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天空羣星黯淡,唯有太陽明亮如初。這下也好,我們連蠟燭都省了。“午夜將近了,陛下。”他答道。
另一端立時傳來咒罵,用詞在軍隊出身的佐爾嘉看來雖然匱乏,但情緒極爲激動。『......見鬼的代行者,我看他是打算統治一國乾屍......城裏情況如何?』
“暫時沒問題,陛下。”佐爾嘉回答,一不小心踢落石子。他目睹它一路飛行,最終墜下城牆,明晃晃跌入護城河。“就是睡前得拉窗簾。”
『我不關心你的睡眠!』佈雷納寧·蒙洛在種子另一頭咆哮,聲音震落片片綠葉。『偵測站重建得如何?我安排的鍊金術學院呢?維爾登元帥的軍隊改制計劃進展怎樣了?呸,一嘴沙子,這幫神經病神官……………
但他說得太快,佐爾嘉聽在耳中,只覺頭昏腦漲,分辨不清真實含義。所幸園丁在一旁奮筆疾書。他瞄一眼文稿,頓時心生怯意。
『......你在聽嗎,爵士?』
副官捅了捅他。佐爾嘉趕快立正。“遵命,陛下。”
『......滾下去,換法羅斯來回話。』
佐爾嘉頓時張口結舌:“這......這個,法羅斯爵士正預備出城還擊......”
副官驚恐地望着他。
『還擊?什麼還擊?你們和佈列斯人開戰了嗎?』佈雷納寧吼道。『竟然沒人通知我這個國王?』
“不,不是,陛下,不是和帝國。”新晉的橙皮領伯爵慌忙找補,“是我們主動出擊,截斷了方牌城運往東部的物資線路,對方企圖反抗......呃,法羅斯大人擔心我泄密,沒告訴我更多。”
P......
『向誰泄密?』國王冰冷的聲音傳來,『我嗎?』
“當然不是,陛下!”佐爾嘉道,“是維爾登元帥!他不支持法羅斯大人的決定,希望固守城池。我們不得不商議時日,來向您請示——”
一陣沉默。橙皮領伯爵心驚膽戰地等候,直到國王再度開口。『法羅斯,我知道你就在旁邊,給本王滾過來說清楚!』
副官睜大眼睛。佐爾嘉聳聳肩,將貓臉花遞給他,輕鬆地踱步下階,靠在城垛上。
“陛下。”副官清清嗓子,恢復了靈感學會社長法羅斯的本音。“金星城一派和平,百廢待興,大家都期待您的新政呢。小人願爲陛下......”
『你帶我們同胞上哪兒去了?』佈雷納寧逼問,『往西走?』
“就是這樣,陛下。”法羅斯抓住機會,一通訴苦。“我們的斥候甚至抵達了波拉德維亞。不過那裏正在打仗,農民起義,推翻了邊境貴族。當然咯,我看這事肯定有拜恩帝國的手筆………………”
『少廢話,那邊的晝夜差如何?』
“依然是晝長夜短,日落異常,導致神祕現象頻發。”法羅斯道,“我收集整理了斥候的記錄,如果陛下您現在就需要——”
『不必,等我們返回後再說。』但佈雷納寧沒忘記劫掠方牌領的事。『你帶回了多少物資,法羅斯?』
成敗在此一舉。“足夠金星城的凡人度過一年的旱災,陛下。”法羅斯胸有成竹地回答,“方牌城守備衰弱,又與明日之地互爲姻親,時常來往,沒有比她更好得手的目標了。
國王哼了一聲。『損失如何?』
“幾乎爲零,陛下。”
「噢,看來我們的軍團裏出了個堪比勝利者在世的天才指揮官。』佈雷納寧諷刺,『行行好,諸位,不打算介紹給我這個國王認識一下嗎?』
法羅斯抬頭瞥了一眼,佐爾嘉點點頭。
“不,陛下。首先,公爵的麾下僅有低環和學徒神祕者,不可能威脅到同胞們。”法羅斯解釋,“………………但關鍵是唱伴。他給了我們很大的幫助——災景——這不對,他的火種天賦簡直是半個占星師。我申請將他調入結社軍,以
便料敵機先,攫取更多戰果。”
佈雷納寧顯然很意外。『唱伴?』
“如今同胞們稱他爲‘豐收諭者,陛下。”法羅斯說道。
『很好。』佈雷納寧笑了,「公義的露西亞正讓諾克斯赤地千裏,而一個會預言的瘋子卻被饑饉的人們推上神壇。這難道不是一種兆頭嗎?』
佐爾嘉鬆了口氣。“陛下,您的意思是?”法羅斯問。
『繼續吧,利用好唱伴的本領,並且要打我的旗號。不過話說在前,若返回時讓我們發現他累得爬不起來,那就有得瞧了。』
“在下等候已久。”靈感學會的社長笑盈盈地回應,“期待您的指點,陛下。”
『本王沒什麼指教,不過唱伴是辛帶回結社的。我馬上就去,說你準備接受他的指點。』佈雷納寧結束了通話。
法羅斯的神情住了。
燭女城晴空萬里,熱浪襲人,正是補充能量的好時候。不過鑑於有客人在,事務官依然貼心地拉上了窗簾。
柯米倫克一邊在商旅出入城的新法案上簽字,一邊伸手接過信函。“噢,福坦洛絲的消息,不過怎麼是張紙?”
