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淒涼地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蒼涼,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無奈,還有一種……解脫?
“所以你纔會來這裏。”
他的目光掃過這座小院,掃過那間敞開着窗戶的屋子,掃過那張凌亂的牀鋪。
喃喃道:“你是在等他。”
包小琴冷笑一聲。
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是一把刀在石頭上磨過。
她抱起雙臂,這個動作讓她意識到自己還赤着腳,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蟬翼的輕紗。
但她毫不在意——她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像是一個接受檢閱的士兵,又像是一個面對審判的囚徒。
她的目光越過胡玉樓,越過魅魔,甚至越過了面前的燕回。
她看着虛空中的某一點,冷冷一笑。
“就算你猜得不錯,我也可以去找別人。”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爲什麼一定要說出來?”
她的目光落回胡玉樓臉上,帶着一種挑釁般的嘲諷。
“說出來,你就會有快感嗎?”
胡玉樓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錯了,我的心裏只有恨。”
包小琴一下子從牀上站了起來——不,她從屋裏衝了出來,赤着腳踩在院子裏的青石板上,身上那件輕紗在夜風中飄動。
一瞬間,她身上的輕紗掉了。
不知道是被風吹掉的,還是她故意甩掉的。
她就那樣光溜溜地站在院子裏,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遮掩。
月光照着她的身體,照着她高聳的胸脯,照着她纖細的腰肢,照着她修長的雙腿,照着她身上的每一處痕跡——
那些吻痕,那些抓痕,那些歡愉過後留下的印記。
她站得筆直。
昂着頭。
像是一把出鞘的劍。
鋒芒畢露,毫不遮掩。
“誰說沒有?”
她的眼睛裏燃着一團火,那火焰燒得旺盛,燒得瘋狂,像是要把一切都燒成灰燼。
“我已經給你戴了一頂綠帽子——”
她的聲音忽然拔高,尖利得像是要刺破夜空。
“你可以過來殺我!”
她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死亡。
胡玉樓閉上了雙眼。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有千斤之重,每一寸閉合都像是在對抗什麼。他用力的程度,連眼角都皺出了細紋。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去。
背對着她。
“你如意了?”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問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問題。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包小琴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件輕紗。她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把輕紗重新披在身上,繫好繫帶,理了理衣襟。月光下,她纖細的腰肢顯得更加迷人,像是一株在風中搖曳的柳樹。
她就那樣赤着腳站在地上,一滴不知是水珠還是別的什麼,從腳踝處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在月光下泛着晶瑩的光。
她的眼睛發着光。
不是淚光。
是一種比淚光更灼熱、更危險的東西。
她看着魅魔,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死妖精,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男人,想要勾引他?”
她的聲音帶着一種惡毒的嘲諷。
“哈哈——”
她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夜空中迴盪。
“他膽小,沒那個本事!”
胡玉樓沒有回頭
他只是又嘆了口氣。
但包小琴聽到了。
她的身體微微一僵,那僵硬只持續了一瞬,就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絃突然被人撥了一下,顫抖了一下,然後就恢復了原樣。
她假裝沒有聽到。
她的笑聲更大了。
笑聲在夜風裏飄蕩,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輕紗從肩頭滑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可她就是不停下來。
彷彿只要她笑得夠大聲,那聲嘆息就不存在。
彷彿只要她笑得夠瘋,那些藏在嘆息裏的東西就永遠不會被翻出來。
“錚——”
一聲劍鳴在夜色裏響徹。
劍鳴炸開,將所有的笑聲都壓了下去。
魅魔從地上撿起一把靈劍......
風雨樓的殺手灰飛煙滅,劍還在這裏,安安靜靜地躺在青石板上,劍身上的血槽還殘留着未乾的暗紅。
劍身映着月光,冷得像一泓秋水。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
“錚——”
又是一聲劍鳴,比剛纔更清、更亮、更遠,在夜空中迴盪,久久不散,彷彿要傳到天邊去。
然後她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但比包小琴的笑聲更刺耳,更鋒利,像是一把無形之劍,剎那刺進包小琴的胸口。
包小琴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張着嘴,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裏,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我對你原本還有幾分憐憫。”
魅魔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每一個字都帶着寒氣,從她脣齒之間蹦出來的時候,彷彿能看見白色的霧氣。
“沒想到,你竟然是一條毒蛇。”
她的目光從包小琴的臉上滑到她的脖子上,從脖子上滑到她的胸口,從胸口滑到她的手上......
那雙手正死死地攥着牀單。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胡玉樓。
她的表情忽然變了。
像是冰雪消融,像是春暖花開,從冰冷變成了玩味,從玩味變成了好奇,那雙眼睛裏的光忽然亮了起來。
“這樣的女人......”
