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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遲來的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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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萬全緊跟着劉啓正,幾乎是小跑着走在通往弟子舍區的青石路上。

“劉師弟,阿海他到底怎麼回事?”張萬全眉頭緊緊鎖着,步伐又急又重。

“是不是考覈沒發揮好?他金系術法一向是強項,應該不至於……”

“張師兄,”劉啓正忽然停下腳步,在路邊的石燈旁轉過身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飛師弟這次……不是某一科沒考好。是……全面失利。”

張萬全的腳步猛地剎住,呼吸隨之一滯。

“煉器考覈時注靈失敗,‘不合格’。”

“施展火系術法時心神受擾,施法中斷,飛師弟棄考了。就連他最引以爲傲的金系法術考覈,也因臨場心性不穩導致發揮嚴重失常,只得了……”

他頓了頓,似乎不忍說出那個評價,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堪堪合格’。”

張萬全站在原地,像是被凍住了。

連金系都只是……堪堪合格?這怎麼可能?

“而且,張師兄,請恕我直言……你不覺得最近這幾個月,你對飛師弟的關心……實在太少了嗎?”

張萬全猛地抬起頭,看向劉啓正。昏暗的光線下,劉啓正的臉上沒有指責,只有一種些許可惜的認真。

“我經常與飛師弟討論課業,或者只是閒坐。”劉啓正毫不迴避的繼續說道。

“十次裏有七八次,他不是一個人默默加練到很晚,就是獨自對着那些法訣發呆。而你呢?”

“我經常看到你,在藏書閣一坐就是一整天,或是在初法場反覆練習術法。你修行刻苦,這自然是極好的。整個啓靈院恐怕也找不出幾個比你更努力的。但是……飛師弟他……”

“別說了。”張萬全忽然抬手,打斷了劉啓正的話。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喉嚨裏哽住了什麼東西。

劉啓正說得對。

這半年來,他就像一隻被無形鞭子抽打的陀螺,瘋狂地旋轉着。

四靈根帶來的繁重課業,“弱土之體”的隱患,都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他試圖在各個方面都做到完美,以確保不浪費這“萬中無一”的資質,也爲自己那該死的“弱點”找到一線生機。

卻忘了回頭看看,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同樣在艱難攀爬的弟弟。

作爲弟弟在五行院中最親近、最依賴的人,竟然一次都沒有真正停下腳步,認真地問一句最近到底怎麼樣?心裏苦不苦?有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需要哥幫你一起扛?

“我……”張萬全的聲音哽住了,“我確實……太疏忽了。我……我只顧着自己……”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喧譁笑語,幾個人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爲首一人滿面紅光,正是徐波。他身邊簇擁着三四個平時與他走得近的同學,看樣子是剛在哪兒慶祝了一番,正往宿舍走。

“哎呀,這不是張師兄嘛!這麼行色匆匆,可是有急事?”

徐波一眼就看到了面色難看的張萬全,腳下方向一轉,不偏不倚地擋在了張萬全和劉啓正的前方。

“莫不是爲了飛師弟的事?唉,今日大考成績公佈,聽說飛師弟他……火系與煉器皆是不如意,真是可惜了他那身雙靈根的好天賦。”徐波聲音朗朗,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酒意。

他故作嘆息,搖了搖頭:“張師兄,我知你兄弟情深。但飛師弟那火靈根,怕是天生就有些……嗯,水土不服。與其這般強求,耗損心神,還不如早早認清現實。”

他說得語重心長,一副全然爲飛過海打算的模樣。“雙靈根聽着好聽,可若是有一道成了累贅,反不如專精者走得長遠啊!”

“徐師兄說得是!飛過海那小子,何止火系不行?聽說煉器連最基礎的‘注靈’都過不了!長此以往,怕是在這五行院裏也待不下去,只能回梁州老家當個打鐵匠咯!”他身旁一個微胖的弟子立刻接口,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

“打鐵匠?我看懸。連注靈都不會,打出來的農具怕都沒人要吧?兵器就更別提了,誰會用沒靈性的凡鐵上陣?”

“就是就是,我看還不如我呢!咱這木靈根回了梁州,當個‘豐饒衛’總沒問題吧?給莊稼增增產,也算爲國出力了。他呢?半吊子的煉器,高不成低不就,能幹啥?”

