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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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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裏靜謐無聲, 燈光照得人臉上發亮,祁言霎時頓住腳步, 以爲自己聽錯了,呆愣半晌才緩過神來。那瞬間沒有太多的喜悅,她抬眸看了看901大門, 一時想不通原因, 卻也沒問, 調轉腳步扶着人往自己家走。

到門前, 她鬆開一隻手去包裏掏鑰匙,沒留神身邊的人站不穩,一搖晃,險些摔了, 她連忙收緊箍住陸知喬的胳膊,將人摁牢實,緊|貼在一起。

陸知喬身上酒味兒很重,呼出來的氣|息都是滾|灼的,她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祁言肩上,綿|綿無骨, 眼皮半闔, 脣|瓣微微張開, 藉着樓道燈光,能瞧見她脣上因乾涸而顯出來的紋路。

祁言皺起了眉,手在包裏胡亂摸索着,終於找到鑰匙, 利落開門。

進屋,開燈。

“慢點,先不脫鞋。”

祁言攙扶着陸知喬挪到沙發邊,小心輕柔地放下她,肩上重量倏地一鬆,整個人都輕盈暢快了,而後蹲下去幫她脫鞋,把鞋子放到門前地墊上,拿來那雙爲她常備的拖鞋給她穿好。

夜間氣溫低,屋子裏亦有些冷,陸知喬靠坐在沙發上,只覺得腦袋昏沉鼓脹,眼前景物一直打轉,毫無平衡感,但意識還算清醒,她看到祁言拿來海綿拖把,拖乾淨剛纔穿鞋踩過的地方,擔憂地看了這邊一眼,然後進去廚房。

胃裏有股燒灼感,直逼喉嚨,身上也燥得很,她難受,擰緊了眉,不停用手拉自己衣|領......

祁言在廚房燒水。

手邊放着一隻隔熱玻璃杯,裏面倒了兩勺蜂蜜,待水開了灌一半進去,再兌少許涼白開,攪拌,溫溫的剛剛好。她端起杯子出去,挨着陸知喬坐下,輕聲說:“喝點蜂蜜水,會好受些。”

杯子湊過去,陸知喬無力地掀了掀眼皮,伸手握住,祁言怕她拿不穩,一隻手幫託着,看她慢慢喝下去。

“謝謝......”

喝完,陸知喬半張着嘴喘氣,又闔上眼睛,脖子往後仰靠着沙發背,她整張臉紅得幾乎滴血,妖嬈詭異的緋色從額頭蔓延到耳後根,燈光下顯出幾分誘人之姿,像那事兒後餘|韻未退。

祁言怔怔看着,喉嚨不自覺滑動了一下,捏着杯子的手指倏然收緊,有股不安分的躁|動在心底猛烈衝撞。

見過她盛放到極致的模樣有多美,記憶深深地埋存在腦海裏,無時無刻不撩|撥着感性|神經,而理智是帶着堅固的牢籠,將她此刻所有亟待翻湧的欲|念緊緊鎖住。可越是剋制,念頭就越強烈,與她作對。

“怎麼喝這麼多酒?”她放下杯子,手緩緩伸過去,卻是落在頭髮上。

陸知喬閉着眼睛,沒反應,嗓音低弱:“應酬。”

人還是清醒的。

每個人醉酒的情況不同,有的人喝多了就斷片兒,天塌下來都喊不醒,也有的人喝多了行動不受控,但腦子清醒,顯然陸知喬屬於後者。

祁言微微擰起眉,手心輕撫着她頭上細軟的髮絲,把那些凌亂的碎髮拂開,再緩緩移到她額頭、臉頰,溫度有些灼手。突然這人歪了歪腦袋,臉緊緊貼住她的手,口中喃喃:“熱——”

“……”

醉酒時覺得熱,自然想尋着涼快的東西,與她臉上溫度相比,祁言的手略顯涼,如此倒正好替她捂着降降溫。

但捂久了,手也會變熱,這樣不是辦法,祁言凝視着她緊閉的雙眼,小心翼翼抽出手,人沒反應,這才放心起身去浴室。打開熱水器,用臉盆裝了點溫水端過來,又翻出一條嶄新的小方巾,浸泡在水裏,而後擰乾。

