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先把筆記本收好。”
“嗯。”毛飛揚點了點頭，走到老樹根般的辦公桌前，將只剩下了三分之二的筆記本拿起來，收入了藝術生的綠色長袍裏。
“這本筆記本……？現在已經是校長的筆記本了嗎？”林異問道。
田不凡道：“難道不是嗎？校長沒有回來，可我們不是帶着筆記本躍遷過去找他了嗎？”
“這本筆記本，原本是福生魏亮天尊給你的本，但從時間線上來講，這本就是校長給福生魏亮天尊的本子，只不過經由我們之手，賦予了它使命的覺醒。”
“因果相接……就像那銜尾蛇一般。”
林異抿了抿嘴脣：“所以，毛子帶着這本筆記本，跟蒯蒯接頭，然後離開藝術類，再跟我們匯合並離開校區，我們明面上的任務就結束了……是嗎？”
“明面上的任務，很正確的說法。”田不凡道，“這個任務，是福生魏亮天尊和官方之間的約定。”
“當然，私活纔是我們的重點。”
林異便下意識地跟進着說道：“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那個‘支線任務’是什麼了吧？”
田不凡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似笑非笑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林異一愣：“你是說……？”
正說着，灰色世界裏的那些記憶片段終於緊隨其後，慢慢地湧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田不凡也跟着緩緩地解釋道：“在黑月血禍發生之前，最初的使徒通過大航海探索根源的存在，在無數次與天使的碰撞中，逐漸透過天使發現了根源的本質……”
“根源的本質？”林異感覺到了絲絲壓力，“是你之前說過的那種‘書本和灰燼’的關係嗎？”
此灰燼非彼灰燼，是根源對世界的焚燒，而不是聖陽衍生出來的灰燼使徒的那種灰燼。
“沒錯。”田不凡微微頷首，“這一縷灰燼，如果無法湮滅，就會點燃整個世界，使其重燃成一團火焰，這團火焰一旦出現，就會將世界乃至於整個時間維度全部燃燒殆盡。”
“你我所熟知的這個世界，將成爲一團真正的廢墟，不，甚至是連廢墟都剩不下。”
林異沉吟道：“坍縮？黑洞？”
田不凡道：“福生魏亮天尊推測，會成爲一片虛無，就像煙花綻放之後的夜空一樣，徹底的虛無。”
“那……我們的支線任務是？”林異隱隱有所猜測，“難道是去撲滅這團灰燼？我們？”
聖陽似乎提到了某種計劃。
他指了指自己，滿頭都是“啊？我？”的表情包，宛如奔波兒灞附體。
田不凡道：“當然不止如此……還有福生魏亮天尊、締法，以及黑月哨所這邊還苟且着積蓄力量的最初的使徒們。”
“我們去釋放他們，然後一起出海，去將根源……”
林異試探性地搶答道：“……撲滅？”
“撲不滅的。”田不凡苦笑着搖頭道，“整個時間維度都是一本書，我們是書裏的符號，根源是點燃了書的菸灰……我們能夠做的，不是撲滅菸灰，而是想盡一切辦法，用我們所能夠用出來的最強的力量，撕掉沾染了菸灰的那部分書頁……”
“時間與維度或許會因此被撕裂，只有保留下來的那部分才能夠生存下來。”
“這就是我們的任務，或者說……‘宿命’。”
“從我們誕生時起，就註定了要爲此而奔赴的……終焉的宿命。”
“‘宿命’……銜尾蛇……時間循環……”林異眯着眼睛，像是有一些記憶在試圖衝破封鎖，可卻始終無法出現。
“在我有限的記憶片段裏，似乎聽到了聖陽說什麼本源之類的，霧語師認識我們……說我們是什麼‘雜種’，什麼聖陽的碎片……”
“我們究竟是什麼？我們既然不是最初的使徒，又不是霧魘獵手之類的存在，那我們究竟是什麼？”
田不凡抿了抿嘴，道：“還記得藝術樓大廳裏的那棵世界樹雕塑嗎？”