刺耳的笑聲在寒風中格外清晰。每一句話都像燒紅的針,狠狠紮在張萬全本就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上。

他原本只想趕緊去看弟弟,不欲與這些人糾纏。可這些輕蔑的、落井下石的話語,瞬間點燃了他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就在徐波臉上那虛僞的“關切”笑容還未褪去,那幾個附庸者還在七嘴八舌地嘲諷時——

張萬全動了!

他甚至沒有結完整的手印,只是心念暴怒引動,左手猛地向地上一按!青石路邊的枯草叢中,數道粗如兒臂、帶着尖銳木刺的深綠色藤蔓如同毒蛇出洞,驟然暴起!

“呃啊!”

“什麼東西?!”

驚呼聲中,徐波幾人瞬間被藤蔓緊緊纏住了腿腳、腰身,狠狠摜倒在地!任憑他們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張萬全身形如電,一個箭步已衝到徐波面前!徐波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已經晚了。

張萬全的左手如鐵鉗般狠狠扼住了徐波的脖頸,將他整個人“砰”地一聲重重頂在了冰冷的石牆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徐波眼前發黑,喉間發出嗬嗬的窒息聲。

“你……!”徐波又驚又怒,他右手急探向腰間,一抹冷冽的銀光閃現——正是他煉製的法器長劍“星沉”。

然而,他的手指還未完全握緊劍柄,張萬全的右手已凌空虛抓,一股強大的吸力猛地傳來!

“嗡——!”

“星沉”發出一聲不甘的顫鳴,竟硬生生從徐波手中脫出,“奪”地一聲釘入了旁邊的牆壁,劍身沒入大半。

這還沒完!張萬全腰間的“清風錐”自動彈出,在他御物術的操控下,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精準無比地撞在“星沉”的劍身中段!

“鏘啷!”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那柄徐波引以爲傲、材質不凡的長劍,竟被“清風錐”從中擊斷!半截劍身“噹啷”落地。

張萬全的“清風錐”去勢不減,在空中劃過一個冷厲的弧線,錐尖幽光吞吐,穩穩懸停在徐波的眉心之前!那森然的銳氣已然刺破肌膚表層,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

徐波瞳孔驟縮,呼吸都窒住了。他能感覺到眉心那一點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穿透感。

“張師兄……這、這可是啓靈院……院規森嚴……你敢動這個手嗎?!”

張萬全的臉在昏暗光線下冷硬如鐵雕。

“你可以試試。”

話音落下的瞬間,懸停的“清風錐”錐尖,極其細微地向前遞進了毫釐。

“嗤——”

隨着一聲極輕的、皮肉被刺破的細微聲響,一點鮮豔到刺目的猩紅,瞬間在徐波眉心那冰涼的錐尖處洇開,凝成一顆飽滿的血珠。

血珠顫了顫,不堪重負地沿着錐體那幽寒的光滑表面,緩緩地、蜿蜒地流淌下來,劃過徐波的鼻樑,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徐波渾身猛地一僵,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迅速從漲紅轉爲一種失血的蒼白。

他一點一點地鬆開了緊繃的身體,不再試圖對抗張萬全扼住他脖子的手,甚至微微低下了頭。

“張……師兄……”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詭異地強行壓平了顫抖,“是……是我失言了。”他選擇了“承認錯誤”,儘管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飛師弟……天資卓越,是我……目光短淺,出言無狀。”

張萬全冷冷地注視着他這番表演,眼中沒有絲毫溫度。

片刻死寂。

他右手一招,“清風錐”發出一聲低微的清鳴,乖巧地倒飛而回,精準落入他腰間的皮鞘。同時,他鬆開了扼住徐波脖頸的手。

壓力驟去,徐波身體一軟,向着身後的牆壁靠了過去,猛地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和乾嘔,彷彿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他不再看張萬全,只是用手背胡亂擦着臉上混合了冷汗與血污的痕跡。

張萬全也不再看他,轉身對已經完全愣住的劉啓正低聲道:“走。”

劉啓正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張萬全的步伐。兩人快步離開,將身後的混亂與呻吟遠遠拋下。

直到張萬全和劉啓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徐波才緩緩從牆壁滑坐到地上。他摸着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脖頸,又看向地上斷成兩截的“星沉”,再瞥了一眼那幾個還被藤蔓捆着、狼狽不堪的“同伴”。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指骨生疼,卻不及心中萬一。

“徐師兄!快幫我們解開啊!”“這藤蔓邪門,掙不開!”那幾個被藤蔓纏住的弟子哀嚎求助。

徐波卻恍若未聞。他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撿起地上斷掉的“星沉”碎片,用衣袖仔細擦去上面的塵土,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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