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馬上?喬桑愣了一下,看向牙寶它們,剛想說午餐還沒喫完,卻在眼睛瞥過去的時候看到了一堆空盤。
“牙牙......”
牙寶摸了摸肚子,打了個飽嗝。
“好!”喬桑起身道。
.....
“伍潔~”
小尋寶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貼上那枚金球,瞳孔裏映着粗糲卻溫潤的金屬光澤。它忽然歪頭,紫光一閃,竟直接將第二枚金球“吸”進了自己額心——沒有聲音,沒有光暈,只有一道極細微的漣漪在空氣裏盪開,彷彿被吞掉的不是實體,而是一粒微塵。
尋尋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手還僵在半空,指尖殘留着第一枚金球的微涼觸感。她喉嚨發緊,嘴脣翕動幾次,才擠出一句:“……它、它能收走召見證明?”
周競沒答,目光牢牢鎖住裂縫深處。那爪子依舊懸停,戒指上的寶石幽光流轉,不疾不徐,像在等待什麼。她忽然抬手,指尖劃過牙寶額間鱗片——一道極淡的銀線自鱗縫滲出,如活物般蜿蜒遊走,眨眼纏上自己手腕,又倏然沒入皮膚。
“鋼權。”鋼寶低聲道,聲音裏帶着罕見的凝重。
周競閉了閉眼。
她知道這枚銀線是什麼——是昨夜冰凍時,露寶的寒氣無意間滲入她經脈,在腦域邊緣凝成的一道“霜痕”。本以爲只是寒氣滯留,可此刻它竟自發震顫,與裂縫中那隻爪子的頻率隱隱相合。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第一席召見,向來是單人單證,爲何裂隙中伸出的爪子,分明只有一隻,卻遞出兩枚金球?爲何小尋寶能“吞”證?爲何自己體內剛凝的霜痕,會與那爪子共鳴?
她猛地看向尋尋:“你見過別人被召見時,有裂縫?有爪子?”
尋尋搖頭,額頭沁出細汗:“沒……沒有!所有被召見的人,都是在慶典現場,由第一席親自……親手交予金球。沒人提過裂縫,更沒人見過爪子!”她聲音發顫,“這、這不像召見……像……像試煉。”
“試煉?”周競眉峯驟壓。
話音未落,那懸停的爪子忽然動了。
中指再次輕彈。
第三枚金球無聲浮現。
但這一次,它沒朝尋尋而去,也沒朝小尋寶飄去——而是直直撞向周競眉心!
“牙牙——!”
牙寶暴吼出聲,火舌如鞭抽向金球。可那赤金色圓球竟在距她額頭三寸處驟然停住,表面浮起一層水波狀紋路,牙寶噴出的烈焰撞上去,非但未灼燒分毫,反而像被吸進漩渦,瞬間湮滅於無形。
“冰聖!”
露寶嘶鳴,額間寶石爆亮,一道幽藍冰錐自虛空凝成,刺向金球側面。冰錐離球尚有半尺,金球表面紋路陡然暴漲,藍光觸之即潰,冰錐碎成齏粉,化作點點寒星簌簌墜地。
“霆霆!”
霆寶雙翼一振,雷霆如網鋪開,電光交織成牢籠,欲困住金球。可雷網剛成,金球表面紋路竟逆向旋轉,所有電光如倦鳥歸林,盡數倒卷而回,噼啪炸響中,霆寶雙翼猛地一顫,翎羽焦黑了一小片。
周競瞳孔收縮。
不是金球強——是它根本不受攻擊。
它像一面鏡子,所有指向它的力量,都會被折射、被吞噬、被……轉化。
“尋尋~”小尋寶忽然飄到周競肩頭,用腦袋蹭了蹭她耳側,聲音軟糯,“它在等你伸手。”
周競垂眸。
金球靜靜懸浮,紋路緩緩流轉,像一顆搏動的心臟。
她抬起右手。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金球的剎那——
“剋剋!”
一聲貓叫突兀響起。
門口,那隻穿圍裙的雙足貓寵獸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正蹲在門框邊,尾巴尖輕輕擺動,灰白鬍須抖了抖,仰頭望着金球,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在笑。
周競指尖一頓。
那貓寵獸歪頭,右前爪慢悠悠抬起,爪尖對準金球,輕輕一勾。
金球表面紋路驟然紊亂!
“嗡——”
一聲低沉嗡鳴震盪開來,整棟樓的玻璃同時震顫,窗簾無風自動,茶幾上水杯裏的水泛起細密漣漪。
尋尋悶哼一聲,踉蹌跪地,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
小尋寶“啊”地驚叫,紫光驟暗,額心金球虛影一閃即逝。
牙寶、露寶、霆寶齊齊低伏,脖頸鬃毛根根豎起,發出壓抑的嗚咽。
只有周競站着。
她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重量”壓了下來,不是物理的力,而是某種規則層面的碾壓——彷彿整片空間的邏輯都在排斥她,否定她,要將她從“存在”的序列裏抹去。
可那枚銀線,卻在她腕間熾熱燃燒。
寒氣翻湧,霜痕暴漲,竟在她體表凝出薄薄一層冰甲,冰甲表面,無數細小符文流轉不息,與金球紋路截然相反,卻奇異地……互相抵消。
“剋剋。”貓寵獸收爪,滿意地舔了舔肉墊。
金球紋路平復,懸停不動。
周競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終於落下,穩穩託住金球。
沒有灼熱,沒有刺骨,只有一種奇異的溫潤,像握着一塊浸透晨露的暖玉。
金球表面紋路悄然隱去,露出內裏一枚微縮的星圖——七顆銀星呈北鬥狀排列,中央一點金芒,微微脈動。
“這是……”周競喃喃。
“御獸聯盟第七紀元星圖。”貓寵獸開口了,聲音蒼老沙啞,全然不是先前那副憨態,“第一席不在奇國。”
尋尋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什麼?!”
