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就移開了。
他看着女人扭曲的面孔,看着她狂熱的表情,看着她眼中那種病態的興奮,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陌生。
或者說,他也被燕回那一劍驚豔了。
好恐怖的力量!
在他心裏,原本已經是廢物的燕回,怎麼會有這種無敵劍意?竟然一劍逼得對手退走數百丈!
他清楚地記得燕回狼狽的樣子。
這才過了多久?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進步?
在他看來,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但事實就擺在他的眼前,不容他質疑,不容他否認。
包小琴卻一把抱住了湊過來的胡玉樓。
她的手臂像是兩條蛇,緊緊地纏住他的脖子,她的身體貼了上來,柔軟而滾燙,像是一團火。
她倒在牀上一邊打滾,一邊呻吟,聲音沙啞而迷離:“夫君來吧,來殺了我!來啊!來啊!”
她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抓出一道道紅痕,她的牙齒咬着他的肩膀,她的眼睛裏滿是瘋狂的光芒。
胡玉樓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像是一塊石頭。
他望着屋頂的橫樑,目光空洞而迷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任由女人在他身上發瘋,像野獸一般嘶吼!
......
這時,月色下的魅魔冷冷一笑。
她的身影懸停在半空中,她的長髮在風中飄揚。
“再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燕回的耳朵裏。
話音落下,她突然朝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踏在虛空中,虛空卻像是變成了實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人在踩一面巨大的鼓。
再斬一劍!
這一劍和剛纔那一劍不同,這一劍不再是隨意揮出,而是蘊含着她的精氣神。
劍身上突然亮起一層淡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白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凝固的鮮血在月光下反射出的顏色。
簡單一劍,然而卻蘊含着滔天劍勢。
這一劍出,虛空爲之沸騰。
方圓百丈內的空氣都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發出嗡嗡的轟鳴聲,地上的碎石被劍氣捲起,在空中瘋狂旋轉,然後被絞成齏粉。
然後剎那變得扭曲。
遠處的景物開始變形,開始扭曲,像是隔了一層水波在看,像是有人把一幅畫揉成了一團。
那是一種空間即將承受不住力量時的徵兆,是虛空在呻吟,在哀鳴,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遠處,撲上來的燕回看着那風中一劍斬來,神色平靜如水。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恐懼,也沒有興奮,甚至沒有戰意。
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是兩潭死水,波瀾不驚,看不出任何情緒。
同樣一劍斬出!
劍身上亮起一道黑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血液,像是燃燒的煤炭被澆滅後的顏色。
“轟隆!”
兩劍相撞,天地變色。
一聲巨響,像是有千萬道雷霆同時炸響,震得遠處的山都在顫抖,震得天上的雲都被撕裂。
一股詭異的氣息出現在魅魔手中的靈劍上。
那股氣息不是人間的氣息,不是靈氣,不是劍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力量。
那股氣息陰冷、邪惡、黑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像是從深淵的最深處湧出的。
一股不屬於人間的氣息自她體內暴湧而出。
與此同時,手中靈劍剎那揮出!
還是最簡單的一劍,不過這一劍,她加上了一些來自深淵的力量!
因爲,身爲魅魔的她無法使用王賢的力量。
這是她最大的遺憾,也是她最大的痛處。
就算兩人合爲一體,她和他之間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有着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但她依舊無法使出王賢那讓人絕望的一劍!
劍身上的暗紅色光芒越來越濃,越來越深,像是在劍身上流動的岩漿,像是在燃燒的血液。
那股來自深淵的力量從她的體內湧出,順着她的手臂,流入劍身,然後......
兩人身前百丈虛空變得虛幻起來!
那是空間承受不住力量時發出的最後警告。
這一方空間,承受了它們不該承受的力量!
就在這時,燕回卻挾着一股黑暗之力,恍若鬼魅般一劍襲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快得連月光都追不上他的身影。
他的劍上帶着一股黑暗的力量,那力量和魅魔的深淵之力不同,更加純粹,更加狂暴,更加......
“轟隆!”
魅魔身前虛空劇烈一顫,像是一面巨大的鼓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整個空間都在顫抖,都在呻吟。
她卻在斬出一劍的剎那,一根繡花針彈指而出。
那根針細如牛毛,幾乎看不見,在月光下閃着一點寒光,像是一顆流星,像是一隻螢火蟲,悄無聲息地飛向燕回。
她的嘴角掛着一抹笑,那笑容裏有計謀得逞的得意,有獵人終於等到獵物踏入陷阱的滿足。
一邊輕笑道:“你欠我的,今夜該還回來了!”
聲音落下,她突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隱身,不是瞬移,而是真正的消失,像是她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一樣,像是她只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
“嗤!”
一道劍光自虛空中飛斬而過!
那一劍來得突然,來得詭異,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軌跡,就像是從虛空中憑空生出來的。
劍光劃過夜色,留下一道銀白色的痕跡,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用毛筆蘸着月光畫了一道線。
一抹寒光跟在劍光之後,向着燕回胸口而來!