“《向死而生》。”林異道。
“我們就是‘向死而生’的，我們從聖陽的死亡之中誕生，繼承了聖陽的部分權柄並將之超越……”
“我們的力量，就是灰燼使徒力量的根源，滲透於整個時間維度，就像巴裏·艾倫創造了神速力並將其衍生到整個時間線一樣。”
“我之前跟你說，校長的力量藉助於灰燼使徒本源的力量，滲透時間，以元祖型灰燼使徒的形態投影到校區裏來——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的力量，纔是校長元祖型灰燼使徒力量的源頭……但未必是‘此刻的我們的力量’，有可能是過去的，有可能是未來的，因爲時間在高維的存在並非線性，所以一旦有圖層級、維度級的力量顯現，就會不斷地向整個維度滲透，好比根源的滲透與蔓延一樣。”
林異面色複雜，又問道：“那……那個紅星，什麼領航器，又是什麼？”
“這……我不知道。”田不凡搖頭，“你或許可以問福生魏亮天尊，但是，他似乎不會馬上告訴我們。”
“都這個時候，還藏着掖着？”林異怒了。
田不凡無奈道：“我們的存在，本身或許就是一種悖論循環，當完成了某件事情，或許我們也會隨之而消失。”
“又或許我們早已死去，只是時間循環裏的幽靈，又或者我們根本不存在，是悖論不散的鬼魂……”
“無人知曉我們，但我們早已超越時間，唯有時之間的存在，福生魏亮天尊會銘記我們。”
田不凡幽幽然說道，語氣平淡得透着難言的悲傷。
“在霧和暗的深淵裏，迷失的魂靈追尋幻影……這句戒諭，早已記載了一切。”
林異抿了一下嘴脣，忽然間又覺得胸腔裏有什麼難受的情緒在湧動，想要宣泄，可他張開了嘴巴卻又不知道說點什麼。
“老大……李慧鳶、班主任，他們會忘記我們嗎？”
“會吧……或許時間線覆寫，我們根本就沒有存在於她們的生命之中呢？”田不凡無奈地笑了笑，“別關心那麼多了……你最好指望恢復了記憶的老大是我們一夥的。”
“我突然間希望她不是我們一夥的了……”林異喪喪地說道，“要是敵人，反而不會牽掛太多，要是一夥的，我們的消失了，她有時候會不會想，曾經有個笨蛋怎麼踢也踢不死呢？”
“白癡，我猜老大不會想那麼多。”毛飛揚賤兮兮地說道。
“好吧……”林異聳了聳肩，“那我不想了……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返回藝術樓和蒯蒯匯合是嗎？”
“是的。”毛飛揚道，“這個時間點，我們還得抓緊時間去把‘她’釋放出來，不過這一點還行，上次去臥室的時候，我給自己開了一個後門，等蒯蒯跟我們匯合了之後，可以快速趕過去。”
“耽誤不了幾個時間。”
毛飛揚說着，走到辦公桌前，伸手放在了星夢水晶上，神奇的一幕發生了，之間星夢水晶的周圍不斷地滲透出霧氣，在那霧氣之中，更是浮現出了無數瑣碎的祕紋，那些祕紋包裹着星夢水晶，慢慢地迴旋着、扭曲了起來，然後，一個迷你的漩渦就出現在了毛飛揚的手中。
漩渦吞噬了星夢水晶，並逐漸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這……？”毛飛揚的操作把林異給驚呆了，但他馬上反應了過來，“你這是把星夢水晶傳輸給蒯蒯了？”
“哪有那麼簡單？”毛飛揚給了他一個白眼，“原本不是計劃好的，由你來操作的嗎？但是你在回來之前發生了一些小插曲，而我們也沒有更多的時間去給蒯蒯送東西了。”
“所以我把它收起來了。”毛飛揚揚了揚手臂，只見他的手腕上赫然多出來了一些繁複的紋路，像世界樹的藤蔓編織而成的花環。
“星夢水晶？”林異驚訝地問道。
“嗯。”毛飛揚道，“藝術系的小手段罷了，跟那些藝術生把詭笑天使畫在牆壁裏的操作差不多，但是我的微操更多。”
“等跟蒯蒯匯合的時候，再交給他也不遲。”
毛飛揚說着，走向了校長室的門，但就在這時，林異突然開口道：“誒等一下！”
