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
腐淵完全沒有搭理心魔的意思,目光緩緩望向東南方向,自顧自道:“那個星狩剛斬了血咆三人,得了三枚高階薨玉,必定會尋個僻靜之處閉關煉化。趁着這段時間,我們先鎖定他的位置再說。”
他頓了頓,肉泥中伸出幾條腐爛的觸手,在虛空中輕輕點劃,留下道道暗紫色的軌跡:“屍語,放出你的屍蟲,追蹤魂的氣息。'
“是,二哥。”
屍語那具緩慢腐爛的屍體胸口處,破開的大洞內傳出沉悶的回應。
緊接着,無數細小的蛆蟲自胸腔中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沒入地面,朝着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這些屍蟲是屍語以自身滅本源培育的傀儡,每一隻都相當於他的耳目,而且一旦附着在其他生命體內,就會立刻寄生,吞噬宿主的生命力之後,最終轉化成一具受到屍語操縱的屍傀。
“疫病。”
腐淵扭頭看向第五薨煞:“你的疫病孢子,也散出去。暫時就先需附着在那些屍蟲身上待命。”
“咳咳......”
疫病咳嗽了幾聲,佝僂着身軀,手中的木杖輕輕一頓,無數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灰綠色孢子飄散而出,如同薄霧般籠罩了整片沼澤,隨即悄然附着在那些四散而去的屍體表。
這些孢子不僅蘊含着劇毒,更能與疫病產生微妙的感應。即便相隔再遠,也能被疫病的本源之力所操控。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纔開口問道:“腐淵,要找那個星狩,有屍語的屍蟲也就足夠了,爲何還要附上一層孢子?”
腐淵沉聲道:“那個星狩既然能殺死血啊,足見他的實力不一般,等他再煉化了血吧他們的玉,想必實力還會更近一層。我們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須早做準備。”
“還是二哥心思細密!”
心魘連連點頭表示贊同,“這樣看來,血吧那傢伙也算沒白死了,至少也給咱們都提了個醒。簡直是死得其所!死得好,死得秒,死得呱呱叫!”
腐淵翻了個白眼,也懶得理會他,便轉過身去,默默坐到一旁,靜待那些屍蟲傳回消息。
心魔卻一臉急不可耐道:“二哥,您還沒說我要做什麼呢?我也得早做準備,盡一份力啊!”
“心魘......”
腐淵深吸一口氣,半晌,才嘆息一聲,聲音中帶着一絲無奈:“你只要收斂點,別惹事就夠了。找到那個星狩之後,以監視爲主,等那星狩煉化完菀玉,我們再設法引他前往靈淵。”
“知道啦知道啦!”
心魘身形一晃,化作一個七八歲孩童的模樣,扎着兩個羊角辮,拍着手天真笑道:“二哥放心,人家最聽話了!保證不惹事!”
嘴上說着,他那雙看似純真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狡黠與玩味。
不惹事?
那多無聊啊。
“最好如此。”
腐淵顯然不信,但也沒再多說。
這傢伙自己去送死的話,他無話可說,他能做的,就是儘量提防着這個“神經病”,免得所有人都被他給坑死了。
約莫小半日之後。
在魂的帶領下,凌峯二人已然離開了東南外圍區域,朝着靈淵的方向,又靠近了一些。
此刻,某座由數座高峯環抱的幽深山谷之中。
凌峯盤膝坐在谷底一片平整的巨石上,雙目微閉,周身氣息完全內斂,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
在他身前,三枚形態各異,散發着恐怖氣息的薨玉靜靜懸浮。
血吧的煞血薨玉,紅如血玉,內部彷彿有血液流動,散發着暴戾的煞氣。
巖崩的巖土薨玉,表面佈滿巖石紋路,散發着厚重的土石氣息。
至於那暗瞳的洞察薨玉,幽紫如瞳,內部有一顆眼瞳虛影流轉,散發着詭異的洞察波動。
三枚高階品質的薨玉,其中蘊含的薨滅之力磅礴如海,更殘留着原主的一絲本源法則碎片。
凌峯望着這三枚玉,深吸一口氣。
他現在已經是差不多少四脈的巔峯,只要將這些高階菀玉煉化,必定能夠跨過這道瓶頸,成功凝聚第五祖脈。
他心念一動,體內四條祖脈同時運轉《祖神訣》,爆發出恐怖的吸力。
嗡!
