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不是計劃之內的步驟。
而且,林異意識到,那雖然是校長留下來的文字,可並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看到的,那一層塑料般的文件袋,實際上究竟是一層篩選的材料,污染深度不夠的人,就算拉開抽屜都看不到它。
就算看到了,也不知道那裏面是什麼。
那一層材料,是超絕的超凡物質,好比厚黑的絲襪,穿上之後,你就很難看到皮膚上是否紋着什麼圖案一樣。
而到了林異這個檔次,就具備了脫掉絲襪的資格。
“還有什麼問題嗎?沒問題的話,我就離開了。”毛飛揚把手緩緩地放到了門把手上。
“沒問題了……”
“好。”毛飛揚微微點頭,按下了門把手。
……
x023年5月11日,21:09,宿舍樓14樓,1414號宿舍前。
田不凡和蒯鴻基在門口停了下來。
就在田不凡伸手掏出去掏學生證的瞬間,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看向了蒯鴻基,開口道:“我去了。”
“嗯。”蒯鴻基陰冷地點了點頭,擺了擺手中的宿舍樓守則,“我就不進去了。”
按照計劃,他是要開始走宿管途徑了。
“嗯,明天見。”田不凡推開門進入了宿舍。
蒯鴻基則是淡定地站在宿舍的門口。
“還要等一個多小時……”
他收起了宿舍樓守則,然後自顧自地在宿舍樓的樓道裏踱步了起來。
按照宿舍樓守則的說法,【宿舍樓將在規定時間20分鐘後關閉照明,請確保在22:00之前進入宿舍。】
【如果您在7:40之後尚未離開宿舍,或在22:00之後依舊沒有返回宿舍,請立即終止當前的任何行爲,在第一時間撕下守則的虛線部分,找到守則夾層裏的便籤,根據便籤的指引,前往宿管處。】
就在蒯鴻基在樓道裏踱步的時候,四周的空間裏逐漸滲透出來了淡淡的霧氣,霧氣之中,更開始傳來沙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摩擦着地面緩緩移動。
蒯鴻基沒有理會這些東西,他完全清楚這些東西就是僞人,但由於僞人沒辦法帶他去宿管室,所以他也就沒有浪費脣舌的意思。
有些不開眼的僞人試圖接近蒯鴻基,但它們的行跡才從霧氣之中探出來,還沒接觸到蒯鴻基,就詭異地自燃了起來。
熊——!
那瀰漫着霧氣的陰溼樓道裏,像是突然間被點燃了一根仙女棒似的,綻放開了絢爛的花火。
僞人慘叫着倒退,跌入了霧氣之中,燃燒的形體就像是一個照明彈似的照亮了霧氣,照出來了成羣的僞人的身影。
這裏面不全是僞人,還有一些爛肉般的夜行種,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就像是爛泥一樣爬得到處都是,在徐徐展開的圖層裏舒展着它們的形體。
沙沙沙……沙沙沙……
蒯鴻基淡定地踱着步子,等待着時間的到來。
不多時,樓道裏似乎又出現了一些身影,隔着稀薄的霧氣和扭曲的光影,大概能夠分辨出是真人,蒯鴻基沒有靠近他們的意思,自顧自地向着環形樓道的另一側走去。
樓道的另一邊,圖層相對穩定,並且的確是有一隊人正在移動,而這一隊人也不是別人,正是那一支隊伍。
隊伍中感知力最強的蘇瑤盯着蒯鴻基的方向沉吟道:“隊長,那個人好像是上午遇到的那夥人裏的其中一個。”
隊長微微抬手,壓低了聲音道:“不要節外生枝,不管他要幹什麼,由着他去……我們老老實實地回宿舍睡覺。”
“明白了。”其他幾人微微點頭,便繼續摸索着朝宿舍走去。
……
時間悄然流逝,很快過了22:00。
樓道裏白熾燈,光影開始變得明滅不定,就像一根根蠟燭似的,隨時都會熄滅。
宿舍樓守則寫明:【您有20分鐘的時間尋找宿管室,必須要在熄燈之前抵達宿管室,否則我校將不會對您的生命及財產安全負任何責任。】
蒯鴻基便將《宿舍樓守則》取出來,正打算撕掉虛線並前往宿管室,但就在這時,在他的前方,朦朧的霧氣裏出現了扭曲的人影,那人影像是拎着燈,形象像是宿管。
蒯鴻基停下了腳步,嘴角噙起了一抹冷笑。