她的聲音輕快起來,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你要留着?”
她歪了歪頭,眼罩上的眼珠跟着轉了一下。
“還是我幫你休了她?”
她又歪了歪頭,換了一個方向,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像是在權衡利弊,像是在計算一個複雜的靈陣。
“還是......”
她的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那個弧度裏藏着惡作劇的快意,藏着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殘忍。
“綁了賣給落日城的青樓?”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笑了出來,笑聲不大,卻帶着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啊——”
包小琴發出一聲尖叫。
聲音裏有憤怒,有屈辱,有恐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被人在大庭廣衆之下剝光了衣服,像是被人在心口上狠狠踩了一腳。
她從屋裏衝出......赤着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腳底板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她渾然不覺。
她衝向魅魔......
她的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匕首,刀柄上鑲嵌着寶石,那是胡玉樓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她要用這把匕首跟魅魔拼命。
她要殺了這個羞辱她的女人。
她要......
魅魔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魅魔的靈劍斜指,劍尖指向屋裏的燕回。
一聲喝斥如雷霆炸響。“來戰!”
這兩個字從魅魔脣齒之間迸出的剎那,夜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落葉,捲起院中的塵土——
她的嘴角掛着一抹笑。
劍光乍起,畫風驚變。
“滾!”
魅魔一聲喝斥,恍若聖人言如法隨,那一個字從她脣間吐出的時候,帶着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
飛撲而來的包小琴如撞在一座冰冷的雪山之上。
覺得眼前一黑,胸口一悶,像是有萬噸巨石砸在了她的胸口,然後她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往後飛去。
她飛得比來時更快。
剎那往後倒掠,她的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匕首脫手飛出,在月光下轉了幾個圈,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直接飛回,摔落凌亂不堪的大牀之上。
人還在空中的瞬間,包小琴身上的輕紗便化作了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飛舞,像是一隻只白色的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落下,落在牀鋪上,落在地上,落在胡玉樓的肩頭。
不等魅魔開口,胡玉樓飛身向着屋內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像是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穿過門檻,穿過那些還在空中飛舞的輕紗碎片。
電光石火之際,燕回沖出了房門。
他的眼睛盯着魅魔,那雙眼睛不再渾濁,不再迷離,而是清澈得像是兩汪深潭,裏面藏着刀光劍影。
沒有任何廢話,抬手就是一拳轟了過來。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直直地轟出,就像是一個普通人打架時揮出的拳頭。
但那一拳的力量——
“轟!”
一拳轟出,恍若天崩地裂。
拳風所過之處,槐樹的葉子瞬間被撕碎,化作漫天的碎屑。
樹下,置身於一拳之下的魅魔,宛如驚濤駭浪之中的一片青葉,顯得縹緲無比。
她的嘴角掛着一抹笑,揮手一劍!
這一劍沒有任何氣勢,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初學者隨手揮出的一劍。
這是她最不起眼的一劍!
一劍出,左手依舊捏着那一壺桃花釀,那壺桃花釀在她的手中,連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彷彿落日城的公子,還不如她手中一壺靈酒。
彷彿這天底下,沒有任何事情值得她放下手中的酒壺。
燕回不同。
他沒有試探。
一出手便是全力!
他的眼神一凜。
跟着便是一聲清脆的劍鳴,一道劍氣突然爆發!
“轟隆!”
一剎那,天地變色。
兩道力量在院中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魅魔直接飛掠百丈,從客棧的院牆飛了出去,向着茫茫夜色而去。
她的笑聲從夜色中傳來,帶着一抹挑釁:“來啊,來追我啊。”
“哪裏走!”
燕回自然不會放走這個可惡的傢伙,他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身化一抹流光,飛出了院牆!
......
“啊!”
屋裏傳來包小琴的尖叫。
那尖叫聲裏沒有恐懼,沒有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到釋放的快感。
她揮着玉臂,挺直了酥胸,向着胡玉樓撲來,她的眼睛裏閃着光,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狂熱。
“夫君你要做什麼?你要虐待我嗎?你來啊!”
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呻吟,都像是在邀請。
她的身體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澤,曲線玲瓏,凹凸有致,像是一朵盛放的花,在夜色中散發着誘惑的氣息。
這一瞬間的女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感,直接歡呼起來。
第一次,她第一次見到院子裏那個可惡的女人,被來自落日城的燕回公子一劍碾壓!
爽!真是太爽快了!
太解氣了!讓你坑老孃!讓他殺了你!讓他狠狠地虐待你!
她在心裏瘋狂地喊着,喊着那些她永遠不敢說出口的話,喊着那些她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怨恨和嫉妒。
胡玉樓看着眼前光着身子,毫無羞恥心的包小琴,有些詫異,有些不解,甚至有一些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