溼毛巾剛碰到陸知喬的額頭,她睫毛動了動,半睜開眼,祁言以爲她抗拒,柔聲哄道:“擦擦臉就舒服了。”

話未說完,陸知喬又閉上眼。

她任由溼毛巾在臉上細緻小心地挪動,水汽蒸發吸熱,如此反覆幾次,確實能帶走一些熱量,感覺舒服許多。

“好點了嗎?”祁言輕聲問。

陸知喬鼻音嗯了聲,一動不動,身前衣襟隨着呼吸的頻率起起伏伏,雖然閉着眼,但眉心始終擰着淺淺的褶皺。

小時候隨父親上過生意酒桌,祁言還記得,那時候幾個大男人喝酒就像喝白水,一圈下來堆的酒瓶子能打保齡球,她以爲父親酒量很好——如果不是回去親眼看見他吐得肝膽俱裂的話。

“言言,千萬別告訴你媽……”那個男人紅着臉暈暈乎乎地說。

她當然會保密,但後來不清楚爲什麼,母親還是知道了。沒有發火,也沒有責問,只是滿臉心疼地搖頭嘆氣。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某種沉重的壓力,當時不明白是什麼,長大以後才漸漸懂得,是生活。

放縱時喝酒與飯局上完全不同,一個主動能把控,一個被動不受控,假使今天沒有偶然遇上,她哪裏得以見到陸知喬如此狼狽的模樣,以對方的性格,想必是不願意被人瞧見的。

但顯然比起這些,有更讓陸知喬在意的東西,使得她寧願放下矜持癱坐在這裏,也不肯回家。

祁言挨着她坐下,輕輕抓起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裏,狀似自言自語:“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妞妞。”

身旁的人手指倏地蜷縮起來,指甲刮過祁言手心,死死摳住,卻沒多大力氣,有些抖,她眉心褶皺更深了幾分,睫毛也打着顫,突然眼角滑落一滴淚,呼吸變得深長。

“嗯。”

她不想被女兒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祁言鼻頭一酸,攬過她肩膀靠進自己懷裏,彎起食指緩緩沾拭掉她臉上的水漬,“那有沒有跟孩子說晚上不回去?”

“加班。”陸知喬始終閉着眼,口中囁嚅,“她會自己睡覺。”

說到最後兩個字,她喉嚨哽了一下,眼角又滾落幾滴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抽泣起來。這回她沒避着祁言,什麼自尊矜持,統統都不要了。

記得剛畢業那年,她還是最底層一個小小的業務員,底薪只有兩三千,完全靠提成活命。那會兒酒桌文化盛行,她經常爲了哪怕一筆很小的單子陪客戶喫飯喝酒,飯桌上就她一個女人,羣狼環伺,她再害怕也只能笑臉相迎。

那時候女兒不滿三歲,還沒上幼兒園,只能請阿姨照顧。

後來她轉到外貿分部,只需要線上與客戶溝通,即使老外親自過來參觀考察,也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喫飯是喫飯,生意是生意。

也是她爭氣,雖然職位越升越高,但社交應酬免不了會有。

女兒上小學二年級時,某天她醉醺醺地回家,抱着馬桶狂吐不止,被看見了,那傻孩子嚇得直哭,哭到抽個不停,邊哭邊保證自己會很乖很聽話,不讓媽媽煩。她心疼不已,卻無可奈何,只能更加拼命賺錢,這樣日子好歹會輕鬆些。

近幾年大環境好了許多,一筆訂單成交與否跟喫飯喝酒沒有太大關係,相反,飯局的慶祝意義多一些。

今天是客戶高興,她也高興,喝多了一點。

酒精上頭,情緒也跟着上來,想起從前很多很多事,酸甜苦辣鹹堆積在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便難以自控。

眼淚打溼了祁言的衣服,淺色布料暈開一大片透明痕跡,祁言靜靜地抱着她,用手替她擦眼淚,擦到五根手指都沾了水分,來不及等幹,繼續擦,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任何安慰的話語,此刻都不起作用,與其一知半解說些蒼白無力的雞湯,不如默默陪伴,給一個肩膀,給一個擁抱。