嗡!
嗡!
霎時間,三枚玉齊齊震顫,精純的滅之力化作三道顏色各異的洪流,自菀玉中洶湧而出,向着凌峯的丹田位置匯聚,瘋狂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煞血之力,大地之力,以及洞悉之力。
三種屬性截然不同的滅能量,瞬間在凌峯體內橫衝直撞,試圖撕裂他的經脈,侵蝕他的神魂。
這些都是那三大煞殘存的怨力,殘留在玉之內。
他們都被凌峯所斬殺,自然不甘心自身的薨玉還被凌峯煉化。
因此,都在凌峯體內瘋狂暴走,試圖衝擊凌峯的神魂本源,讓他遭到反噬。
然而,凌峯體內的混沌本源,此刻卻是他們最嚴厲的“父親”。
混沌,包容一切,演化一切,亦可吞噬一切。
在加上凌峯體內那一縷創世神息,更是將他的混沌本源,附帶了一層至高無上的主宰之力。
那種力量對於星暗裔的壓制,幾乎是無法抵抗的。
“給我......煉!”
凌峯低喝一聲,體內混沌本源轟然爆發,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將湧入體內的三種滅能量強行鎮壓煉化。
轟隆隆!
凌峯體內傳出沉悶的轟鳴,如同驚雷滾動。
他周身氣息開始劇烈波動,四條淡金色的祖脈虛影在身後浮現,瘋狂吞噬着那些被煉化後的精純能量。
而在四條祖脈的交匯處,第五條祖脈的雛形,也開始緩緩凝聚。
而一旦突破五脈,凌峯也將完全突破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要知道,星狩一族的全部的狩祖級強者之中,實力達到五脈之上的,也只有第一狩祖蒔天,第二狩祖蒼天,第三狩祖昊天,第四狩祖挄天,以及......
第八狩祖,融天!
想要跨過這一步,絕非單純的底蘊的積累就足夠了。
否則,諸如堯天,莫天之流,都已經是星狩一族之中的絕世天驕,但虛耗無數時光,卻始終無法跨過那一步。
四脈已經是千難萬難。
而五脈,更是如同天塹,難以跨越。
此刻的凌峯,便在這天塹的邊緣,跨過去,便是一步登天!
與此同時,山谷之外。
魂泣守在山谷入口,一雙眸中之中,充滿了緊張與擔憂。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山谷內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那是三枚高階薨玉同時被煉化時引發的法則震盪。
“主人......一定要成功啊......”
魂低聲喃喃,雙手不自覺地在一起。
她現在和凌峯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凌峯若成功,便意味着有了抵禦骸骨他們的實力,她只要繼續跟在凌峯身邊,那就還有一線生機。
但凌峯若是失敗了,那麼下一次,單單以四脈的實力,是不可能對抗得了骸骨這樣可怕的強者的。
有溟淵尊主的命令,骸骨他們自然不會對凌峯痛下殺手。
但是隻要凌峯沒有足夠鎮壓骸骨他們的實力,那麼她這個“叛徒”,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儘管她身爲菀星暗裔一族,但此刻卻還是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現在的她,只希望凌峯能夠儘可能的變得更強,甚至,比溟淵尊主都強。
那麼,她才能活得稍微久一點。
“以主人的妖孽程度,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煉化一枚玉也是煉,煉化三枚玉也是煉,他必定能成功。
“不過,爲了以策萬全,我也得早做準備纔行了!”