貓寵獸甩了甩尾巴,灰白毛尖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銀光:“他在‘第七紀元’的盡頭。奇國,只是他留在這個時代的……錨點。”
周競心臟狂跳。
第七紀元?錨點?
她忽然想起昨夜查資料時看到的隻言片語——御獸聯盟歷史記載中,每隔萬年,便有一次“紀元更迭”,舊規則崩解,新法則誕生。而第七紀元,正是三千年前那場席捲天元星系的“靜默災厄”之後開啓的。
靜默災厄……
所有寵獸在那場災厄中失聲百年,所有契約陣圖自行焚燬,所有御獸師記憶被抹去三層……唯獨奇國,安然無恙。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周競盯着貓寵獸。
貓寵獸眯起眼,鬍鬚抖了抖:“因爲你能碰金球。”
它頓了頓,目光掃過周競腕間未散的霜痕,又掠過小尋寶額心殘留的紫光,最後落在牙寶額間那道銀線痕跡上:“你身上,有第七紀元的‘餘燼’。”
餘燼?
周競腦中電光石火——抗凍比賽時,雪盲鹿的寒氣曾讓她短暫窺見一片冰原,冰原盡頭,一座斷裂的青銅巨碑上刻着模糊星圖……那星圖,與金球內的一模一樣!
“靜默災厄……”她聲音發緊,“是不是跟第七紀元有關?”
貓寵獸沒回答,只輕輕一躍,跳上沙發扶手,蜷成一團毛球:“金球已認主。三日後,子時,金球會帶你去‘錨點’。”
“錨點在哪?”
“你心裏最想見第一席的地方。”
周競一怔。
她心裏最想見第一席的地方?
不是奇國皇宮,不是慶典廣場……而是三年前,她第一次契約失敗的御獸中心廢墟。那裏坍塌的穹頂下,至今殘留着一道無法解析的銀色裂痕。
“剋剋。”貓寵獸打了個哈欠,眼皮耷拉下來,“順帶提醒你——金球只認一次主。若你三日內放棄,或試圖轉贈他人……”它睜開一隻眼,瞳孔深處,銀星緩緩旋轉,“奇國所有寵獸,將永久失聲。”
空氣驟然凍結。
尋尋臉色慘白如紙。
牙寶喉嚨裏滾出低吼,露寶額間寶石幽光暴漲,霆寶雙翼電光噼啪作響——它們聽懂了。
這不是威脅。
是規則。
周競低頭,看着掌心金球。星圖中央那點金芒,正隨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輕輕搏動。
“我接受。”她道。
話音落,金球倏然化作流光,沒入她眉心。
沒有疼痛,只有一瞬的清明——彷彿蒙塵千年的鏡面被拭去最後一粒微塵。
她忽然看清了。
看清了尋尋左耳後那道淺褐色胎記,形狀竟是一枚微縮的金球;看清了小尋寶每根毛尖都纏繞着極細的紫色絲線,絲線盡頭,連着奇國上空那層看不見的屏障;看清了牙寶額間銀線並非傷痕,而是一把未開鋒的鑰匙輪廓;看清了露寶額間寶石深處,並非寒冰,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冰晶構成的微型星雲……
“喬桑?”小尋寶拽了拽她衣角,聲音怯怯。
周競抬眸,目光掃過衆人,最終落在貓寵獸身上:“你究竟是誰?”
貓寵獸尾巴尖輕輕一晃,灰白毛髮間,一粒銀星悄然浮現,又倏然隱沒。
“剋剋。”它說,“我是看門的。”
窗外,奇國午後的陽光正盛,街道上行人如織,寵獸們歡騰跳躍,談笑聲喧鬧不息。
可週競知道,那層看不見的屏障之外,天元星系正掀起一場無聲風暴——御獸聯盟總部,七座懸浮山嶽同時亮起猩紅警報;聯盟檔案庫最底層,一本燙金典籍無風自動,書頁翻飛至“第七紀元·餘燼篇”,墨字如血洇開;而遙遠的靜默冰原深處,斷裂的青銅巨碑上,新添一道纖細卻銳利的銀痕,正緩緩滲出幽藍寒氣……
她摸了摸眉心,那裏空空如也,卻彷彿烙印着整個紀元的重量。
三日。
七十二小時。
她得在錨點開啓前,弄明白三件事:
第一,第七紀元的餘燼,爲何會在她身上?
第二,靜默災厄的真相,是否與奇國屏障有關?
第三……
她看向尋尋,又看向小尋寶額心尚未散盡的紫光,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鑿:
“第一席,到底是誰?”
貓寵獸閉上眼,呼嚕聲漸起。
陽光透過窗欞,在它灰白的毛尖上,鍍了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