“是這樣的,大人。”信使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擦着汗回答,“在下的主人來自遙遠的卡摩恩公國,替公爵大人主持材料貿易,有幸在碎影集市租用六間店鋪。”
他稍一停頓。“我們與貴國友誼持久,但種族之別,無法使用珍貴的媒晶系統。寄件人因此信任我們,要在下的主人捎來紙信。”
柯米倫克通情達理地點點頭。視晶是西塔的專用通訊設備,若自主運行,絕對是最合適傳遞祕密消息的手段。然而視晶網絡由菱塔管理,所有上傳信息都經過雲區篩選,因此“祕密”便只是對外人而言了。
他拆開信紙,裏面寫滿花紋,卻沒有文字。在信使好奇的注視下,裁判長將它反覆對摺,撐開,把一張紙片折成了一枚晶體造型的手工藝品。
作品完成,凌亂的花紋竟也巧妙地拼合起來,形成渾然一體的魔法符文。
神祕這才正式生效。微光浮動,紙晶如一枚真正的通訊終端般,釋放出儲存在內的信息。
『元素潮汐變動,與光輝議會的合作中止,燭女城封閉待用。請所有在冊降臨者於七日內返回閃爍之池。
逾期者視爲偷渡,處理方法參考第九千四百九十八部法案,女王律令四百一十七章,細則第四十九條。
菱塔總部,
“流虹”波頌·埃利奧爾。
女王印章』
柯米倫克讀完來信,不禁大喫一驚。他自然曉得“流虹”是誰,此人公佈的諭令無疑是女王陛下的意志,絕不可能有半點失真曲解。
然而七天之內返回,還要中止與議會的合作......燭女城怎麼辦?律閣下的遠征隊如何安排?最關鍵的是,代行者那邊又該解釋些什麼呢?
爲女王舉辦的歡迎盛會纔剛結束,柯米倫克作爲負責人,深知光輝議會與西塔的合作已進行到十分深入的程度,好吧,是根本沒可能中止。雙方友誼的證明就在腳下,計劃也按部就班地實行,投入頗多。倘若貿然變卦,恐怕
會引來許多爭議。
驚訝過後,他只覺頭疼欲裂。但不論如何,伊文捷琳陛下的命令不容違抗。同時作爲西塔降臨者和光輝議會的神官、燭女城城主,他總得拿個章程出來。
“琪娜,立刻邀請瑞斯主教來我這裏一趟。”裁判長一邊吩咐,一邊從書桌裏找回先前蓋章的通行法案。火焰在他的掌心升騰,文件化作灰燼。“順便帶這位先生離開,給他應得的報酬。
“是,長官。”事務官琪娜領命轉身,卻被叫住。
“等等。”柯米倫克想起什麼,“梅裏曼瓦爾傭兵團有留下聯絡方式嗎?”
“沒有,長官。”
好吧,天氣熱得出奇,連精心呵護的貓兒臉種子也無法發芽。“依我看,你應該有辦法聯繫上他們吧?”