魂泣咬了咬嘴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她雙手結印,眉心那點暗紅光芒再次亮起,無形的靈魂波紋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座山谷。
下一刻,山谷周圍的山林之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一頭頭形態各異,眼中閃爍着血色淚痕的下級暗裔,自密林中走出,如同忠誠的衛兵,將整座山谷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
這些是魂泣以自身靈魂之力操控的下級暗裔,數量足有上千。
雖然實力不強,大多隻相當於一脈狩祖,但勝在數量衆多,且完全受她掌控。
有它們在,至少能起到警戒與拖延時間的作用。
“去吧,全部散開,給我守住山谷周圍每一處通道。一旦有任何陌生氣息靠近,立刻示警。”
魂泣低聲下令。
上一次就是太大意了,直到血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才後知後覺。
結果就是她差一點點就死在血咆那幾個傢伙的手裏了。
這次她決不能讓自己再陷入同樣的危機之中。
畢竟,她也不敢賭,凌峯這次是否還能及時出關,救下自己的這條小命。
“吼————”
隨着魂泣聲音落下,那些下級暗裔立刻發出低沉的嘶吼,隨即四散開來,很快,便將整座山谷的範圍,守得如同鐵桶一般。
做完這一切,魂泣才稍稍鬆了口氣,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山谷內部。
她能感覺到,凌峯的氣息正在穩步攀升。
“主人......快快突破吧!”
魂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
時間飛逝。
一天……………
三天………………
當第三天的黎明來臨,昏暗的天穹剛剛泛起一絲灰白時,異變,驟然爆發。
轟!!!
整座山谷,不,是整片山脈,都毫無徵兆的,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以凌峯所在的山谷爲中心,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甦醒,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咔嚓!
咔嚓!
咔嚓!
山谷四周的高峯,竟是完全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瞬間裂開無數道猙獰的裂痕。
緊接着,巨石滾落,山體崩塌,激起漫天煙塵。
“吼!!!”
守谷外的那些暗裔傀儡,在這股威壓的衝擊下,如同見到了天敵,發出驚恐的嘶吼,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即便是魂泣,此刻也只覺得呼吸一室,嬌軀控制不住地顫抖,彷彿肩上壓了一座萬仞巨山,連站直身體都變得無比艱難。
“這……………這是......”
魂泣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山谷深處,眼中充滿了震撼。
只見山谷上空,昏暗的天穹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之中,璀璨的金光如同決堤的天河,傾瀉而下,將整座山谷映照得一片金黃。
而在那金光最濃郁處,五條淡金色的光帶,如同五道貫穿天地的神鏈,自山谷深處沖天而起,直插雲霄!
每一條光帶,都凝實如實質,表面有玄奧的銘文流轉,散發出令人靈魂顫慄的至高威壓。
尤其是第五條光帶,色澤比前四條更加深邃,隱隱有赤金光芒內蘊,彷彿隨時都會徹底蛻變,化作真正的赤金祖脈。
“五......五條祖脈......”
魂泣瞪大眼睛,聲音顫抖:“主人......成功了......”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凌峯的氣息,比三天前強了何止十倍!
那是一種質的變化,是一種生命層次的躍遷。
如果說之前的凌峯,還只是“強大”,那麼現在的他,已經隱隱有了“主宰”的氣象。
“這就是......五脈狩祖的力量....……”
不!
她猛地搖了搖頭,這可不是什麼五脈狩祖,而是隻有這傢伙的第五祖脈,纔會這麼逆天吧。
畢竟,血咆的實力,就已經超越了絕大部分的五脈狩祖了。
“光是凝聚第五條祖脈爆發出來的氣息,就如此可怕,真不敢想象,他若是繼續突破,該不會成長爲下一個......”
她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腦海中莫名地,卻閃過“創世之神”這四個字。
別說,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畢竟,他本就擁有創世神息,若是再吸收了靈淵之下的神息,他恐怕真的會成長到完全無法估量的地步。
這樣的存在,真的會按照溟淵尊主所認爲的那樣,被他所掌控麼?
恐怕,他根本沒有想過,這枚“棋子”,根本就是一個不可控制的存在吧。
想到這裏,魂泣不由地神息一口氣,內心更是五味雜陳。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慶幸。
還好,自己選擇了臣服。
或者說,還好自己有機會可以臣服,否則,她的結局,也只能和其他菀煞一般,成爲一枚被煉化的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