小時候的深夜,爸爸也這樣在媽媽懷裏哭過。

無聲勝過千言萬語。

時間緩慢流逝,陸知喬漸漸止住抽泣,眼淚不再流了,只是酒氣燻得腦袋脹痛,有點昏昏欲睡,被人抱着軟綿綿熱乎乎的,更是催眠,她下意識抱住祁言,眼皮耷拉下來。

“如果我沒有碰到你,今晚你會去哪兒?”祁言輕聲問,覺出她臉上乾燥,收了手指,拿起放在一旁已經冷掉的溼毛巾,小心爲她擦了擦。

陸知喬打了個哆嗦,眼皮半掀,“酒店。”

祁言頓住。

“一個人。”她補充解釋。

提到酒店,就總想起那個晚上,繼而一連串的想象都歪得無邊際。祁言暗自懊惱,低低應了聲,繼續說:“介意今晚在我這兒住嗎?”

換作往常,這人主動送上門來,她即使肯放過,也定然要先調戲一番,揩夠了油才放回去,但今天不知怎麼,半點玩笑的心情也沒有,空氣裏彷彿凝結了低壓,沉沉悶悶的。

陸知喬卻沒察覺,一攤泥似的軟着,“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剛好我的牀——”

“我睡沙發。”

“……”

祁言臉色微僵,扯了扯嘴角:“沙發冷,客廳我沒裝空調。”

“沒事。”

“……”

喝醉了也不忘守着最後那點矜持,人如其穿衣風格,釦子總要扣到最上面那顆,祁言覺得好笑,自己本來沒別的想法,單純想着一米八寬的牀夠睡兩個人,這人倒好,把她往歪了想。

客廳沙發夠大夠軟,躺一個成年女性綽綽有餘,只是翻身不太自由,動作幅度稍大些就可能掉下來,很考驗人睡相是否老實。祁言搬來備用的枕頭和蠶絲被,手腳麻利地鋪好,陸知喬沒立刻躺下,說想洗澡。

“你這個樣子能洗澡嗎?”祁言皺眉。

陸知喬撐着眼皮,食指輕揉太陽穴,晃晃悠悠站起來:“可以,沒事。”剛說完,腳一軟栽了個踉蹌,險些摔倒,祁言連忙上前扶住她,“還說沒事,在裏面摔跤怎麼辦?要麼不洗,要麼我幫你洗。”

最後一句惹人遐想。

“不用了……”陸知喬軟在她臂彎裏,掙扎着想站直,因醉酒而泛紅的臉頰綺豔動人。

祁言後知後覺自己話裏曖|昧,輕咳了兩聲,移開視線。

家裏浴室很大,既有淋浴頭也有浴缸,祁言進去簡單收拾了一番,放好熱水,把洗護用品都擺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又將防滑地墊拼起來,鋪在浴缸邊,而後翻箱倒櫃拿出嶄新的生活用品。

“這是新的牙刷杯子毛巾和浴巾。”

“這是洗髮水,沐浴露,發膜,身體乳,磨砂膏,浴鹽……”

“還有護膚品,可以用我的。”

“睡衣是我穿過洗乾淨的,內|ku是新的,你先將就一下。”

“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客廳。”

看着祁言像個丫鬟一樣忙前忙後,半是緊張半是歡喜的樣子,陸知喬神情有些動容,染着醉意的眸子裏盪漾起層層波紋,心像被一團烈火包裹住,冰封在最深處的東西悄悄甦醒過來。但很快,這種感覺被酒氣與睏意衝散,她只想趕緊洗完澡睡一覺。

“謝謝。”她誠懇道,扶着牆挪進浴室,關上門。

祁言臉上的笑容霎時消失,眸光暗了下去,僵愣在原地。

浴室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玻璃門上人影晃動,她反覆揣摩着謝謝兩個字,心裏很不是滋味,莫名生出一絲酸苦。那瞬間她們之間明明相距咫尺,卻站在離彼此最遠的地方。

水波攪動聲。

入水了。

安靜的環境下,聽覺尤其敏銳,祁言站在門口仔細地聽着,情不自禁想起兩人初遇那晚的癲狂——室內各處留下痕跡都不夠,最後進了浴室,在水中撲騰。

畫面清晰歷歷在目,越想越誘人,臉頰持續燒起來,以至渾身燥|熱,她害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衝進浴室,生生掐斷念頭,逃似的出去。