22:00,可還不是宿管會出現的時候。
22:20,當宿舍裏的樓道裏徹底熄燈之後,宿管纔會出現。
“同學,你似乎迷路了,需要我的幫助嗎?”那扭曲的身影徐徐走近,逐漸從霧氣之中走出來,並向蒯鴻基發出有些低沉的問候。
隨着它的接近,那身影也不再扭曲,等它走出來的時候,赫然就是一個面色有些蒼白的宿管。
只是,明明是拎着燈的,可它的身上卻散發着一種詭異的陰冷感,就像一塊從河裏撈出來的半融化的冰。
蒯鴻基淡淡地掃了它一眼,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候着時間的流逝。
那僞人宿管就像是一個老巫婆一樣將手邊的燈提到了胸口,搖曳的燈光裏,它的面孔彷彿來自於的殭屍般瘮人。
“同學……你迷路了……”
它一邊說,一邊徐徐靠近蒯鴻基,然後湊近蒯鴻基,在它的身上深深地吮吸了幾口氣,就像李慧鳶吮吸林異身上的味道那樣,只不過,此刻的場景毫無唯美的感覺,只有說不上來的詭異和森然。
“跟我走吧……跟我走吧……”
它伸手去夠蒯鴻基的手腕,隨着它動作的出現,周圍樓道裏的影子一下子變得張牙舞爪了起來,像是蛇羣一樣,欲要吞噬蒯鴻基的身影。
就在它即將抓住蒯鴻基手腕的時候,蒯鴻基快它一步,反過來扼住了它的手腕。
僞人宿管一愣。
卻聽蒯鴻基陰惻惻地說道:“我其實……挺無聊的……”
僞人宿管愣過之後,便露出了陰冷邪惡的笑容,因爲對它來講,不管是它抓住蒯鴻基,還是蒯鴻基抓住它,從本質上來講,意義都是一樣。
“你……回應我了……”
僞人宿管一邊邪惡的笑着,那身形一邊膨脹,像體內充斥着大量的泡沫似的。
唯獨蒯鴻基扼着的手腕,沒有發生任何膨脹的變化。
因爲對於僞人宿管來講,概念是一樣的,可在蒯鴻基看來,卻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概念。
“你搞錯了。”蒯鴻基淡淡地說着,“不是我回應了你,而是我因爲太過於無聊,所以乞憐你,給予了卑微的你……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回應。”
僞人宿管:“???”
“放在平時,你連讓我正眼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蒯鴻基不鳴則已,一鳴則逼話拉滿,“從現在,這一層樓,我說了算,你懂嗎?”
“你說什麼……?”僞人宿管不解。
蒯鴻基眉頭微皺,一縷火焰直接從他扼住的僞人宿管的手腕處蔓延了開來,熊地一下點燃了僞人宿管。
手臂被直接點燃,僞人宿管頓時感覺到了毀滅性的威脅,當即連連點頭:“我懂我懂我懂我懂……你你你……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蒯鴻基鬆開了僞人宿管的手腕,連帶着拽掉了它的手臂。
“你懂的太晚了……這條手臂就是代價。”
僞人宿管站如嘍囉,什麼話都不敢說。
蒯鴻基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肩膀:“我1414號宿舍的朋友今天要睡個好覺,我懶得把這裏的髒東西全滅了,你讓它們安靜一些,有什麼派對,去遠一些的宿舍開。”
“我明白我明白……”在求生欲的催動下,僞人宿管擠出了生而爲人時最高的智商,回應起了蒯鴻基的話,就差沒有鞠躬90度翹起臀部把自己的投降書畢恭畢敬遞出去了。
“滾吧。”蒯鴻基擺了擺手。
“嗨~!”僞人宿管應了一聲,趕緊灰溜溜地離開了。
它智商不多,但是反骨不小,走遠了之後,就惡狠狠地想到了1414號宿舍這個地方的,馬上就想報復蒯鴻基對它的制霸,便直接奔着1414號宿舍走了過去。
只是,它纔開始靠近1414號宿舍,那衣服軀殼就開始發出火辣辣的預警感,它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己的身上竟然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那紋路像是撕裂了它的表皮似的,在內裏流動着血紅色的光澤。