琪娜挑眉:“我的顏色看起來和人類沒兩樣,因此啓程前,有個冒險者堅持要我和他交換生日。”
“足夠了。”裁判長一揮手,“去找謝麗絲神官,她認得一個兼職的占星師。請拜託他通知這幫人任務取消。”我沒工夫再管這些瑣事了。“立刻去辦。
“是,長官。”琪娜行禮。
“你要進去?”夜焰盯着他。
“我千裏迢迢來到閃爍之池,總不能只爲了替你開門吧。”辛一邊回答,一邊拾起指針。根據『靈視』的狀況,我恐怕帶不走這東西。
一念及此,他將它丟到一旁。
夜焰依然皺眉。“事先說明,我沒法保證你的安全。你也看見了,珊妮婭他們與我同爲空境,即便缺乏經驗,也絕非環階可比。就連流虹......異常蔓延到玫瑰城,塔一定發生了變故。”
恐怕你自身難保,辛心想。他毫不懷疑,這位不明情況的女王近衛、曾經的“炎之月領主”,只要踏入他口中的“光點城”,就會與他的同類一般被陽光融化。
“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方法,讓衛士以爲你是元素生命,但雲區不一樣。”夜焰再次警告,“哪怕西塔貿然進入雲區,也很可能受傷。”
“你知道就不會這麼認爲了。”辛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只是個夢境生物,不是他本人。放心吧。”
“夢境。”夜焰若有所思,“很妙,比尋常的夜鶯手段更不走尋常路。再加上你的火種魔法————”
“那不是......算了。”辛倒很好奇,夜焰眼中,他的“火種魔法”究竟是什麼。“總之,我沒有千日防賊的本事,沒法應付源源不絕的職業夜鶯,只得出此下策。你能想象麼?爲了得到聖經,竟有那麼多人樂意放棄道德底線。”
夜焰的神情彷彿在說,這種事他司空見慣了。
“最奇怪的是,圖謀敗露後,他們還指望我饒他們一命。我問你,我看起來像個打不疼的泥人嗎?”
“......你和那學徒不大一樣了。”
“另一位織夢師的造物會告訴你,‘她是她,我是我’,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傭兵微微一笑,“我就是你認得的那個人。我做了他想過但沒有做的事,成爲他希望卻不能成爲的人。”
“不會混淆嗎?”夜焰搖搖頭,“你這樣。”
辛撥開一團霧氣。“現實就是你在夢中閤眼,閣下。”
“要我說,你睡太久了!雲區相當於小型的夢想之家,屬於西塔的意識。無序信息四處奔流,你很可能迷失其中,找不到錨點。”
一陣熱風颳過,沙漠變得更近,天空則愈發明亮,令人眩暈。傭兵感受到遠方傳來極具吸引力的氣息,真正的夢想之家也在接近。
原來福坦洛絲也有“夢境”。他隱約明白,爲何燭女城的神降失去了聖經,卻仍能繼續了。也許她早就......
“多謝提醒,閣下。那我們現在出發?”
夜焰不再勸說。“你抓着我。”
冷光西塔的顏色逐漸變淡。辛看得清楚,某種束縛在皮膚上的神祕消失了。粒子的性質悄然轉變,流動着將他包圍。
“看清道路!”夜焰提醒,“一旦迷失方向,就往信息最密集的地方走。菱塔在湧流雲的核心!”
這意味着它是錨定福坦洛絲信息世界的關鍵。突然間,辛覺得還得做些準備。
他拾起指針,把尖端朝向自己。
湧流雲中,人們沒有腳踏實地的條件。這裏的一切建立在交錯串聯的數據流上,是真實物質的禁區。
辛感覺自己正在漂浮。這裏的秩序架構異常鬆散,混亂之中,有人碰觸他的後背。頓時,神術符文光芒綻放,將其彈開。
對方發出“嘶”地一聲,似乎被燙到了。“你搞什麼?”夜焰的聲音傳來。
“一點防身措施。”辛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沒想到你會誤觸。”他掃了掃肩膀。“快走吧,菱塔在哪兒?”
對方快步走近。“呃……………”
就在這時,傭兵猛然從背後抽出一把符文之劍。劍光斬過,對方當中變作兩片,發出漏氣般的聲音。
“辛?”夜焰的聲音又從腳下傳來。身在雲區,位置便再無意義。“怎麼回事?”
“你指什麼?”傭兵閉着眼反問。
“站在那別動。”夜焰命令,“我感應不到你的火種,但你能用神術。這是你作爲夢境生物的特質,還是新的噪聲?”
“噪聲?”
“雲區裏的信息殘像,菱塔稱之爲噪聲。”夜焰不吝於解答,看來他已確定我是本人了。“算了,還是神術比較權威。我就沒見過能使用蓋亞神文的噪聲,這裏可是露西亞的地方。”
然而,他接近到兩碼左右,便停住了腳步。
“變故發生之前,噪聲也很常見麼?”辛問道。
“只比現實殘像頻率高一些。噪聲與信息殘像仍有細微不同,在現實,大家更容易分辨。”夜焰頓了頓,“你......感覺如何?”
“換了種感受世界的方式,對我們接下來的行動應該有所幫助。”傭兵的聲音透過防沙面罩,有些失真。”不過影響不大。”
“不大?我和我的族人依靠能波長辨認彼此,而你不是西塔,不可能學我們的樣。”夜焰抱怨,“我早說過,你不該進來!”
