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明辦公室。
王晨正坐着,面前放了一杯茶。
張建國在一旁坐着。
“宋綱今天找我彙報了點工作,主要是說工作上的有關事宜,你應該也知道,宋綱發生了什麼,這件事讓我很憤怒,也很生氣。”
王晨馬上來了一句,“其實這也不怪宋綱,宋綱這人,不管是能力還是其他方面,我認爲都很優秀,最近他碰到的這件事,不是他的責任,從各種角度來說,我覺着這件事和他都沒關係。”
王晨在爲宋綱說話。
張海明笑了笑,“這話說的,我知道你們關係好,但你這是明目張膽爲他說話,你不怕我生氣啊?”
王晨立刻搖了搖頭,“我說的是實話,我這人對事不對人,宋綱的能力確實強,不能因爲他打人了,就否定他的能力,這一點,我相信張建國同志也有感觸。”
張建國看着王晨拉上他,趕緊尷尬地點點頭,“對,宋綱同志很優秀,這點我也清楚!他在省委政法委也算是老人了,很不錯的,口碑也不錯。”
這下,張海明有點尷尬了。
“但宋綱這件事的影響很壞,他前妻家裏人現在…不對,他還沒離婚吧?”
“對,但已經離婚登記了,有三十天冷靜期,等着三十天後直接去領證了。”
張建國在旁邊嘀咕一句,“這三十天有太多變數了,原本是爲那種衝動離婚設置的保護,沒想到現在卻變成宋綱解決問題的限制,不容易啊!”
這話一說,張海明笑了笑,“這不是我們討論的話題,對了,說一說宋綱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他說了一遍,我想再聽聽,看看有沒有隱瞞,如果有隱瞞的話?那我肯定要找他。”
王晨在考慮張海明這些話有沒有水份,他笑了笑,“別人的家事,我不好說。”
“這裏沒有外人,說話的範圍控制在我們幾人,你放心。”
王晨清了清嗓子,“海明書記,我相信您不會忽悠我啊。”
張海明笑着來了句,“怎麼可能會忽悠你?你太謹慎了,我們幾人又不是外人,你放心說。”
說完,看着王晨。
這種時候最考驗政治智慧了,說多錯多,要怎麼在這個適度的範圍內,幫宋綱說上話呢?同時又能不讓領導懷疑呢?
完全的假話,不會讓領導相信,領導又不傻,都有着自己的判斷能力。
完全的真話,又可能給宋綱帶來傷害。
只有半真半假、半假半真的話,才能夠讓張海明相信。
王晨仔細想了想,在腦子裏琢磨了下邏輯,任何話,不管真假,都要有邏輯。
就比如——“現在到處都是四十歲的副省級幹部”!
這句話乍一聽,好像很斬釘截鐵,讓人信服。
但如果真要計較,人家問一句——“那你舉幾個例子出來”!就徹底廢了。
現在,全國只要一定級別以上的幹部,都要網上公示,不要說對方情況特殊,不公示。
這只是藉口,王晨見過幾個,說自己認識某某高級領導,可這個名字壓根就沒有相關信息,對方就藉口“情況特殊”,不便公示!
沒有那麼多不便公示。
就算是保密部門的,到了一定的級別,也會公示,哪怕就是“音譯”!
但剛纔那句話,這麼說——“現在高級幹部年齡普遍都要五十多,甚至大部分都是快退休了,提個副省級,但是,也不排除有個別四十歲的副省級”。
這麼一說,就沒人叫舉例子了。
不要覺得體制內的人什麼都懂,其實真的都是普通人,很多幹部的很多消息,也來自於飯局的那些民間故事。
王晨懂這些,所以他迅速組織了一套對宋綱有利的話。
“宋綱平日裏在單位很忙,所以對家裏就比較疏忽,尤其是之前他還擔任過綜合二處處長,雖然實際上在省委政法委辦公,但他負責的業務領域比較多,所以很多工作忙…”
“在這個情況下,他前妻因爲長期得不到關心,所以纔有二心!換言之,這件事上,他前妻是因爲單位才和他產生…”
“作爲男人,或者說作爲任何一個人,看到另一半出軌,那都是無法容忍的,所以他剋制住自己,沒有當場發飆打人,那是因爲他的政治素養和政治品格在,但是,爲什麼要在離婚冷靜期打人?那肯定是對方已經非常過分了,要不然,大家都等着三十天後拿離婚證就行,爲什麼還要打人呢?很多事情的邏輯是很簡單的,是經得起推敲的!”
這話一說,張海明點點頭,“我知道,但是現在的問題在於,他前妻一家人不原諒,能有什麼辦法?如果有關部門對他進行處理,哪怕就是個罰款,那都有影響。”
王晨明白張海明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要把宋綱給擠走,給其他人騰位置。
執法監督處處長一職,在全省整個政法系統,那都是很牛的存在。
作爲省委政法委書記,又不好直接把宋綱整走,因爲畢竟是李書記提拔的,李書記現在還是正省級領導。
但同時,又不好不整走宋綱,因爲這個位置實在太重要了。
所以,剛好通過這件事,想要把宋綱整走。
說了一大通,不過就是這件事。
王晨秒懂,“我覺着這件事,宋綱能處理好,他既然敢來找您彙報這件事,就說明他心裏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如果您因爲他主動坦白,就處理他?那以後誰還敢來找您彙報工作?”
這些話,讓張海明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張建國見現場氣氛尷尬,趕緊轉移話題,“宋綱處長的事情,就交給有關部門去處理吧。”
在這有人或許就會問了:那張海明會不會打個招呼,去收拾宋綱呢?
不可能。
差着級別。
一個副省級,去處理一個正處級?傳出去,那張海明的政治品格就沒有了。
他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的。
所以王晨纔敢這麼幫宋綱說話。
聊了幾句,王晨就起身回到了辦公室。
他給宋綱打了個電話,詢問那件事現在怎麼處理?
宋綱說,“我還不清楚,我找了下人,現在就看那邊的態度了,就怕那邊硬撐着要整死我。”
王晨無語了,“不至於吧,再怎麼說,你也是孩子他爸,你好,孩子就好啊!他們把你給收拾了,對他們有啥好處呢?”
“那我哪知道?總之他們就是那德行!我說了,政治前途不要了,我也不可能屈服。”
王晨嘆了口氣,“這樣吧,叫你兒子去勸勸,我相信他會勸動的。”
“唉。”宋綱有點無語,“我同你說說事情的前因後果吧,說完後,你肯定就能過理解我的心情了。”
王晨看了眼行程安排,“行,你先說,我給你分析分析。”
宋綱可能還有點猶豫,嘆了口氣後,這才緩緩道來。
王晨的臉色也逐漸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