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下套(二)
莫揚聽到這裏,心裏惻然,又是內疚又是氣憤,怪不得那天那男子見到自己之後走的那樣快,原來卻是怕這個姑娘露出什麼破綻。 也怪自己粗心,懷疑了一下,竟然也沒往深處想,若是因爲自己的一時疏忽害了她,豈不是罪孽,想着,臉色便沉了下來,道:“姑娘你放心,但有我在,絕不叫那奸人再害你。 ”
風嵐點點頭,用袖子拭去臉上的淚痕,露出一個淺笑,道:“莫大哥,剛纔我聽見你說話,實是嚇了一跳,以爲竟然又被他追上來的,等看清楚,心裏有如一塊大石落地,也不知道怎的,就覺得踏實。 ”莫揚被她說的不好意思,笑了一笑,走到她旁邊,道:“姑娘,那你現在快告訴我那東西是怎麼一個樣子,我好幫你找找看啊。 ”風嵐想了想,道:“那手串是用六顆珠子串在一起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爹爹給我的時候只說是好東西,我找了這長的時間,想必是繩子斷了,散開了,卻是不好找呢,還有,莫大哥,你只叫我風嵐便是,不要姑娘姑孃的聽的彆扭。 ”
莫揚點點頭,默唸了遍口訣,然後捏了個決,凝神查找起來。 風嵐站在一邊,看着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心裏忽然覺得有點愧疚,這樣老實的人,若是知道自己騙了他,利用了他,也許會很生氣吧。 大哥,哥哥,呵呵,這個稱呼叫起來原來真的很溫暖呢。 可惜我終究是沒有一個哥哥呢。
半晌,莫揚皺了皺眉頭。 把手放下,遲疑地看着風嵐,道:“風嵐姑娘,真是對不起,也許是我的能力不夠,你說的那個東西……我實在是找不到啊,也許是遺失在了別處?你要不要再想想呢?或者我休息一下。 再仔細找找。 ”
風嵐低下頭,輕輕的搖了搖。 淡淡的道:“不必了,莫大哥,也許是真的不在這裏。 我相信你,其實我來找的時候也不是很確定就一定在這裏,只是摸到不見了,就抱着一點僥倖來找找看地,累你費了這半天的神。 實在是不好意思。 ” 莫揚看着她黯然地樣子,抿了抿嘴,便又捏起法決。 風嵐把他的手拉下來,軟語道:“莫大哥,真的不必了,那東西若是與我有緣,自然會再回來,若是註定不應該是我手裏的東西。 就算再找也是惘然的,何必費力呢?”莫揚放下手,默默無語,他心裏清楚,就算再找一遍,還是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對於自己的這點能力,他還是有一點信心地,何況,找那麼一次就已經費了他太多的力氣了。 若是再來一次,也許根本連法術都使不出來。
莫揚搖搖頭,道:“風嵐,你說的話倒和我師父有幾分相像。 他老人家就總是說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該是誰的想也沒有用,這世上的煩惱痛苦都是自己找的,所謂是非只爲多開口。 煩惱皆因強出頭。 ”他微笑。 忽然輕輕地唱道:
“人身本一小天地 頭頂青天腳踏地
堂堂正正一道體 原本不染一點塵
無奈人心漸開明 貪嗔癡恨愛惡欲
酒色財氣集一身 自造地獄不可拔。 ”
風嵐聽得他唱,初時只是覺得那音調之中慈悲之意溫暖如一陣春風。 和悅的掃過心田,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清淨之意。 然後細細的品味,不覺如癡如醉,呆在那裏說不出話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從這樣的感覺裏回過神,她再看向莫揚的眼裏,便多了些許地震撼,這幾句詞話雖然不多,卻說出了衆生煩惱的本源,俱是從自己內心發出來的。 這樣的道理,反正爹爹是從來沒有跟她說過的。
她也是修行了這麼久的人,卻從來只是修煉自己的力量,一味的想要讓自己能夠稍微強大一點,至少能使用法術,卻從來都沒有更深的去思考,自己爲什麼會因爲這個而煩惱,爹爹和娘爲什麼要讓自己這樣做。 也許她想過,可是她沒有想出結果,但是,就是因爲這幾句話,讓她忽然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似乎找尋了很久很久地道理,忽然撥雲見日了。
風嵐忽然茫然了,自己地修煉好像一下子變成了毫無意義的事情,她爲什麼要修煉,爲什麼又不想修煉,爲什麼別人都平平凡凡地,偏偏她會靈力卓絕,也許她額頭上沒有那個東西,會活的比現在自在的多吧。 想不出,這些都是爲什麼。 修煉是爲了強大,強大了就可以讓族裏的人尊敬,進而成爲朱雀,或者是——鳳凰!再然後,就是飛昇天界,壽與天齊。 可是,到了天界又會怎麼樣子呢,就算壽與天齊又有什麼意義呢,她不知道。 事實上,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樣深奧的問題,便一下子傻在那裏,往日的那些小聰明這個時候完全派不上用場,整個人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前方。
莫揚唱完,有點奇怪,怎麼風嵐姑娘忽然沒了反應,便回頭去看,卻見她如癡如醉的站在那裏,就好像一個土木泥偶一樣,便小心的推了一下,道:“風嵐姑娘,你怎麼了?”風嵐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道:“莫大哥,你唱的詞很奇特呢,如果世人都能理解這詞中的含義,必能早脫苦海,逍遙自在吧。 你師父真是個高人。 ”她誠心誠意的說着,兩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莫揚,她從來都沒有認真的佩服過誰,就算族公爺爺那樣厲害的人,她也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在他背後使壞,但是寫這幾句詞的人,卻讓她有了真心敬佩的感覺。
莫揚看着她,苦笑,高人?如果自己那個整天髒兮兮懶洋洋爛醉如泥的邋遢師父也算是高人的話,那黎山派上下就是神仙了,尤其是掌門師兄,更是天上的大羅金仙一樣的人物,只可惜,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成爲那樣的人,這是雲泥的差別,無法改變的呵。 輕輕的嘆了口氣,神色間便有了一絲淡淡的黯然。
風嵐已經對面前的這個人產生了莫大的興趣,這時候正盯着人家看的目不轉睛,自然把他的那點表情盡收眼底,便笑道:“莫大哥,你怎麼了,好像不高興的樣子呢。 ”莫揚笑着搖搖頭,道:“有什麼高興不高興的呢?風嵐姑娘,你有想好以後要到哪裏去嗎?”他看着她手裏那個小小的包袱,臉中露出擔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