那是那根繡花針。
那根針飛得比劍光更快,快得人的眼睛根本看不見,快得人的意識都跟不上。
然而燕回這一劍,卻挾着一股死亡之力,還有一股可怕吞噬之力。
那股力量從他的劍上爆發出來,像是一個黑洞,像是一個漩渦,吞噬着周圍的一切......
空氣、光線、聲音,甚至連時間都好像被它吞噬了。
頓時宛如潮水一般席捲而出!
大地爲之顫動!
“轟隆!”
電光石火,剎那一瞬。
燕回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必斬一劍竟然剎那破碎。
他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
他只是覺得手中的劍突然一輕,然後那道凝聚了他全部力量、蘊含了他全部心血的劍光,就在他的眼前碎裂了。
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他的胸口。
那力量大得不可思議,大得像是有一座山砸在了他的身上,大得像是天塌下來壓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飛去,像是一片落葉,像是一隻斷線的風箏,在空中翻滾着,旋轉着,飛出去......
整個人直接被震飛至千丈開外!
他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血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花。
下一刻,如霧如風如鬼魅的魅魔才緩緩自夜色之中顯出身來。
她出現的地方,離燕回不到百丈。
她像是一直就在那裏一樣,像是一朵花突然在夜風中綻放,像是一顆星突然在夜空中亮起。
她的臉上帶着一抹笑意,那笑意裏有戲謔,有嘲諷,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她抬手就是一掌拍出!
那一掌輕飄飄的,像是不帶任何力量,像是在拍一隻蒼蠅,像是在趕一隻蚊子。
“砰!!”
胸口被繡花針刺傷的燕回公子,再次被震飛百丈之外。
他像是一隻被拍飛的蒼蠅,在空中翻滾着,又撞斷了三棵大樹,才終於停了下來。
他的胸口有一道細細的血痕,那是繡花針留下的痕跡,那痕跡不深,只是劃破了皮.
但有一股陰冷的力量順着那道傷口鑽進了他的體內,在他的經脈中遊走,像是一條毒蛇,在啃噬着他的靈氣。
魅魔臉上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冷冷喝道:“是不是那女人掏空了你的身子,這一劍怎麼沒有一點力量?”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燕回的心裏。
她的目光輕蔑,像是在看一個廢物,像是在看一個不值得她出手的螻蟻。
但她的心裏,卻有一絲疑惑。
“轟隆!”
一瞬間,一股恐怖的劍氣自燕回體內沖天而起!
那股劍氣來得突然,來得猛烈,像是一座沉睡了萬年的火山終於甦醒,像是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龍終於掙脫了枷鎖。
那股劍氣從燕回的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從他的骨骼中、從他的經脈中、從他的血液中湧出.
帶着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直衝雲霄。
天空中的雲都被那股劍氣撕碎,月光都被那股劍氣染成了黑色。
與此同時,一劍破空而出!
這一劍和之前所有的劍都不同。
這一劍不再是試探,不再是較量,而是一種發泄,一種怒吼,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憤怒終於找到了出口。
“鋥......”
這一劍再次斬破虛空,挾着一道恐怖的劍勢,直斬魅魔!
那劍勢如山,如海,如天,如地,如這世間萬物,如那九天之上的星辰。
若是客棧裏的胡玉樓,包小琴見到這一幕,只怕也會目瞪口呆!
曾經被王賢一箭射成廢人的燕回公子,這才過了多久,一劍斬出,竟然攪亂了一方天地氣息!
這已經不是普通人能夠達到的境界了。
這是......
魅魔的眼罩上,那兩顆眼珠突然停止了旋轉。
她的嘴角,那抹一直掛着的笑意,終於凝固了。
她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認真的神色。
“還不錯!”一聲輕笑,然後,她舉起了手中的劍,指向前方,一字一句喝道:“來,讓我們了結恩怨!”
百丈之外。
劍氣蕭蕭,樹上的枯葉紛紛墜落,它們不是被魅魔震落的,而是懼於燕回身上這一道詭異的氣息。
就在這一瞬間,燕回身後湧出一團黑霧......彷彿在月色下,綻放出一朵黑色的蓮花。
蓮花綻放,反射月光,恍若漫天的劍氣。
蓮花通體幽黑,挾着若有若無的劍氣,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就算魅魔這樣的人物看來,這一抹氣息也不屬人間的光輝。
魅魔眉頭一皺,她也不喜歡這一抹黑色。
就好象純淨無瑕的黑夜,被人潑了一盆狗血,血腥,無情,甚至有一種死亡的氣息悄然蔓延開來。
黑色是吞噬。
這朵黑色的蓮花綻放,彷彿下一刻便要吞噬世間一切。
就在魅魔握着靈劍,想着如何喚醒王賢的一瞬。
一縷黑色的劍氣,掠過虛空,向着她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