辛舉起一隻手。“別說了,快走吧。”
夜焰拉住傭兵,身體泛起一陣黑白雪花。緊接着,兩人的所有信息迅速轉碼重譯,投入無邊無際的數據流。
他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進。並不真實的風浪迎面襲來,在神術屏障前分流而過。“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高塔的門徒?”夜焰在間隙問道。
“哪方面?”
“王宮。我記得那首詩。”
“伊文捷琳和代行者在燭女城舉行了神降。”辛簡潔地說明,“那場慶典用來收集信仰,城市則是祭壇。你們的女王陛下,西塔聖者,爲儀式提供了一部聖經作爲祭品。”
“有何根據?莫非你見過——”
“我親眼所見,米斯法蘭。”辛打斷他,“細節或有出入,但整體環節與威尼華茲發生過的碎月神降事件完全相同。我不知還能怎麼解釋。”
夜焰沉默片刻。“解釋?你說說看,女王陛下要露西亞來做什麼?她自己就是聖者!女神離去時,她就是我們的太陽。”
“聖者並非不會死去。”辛說道,“他們曾是凡人,此時仍擁有凡人的本能。即便神祕度與諸神等同,聖者也終究不是神靈。”
“那是你們人類要考慮的問題。”夜焰反駁,“伊文捷琳陛下不同。作爲西塔,她說是壽與天齊也不爲過,何必祈求神靈?”
“我不知道,米斯法蘭,我真希望如你所說。但你看看福坦洛絲,如果西塔女王不願意看這一切發生,她爲什麼不現身阻止?燭女城離這裏不遠,連我都趕得及!”辛的問題令他無法回答。“說實話,我甚至不知道我們此行有
何意義。除了這位聖者大人,諾克斯還有誰能抵抗露西亞?”
“陛下一定有她的考量。”夜焰堅持,“也許她是受代行者的………………”
“康尼利維斯對神降的瞭解遠不如西塔。”辛非常確定,“碎月神降時,光輝議會派遣去尋找月之都的是聖騎士團,他們根本處理不來這種事。而高塔預判了神降儀式的發生,還有明確的防禦措施,這是占星師組織的底蘊所
在。”
他沒說出口的話懸於空中。既然高塔知曉神降的祕密,歷史更久遠,壽命更悠長的西塔族羣,又怎會不瞭解神降儀式呢?伊文捷琳甚至就是神之子。
比起神聖光輝議會,她的嫌疑無疑要更大。在代行者從零開始,四處蒐集神降資料的時候,西塔女王說不定已將更全面的儀式記錄保留了幾千年。這是諸神留給她的珍貴遺產。
夜焰開口:“你是說,我族與議會合作的真實目的不是結盟,而是神降?”
“露西亞與貝爾蒂層次不同,祂是最古老的三神之一,所遺留的神蹟也人盡皆知。諸神時代,先民時代,再到如今七支點的時代,諾克斯始終沐浴在祂的明光之下。”辛指出,“目標是這樣一位神靈,哪怕外行也該有模糊的概
念:迎回祂的儀式必然繁複浩大,所耗甚多。”
“的確。”女王近衛極不情願地承認,“我們在諾克斯沒什麼根基,守誓者聯盟架構鬆散,不能承擔如此重任......況且,聯軍失敗,先知離世,拜恩帝國的陰影日益見長,西塔也在集體逼近轉變節點......女王陛下很可能出此下
策。”
事情是明擺着的。辛心想。他沒指望說服夜焰,此人畢竟是效忠於伊文捷琳的西塔。多方佐證之下,夜焰能稍微思考女王的錯誤、不擅自干擾接下來的行動,我就謝天謝地了。
“伊文捷琳抵達燭女城後,光輝議會立即舉辦了神降。”辛告訴夜焰,“他們互有約定,準備了相應的祭祀用品。不過,相較於代行者對碎月神降的拙劣模仿,伊文捷琳的選擇更合適。”
“一部聖經。”夜焰重複。他動搖了,兩人都心知肚明。
“在燭女城,我試圖拿走聖經,來切斷儀式的環節。”辛吐露,“此事我有絕對的把握。事實也證明,儀式成功中止了,夢想之家失去目標,彙集在聖經上的信仰力量均已失效......但他依然降臨了。諾克斯異象頻發,最爲直觀
的便是太陽無法理解地,不分晝夜地升起,直至今日再也沒有落下。”
夜焰咬緊牙關。“閃爍之池本就沒有黑夜!我們一直沒察覺。”
“我也沒搞清楚狀況。”傭兵道,“碎月神降時,祂才一失去祭品,儀式便自發崩潰了。月亮放棄了降臨,毫不停歇地重新積蓄力量,去準備下一個千年潮汐。我以爲露西亞的儀式也會停下。”
“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些。”夜焰哼了一聲,“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答案了。何不分享出來,讓我這個固執的女王近衛也嚐嚐看?”