“怎麼？”毛飛揚問道。
林異道：“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來都來了，我們怎麼沒有看到校長守則之類的？”
“校長守則？”田不凡反問道，“到了這個時候，你覺得校長守則的存在有什麼意義嗎？”
林異一愣，是啊，校區內的守則，是用來約束對應身份的單位，以及在關鍵時候爲他們提供安全狀態的，校長需要守則嗎？
似乎……不需要。
田不凡道：“如果你非要執着於校長守則的話，那麼我現在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校長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校長守則》。聽到這個解釋，你是失望多一些，還是震驚多一些？”
林異坦言道：“如果是放在來這裏之前，我一定會既震驚又失望，但是現在……我忽然感覺很正常。”
校長……並不需要守則的約束，或者說，任何守則，對於校長這個級別的存在而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如果你實在是很感興趣的話……”毛飛揚的手鬆開了校長室的門把手，轉身向着那張辦公桌走去。
來到辦公桌前，毛飛揚伸手探到了桌子下面，一把將一直隱藏的抽屜拉了出來。
“看吧，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校長守則》。”
林異目光一凝，趕緊看了過去，只見抽屜裏放着一隻像是用透明塑料封裝起來的文件袋，袋子裏只有薄薄的一張紙。
紙張上用沉穩的筆鋒書寫着文字：
【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就意味着你已經具備了繼承校長身份的資格了。】
【離開之前，我已經將校長的身份牌留在了這張紙的背面，取出它，你將繼承校長之名，並需要嚴格執行《校長守則》。】
【《校長守則》：
身爲校長，你不需要遵守任何規則內的守則，但必須要時刻謹記以下3點：
1、恐懼是人類的本能，勇氣是人類的讚歌，但想要在感知到根源的力量之後還能夠堅定的站在人類側，無可匹敵的自我意志纔是真正值得歌頌的品質。
校長身而爲人，且終生爲人，不論任何時候，都需要站在人類側考慮事件；
2、不要幹涉校區內非任何使徒級以下的單位的發展，人類的發展，需要超凡側的加持，而校區是這個過程的催化劑；
3、當你感知到任何超越現實的威脅侵入校區時，可以直接給予毀滅性打擊。
能夠走到這一步，其餘的事情，我想已經無需多言。
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後繼者。】
【時間會銘記我們所做的一切。】
“這就是《校長守則》？好短……”林異伸手輕輕地撫摸着這塑料質感般的封面，只見無數斑斕的色彩在上面流動，瑰麗的讓人產生懷疑。
“與其說是《校長守則》，不如說是校長給繼任者的忠告。”田不凡道，“別瞎摸了，你也沒想成爲校長不是嗎？”
林異緩緩鬆開了手指，但卻眯起了眼睛，沉吟道：“在某條時間線上，我是不是從這一刻起就繼任了校長之位？”
田不凡沉默了。
毛飛揚也是沉默了。
很快，田不凡道：“校長會從灰霧海中回來的。”
林異抿了抿嘴：“嗯……所以，沒有人需要繼任，對吧？”
“對的。”田不凡肯定的說道。
“還看嗎，不看的話，我就推上抽屜了。”毛飛揚道。
“不看了。”林異道。
要是他成爲了校長，那麼也就意味着，他將徹底地留在這裏。
在校長能夠回來的前提下，他不需要做出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