它再靠近一點1414號宿舍,那裂痕就變得更寬一些,皮膚之下就開始隱隱冒起火星。
它大驚失色,再不敢靠近1414號宿舍,連帶着那些移動中發出沙沙沙聲響的僞人和夜行種,也都是在它的引導下遠離1414號宿舍。
1414號宿舍是清淨了,但另一邊的其他宿舍卻有些保守折磨了,蘇瑤在牀上閉着眼睛數了很多杯聖代也遲遲沒有睡下去……
……
另一邊,告別小插曲後,蒯鴻基果斷撕掉了《宿舍樓守則》的虛線部分。
在這個瞬間,宿舍裏樓道裏明滅不定的所有燈彷彿都隨着蒯鴻基的舉動而閃爍了起來,混合着霧氣的樓道漆黑得像是被章魚噴漫了墨汁的水域。
蒯鴻基不予理會,直接將守則夾層裏的便籤取了出來。
那是一張小卡片,像那些復古的老式旅店的門縫裏經常被塞着的小卡片很相似。
翻開來後,卡片上赫然寫着:
“別回頭,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現在起,握緊這張卡片,朝前走,一直朝前走,你會看到一個直角拐角,進入拐角,宿管室就在樓道的盡頭。”
“你將在一段短暫的時間內成爲宿管,並在宿管身份裏得到救贖。”
“走!快走!在燈熄滅之前抵達宿管室!”
“在你抵達宿管室前,不要聽信任何突然出現的聲音,不要相信任何突然出現的身影!你能夠信任的,只有你自己!”
“祝你好運!”
小卡片上的文字很短,乍一眼看上去像一首蘇格蘭調調翻譯過來的小詩,全文只提到了該怎麼做,完全沒有提到過不這麼做以及失敗的後果。
很顯然,失敗的話,一切都將沒有意義。
或許蒯鴻基剛纔遇到的僞人宿管,就是在這條路上失敗的人。
這張卡片上的內容,對於剛入校以及對校區一無所知的體驗生而言衝擊力太大太大了,極有可能一下子沖毀他們對校區的認知,可對於蒯鴻基或者如今的林異而言,又太過於普通,完全就像是一張普通的便條。
蒯鴻基將小卡片握在手裏,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着。
直角的出現,與移動速度無關,只跟認知以及圖層深度的變化有關。
沒走幾步路,蒯鴻基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個筆直的拐角。
他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幽暗的光與影,便一下子吞噬了他的身影。
從宿舍裏樓道的視角看上去,蒯鴻基的身影正在朦朧的霧氣裏不斷地移動,那些朦朧的霧氣層層迭迭,像是構成了一個又一個的人影,而在氣息浮動之間,蒯鴻基的身影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順着樓道一直走,蒯鴻基很快就看到了一個散發着昏沉黃光的小房間。
那個小房間在昏暗的燈光裏也散發着昏暗的光芒,就像是上世紀八九年代的村口保衛亭。
越是接近小房間,越是能夠感受到那小房間老舊的氣息,與宿舍樓的格調可謂是格格不入。
小房間有窗戶,但是從外界看不到裏面,只能夠看到燈光下似乎有一些人影——宿管室裏好像已經有一些宿管了。
來到宿管室的門口,蒯鴻基很快看到了一枚釘子,這裏似乎是掛着什麼的,可是如今卻沒有了。
蒯鴻基神色微動,陰惻惻的臉上掛起了一抹更冷的笑容:“有意思……《宿管室守則》居然被摘走了?”
對於宿管室,他似乎熟悉的很,幾聲呢喃,便昭示着他清楚這裏的一切。
他伸手抓住了門把手,正要摁下,卻發現門把手紋絲不動。
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然後繼續抓着門把手不動,只是,無數祕紋卻蠕動了起來,那門把手在幾秒鐘的時間裏就快速升溫,變得像是燒紅的烙鐵一樣。
“啊呀——!”
門後傳來一聲驚叫聲,同時,那一股在門後掣肘了蒯鴻基的力道也隨之而消失了。
咔!
蒯鴻基按下了門把手,慢慢地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