將近十點。

祁言把客廳裏那盆冷掉的水倒了,清洗乾淨小方巾,掛在洗漱臺旁的鉤子上,聽見裏面水聲連綿,一刻也不想多停留,轉身回了臥室。

關上門,她背抵着門,輕輕喘氣,抬手捂了捂臉,還是熱。

必須找點事情做來轉移注意力,祁言拿起牀頭櫃上昨晚沒看完的《與神對話》,坐到客廳沙發上,一邊等一邊翻看,心慢慢地靜下來。

今夜本多雲,天空黑沉沉的,可夜漸深,堆積的厚實雲層逐漸散去,一彎瓷白皎潔的下弦月顯露出來,灑落銀色光華。

祁言看書看入了神,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大半,她猛地抬起頭,牆上掛鐘的指針逼近十一點,浴室裏的人竟然還沒有洗完。

出事了!

她放下書,三兩步衝到浴室門口,急切地敲門:“陸知喬!你洗完了嗎?”

無人回應。

又敲了兩下,裏面連水聲也沒有。

祁言心一緊,顧不得許多,擰開門衝進去,一陣熱騰騰的煙霧迎面撲來,空氣潮溼熱乎,夾雜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露香味。

浴缸面上漂浮着稀碎零散的泡沫,陸知喬躺在水裏,腦袋歪向一邊,雙目緊閉臉頰緋紅,祁言愣了兩秒,以爲她一氧化碳中毒,忙上前,手伸向她鼻子。

呼吸沉穩冗長。

睡着了。

虛驚一場,祁言鬆了口氣,視線不經意往下移,一怔,頭皮倏然發麻,險些噴出鼻血來。

寸|縷未|着的人浸泡在水中,燈影下光澤瀅瀅,愈發豐|潤,白如新雪的山巒上點綴兩抹猩紅,連綿起伏,延伸到最隱祕的峽谷,叢林茂盛,魆黑髮亮。

方纔看書靜下來的心,此刻怦怦亂跳,祁言直勾勾盯着水面,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喉嚨有點癢,那股不安的躁動愈來愈強烈。她強迫自己移開眼,不去看,輕輕拍了拍陸知喬的臉:“喂,醒醒……”

浴缸是智能調溫的,裏面的水仍然溫熱,泡着舒服容易昏睡,加之酒精麻痹神經的作用,她喊了半天,陸知喬一點反應也沒有,呼吸倒是愈發平穩。

看樣子要想辦法把人弄出來。

祁言環顧四周,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大浴巾圍在身前,兩手伸進水裏牢牢勾住陸知喬腋|下,使足了喫|奶的力氣纔將人拖起來,一點點擡出浴缸,靠牆站穩了,拉過浴巾擦乾淨水漬。

難免有擦碰,那些軟的,極有彈性的,嫩的,撓手的,無一不是。

如此情況,睡沙發是不可能了。

祁言半拖半抱着陸知喬放到自己臥室的大牀上,鋪開被子給她蓋好,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洗完順便把那套給陸知喬準備的睡衣帶出來,仔仔細細替她穿上。

穿衣服的過程亦是極度煎熬。

算算日子,自從那次酒吧瘋狂後,她已近兩個月沒有xsh,以前會不定時出去尋合口味的女人解決需求,但嘗過陸知喬的滋味後,她寧願忍着自力更生,用玩具解決。

如今美味就躺在身邊,手無縛雞之力,任由她擺佈。

偏偏她不能。

趁人之危是下作,是無恥,說難聽些是迷|jian,是犯|罪,她無法對陸知喬做出這種事,更不可能冒着對方與自己撕破臉的風險來滿足一時的貪念。

房裏檯燈調得昏暗,熟睡的陸知喬有種恬靜的美,褪去所有矜持與冷漠,不設防備,她呼吸平穩深長,濃而捲翹的睫毛宛如兩把小扇子,投下淡淡陰影,昏黃的燈光下,眉宇顯出些許脆弱與疲憊。

祁言伸出手,輕輕撫平她眉心褶皺,在她脣角處親了親,小聲說:“晚安。”

關燈,躺下,極力剋制着不去抱她。

怕自己忍不住。

夜色深長寂寥,有人好夢,有人失眠。

初冬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落進房間,昨夜忘記拉上窗簾,光線刺目明亮,陸知喬迷迷糊糊睜開眼,受到強光刺激微眯着,拉過被子擋了擋,大腦緩慢地清醒過來。

