向了迴廊深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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