新想法可比新事物更難下嚥。辛暗忖。你最好能嚐出來。
“我想,根本不需要與光輝議會合作,西塔女王自己就能舉行儀式。”他指出,“想想看,燭女城的設計再精巧,夢想之家積蓄的魔力再大,也絕不可能與閃爍之池相比。”
他搖搖頭。“所以,一切都晚了。伊文捷琳違背了與代行者的約定,她早就在閃爍之池舉行了儀式。”沒準就是在獵魔戰爭中,她拒絕守誓者聯盟請求的時候。
最好不要。辛想起“鋼與火”結社,矮人霜盔的使節隊,還有黑城街頭的戰火。倘若真相是這樣,守誓者聯盟與光輝議會的計劃,不過只是聖者們在棋盤上的隨手一推......
“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機會。神降在閃爍之池迴歸諾克斯前,就已經發生了。”
夜焰話鋒一轉。“哼,那部聖經,讓我猜猜,不會是『青銅祕典』吧?”
這裏還有你的事?“你怎麼知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是......該死,好吧,和無星之夜有關。曾有個惡魔領主得到過『青銅祕典』,女王殺了他。’
辛想起了一段不算久遠的回憶。夜色下的海港。黑鯨公館和灰翅鳥島。血裔與鍊金核心。白夜玫瑰。南娜。
還有“水銀領主”拉梅塔。
原來如此。萬事萬物彼此串聯,交織成命運的符號。他打了個冷戰。“青銅領主德米特裏......拉梅塔的情人。”
"
“你們占星師確實有令人恐懼的能耐,竟連這樣的祕密也能得知。”夜焰的火種如往常一般平靜。“沒錯,德米特裏的死從頭到尾都有我參與。他比那蠢女人難對付一些,不過空境與聖者的差距太大。”
他向前傾身。“這是我交予秩序的第一份成果。”
想必“國王”的失蹤是第二份。辛暗想,嘴角抽搐了一下。
“接下來就不那麼順利了。”夜焰繼續說道,“黑騎士,就是那該死一萬遍的亡靈,他多半察覺了有人搞鬼,只是拿不準是誰。哈,除了我這個間諜,那些惡魔領主其實也不服他。誰會願意向死人效忠呢?不過問我的話,這與
他的言辭態度有很大關係。”
時至今日,辛自然明白,無星之夜結社中破壞喬伊計劃的人,除卻夜焰僞裝成的“炎之月領主”賽若瑪,另一個便是佩戴夜鶯頭盔的“不存在之人”施蒂克斯·雷歐弗列克。
“水銀領主拉梅塔。”夜焰輕蔑地重複,“誰能想到呢?隱藏在她黑巫師袍下的,竟仍是顆柔軟的女人的心。她只一聽德米特裏的死與聖經有關,就忍不住跳出來了,哪怕被我利用,也有幾分是她自己甘願。”
傭兵深深吸氣,呼吸中只有太陽的氣息。“別說了,閣下。”
“對,提這女人都算浪費時間。德米特裏死的時候,我就該將她也一併宰了,之後的所有麻煩都能就此斬斷。”
辛一點兒也不想知道這些。關於水銀領主,關於青銅領主,甚至這位“炎之月領主”的故事,他必須統統忽視。身在夢境之中,一旦專注於思考這類事,他簡直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那樣就全完了。
幸好夜焰熟知菱塔的位置,還具備西塔的極速。他們閒聊不過片刻,已然雙雙抵達了目的地。
一個散發橙紅色微光的輪廓,此時靜靜漂浮在玻璃後。
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即便有『靈視』輔助,辛依然有些不安。最好速戰速決。“約克!”他喊道,“約克·夏因!”
夜焰一定也看見了,西塔的火種如此鮮明......他卻伸手阻攔。“別過去。”
“怎麼?”傭兵不禁提起心,“我們來晚了?”
“不。不對。事實上,應該是比想象中更早。我看見你......和我,兩個一模一樣的傢伙,就在他面前。”
辛皺眉:“是另外的噪聲?”
“那傢伙也會用神術!見鬼了。噪聲能做到這一步?”夜焰的聲音充斥着濃重的迷惑,“他們在交流......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