宿醉的後果是頭疼,她拉開被子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環顧四周,發覺房間有點眼熟,這牀,這被子……昨晚應酬喝酒,喝多了在路邊吐,遇到祁言,被帶了回來,然後洗澡睡覺。

陸知喬頂着亂如雞窩的頭髮坐在牀上發愣,記憶到洗澡部分就斷了,後面發生的事情想不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穿得完完整整的睡衣,分明記得自己是要睡沙發,卻不知怎麼睡到了臥室裏。

難道……

她抓了抓領口,往裏瞥一眼,光潔如初,沒有任何痕跡,鬆一口氣。

祁言不是那種人。

她下牀,趿着拖鞋出去,循聲走到廚房門口,祁言站在竈臺前煮東西,手裏勺子伸進鍋裏輕輕攪動,她側對着門口,身量高挑,一雙腿修長筆直,垂順黑亮的及腰長髮瀑布般披散在背後,無論哪個角度都好看。

陸知喬神情微動,張了張嘴正要說話,祁言一轉頭髮現了她,冷豔的眉眼立刻彎成月牙:“醒了?”

“嗯。”她點點頭,腳步不由自主上前。“昨天謝謝你。”

又欠一個人情。

祁言笑容僵了僵,忽然湊近,以極曖|昧的語氣道:“我不想聽你說謝謝,真要謝我就來點實際的,比如——”

“親我一下。”

才睡醒起來的模樣素淨寡淡,無精打采的,少了幾分冰冷禁慾,看着柔柔弱弱好欺負,尤其穿着自己的睡衣,渾身上下都透着股子誘惑的味道,讓人忍不住。

陸知喬抿了抿脣:“還沒刷牙……”

“意思是刷了牙就能親我?”

“……”

“去吧,我等你。”祁言笑着推了她一下。

喝酒誤事,腦子都轉不過來,被人下套還主動往裏鑽。陸知喬邊刷牙邊這麼想。

心裏有點悶悶的,說不上來什麼感覺,昨晚似乎也有朦朧的一點,她沒去抓住,也懶得抓,到底是欠祁言太多,能還儘量還,處理完這邊還要回去看看女兒,接着又是工作,她空不出多餘的心思想其他。

刷完牙,粥已經煮好了,祁言正在盛,陸知喬緩步走過去,心跳得飛快,趁人不注意,嘴巴碰了一下她的臉,而後迅速退開。

祁言:“???”

“我去看看妞妞。”陸知喬低頭避着她視線,三步並兩步回房間。

她拿着自己昨天換下來的衣服,還有放在沙發上的包,穿鞋開門,祁言在背後喊住她:“帶妞妞過來喫早餐,省得你自己做。”說完又補一句,“就說祁老師請她喫。”

“……好。”

人關上門走了。

祁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個吻實在太輕,輕得就這麼不小心一碰,所有屬於那人的味道都消散了,如同從未留下過痕跡。

家裏靜悄悄,客廳窗戶沒有關,清晨的冷風捲攜着陽光吹進來,涼颼颼的,陸知喬躡手躡腳回到主臥,換上自己的衣服,把祁言的睡衣疊好放進衣簍,等洗乾淨再還回去。

次臥房門緊閉,她輕輕推開進去,厚厚的窗簾遮擋住光線,裏面很暗,牀上拱起了一座小山包,露出半個腦袋——小姑娘懷裏抱着娃娃,側躺着,呼吸均勻平穩,睡得正香。

陸知喬彎腰親了親女兒的額頭,眼睛裏湧起酸澀的潮氣,靜默半晌,沒忍心叫醒她。

孩子的生活習慣一直很好,在她的嚴格監督下,向來是早睡早起,週末也不例外,可現在已經八點仍睡得這麼沉,想必昨晚睡得很遲。究竟是因爲一個人在家害怕,還是想等她回來……

她不願往下想,眨眨眼,掖了掖被角,無聲無息退出去。

“妞妞呢?”一進902,祁言就問。

陸知喬自覺換鞋走到餐桌邊,坐下,“還沒起,週末讓她多睡會兒。”

祁言點頭,沒說什麼,盛好的粥遞給她。二人各自喝粥,一時無話。

“昨天——”陸知喬輕聲打破靜謐,“你怎麼會那麼巧?”

“平安夜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剛好路過。”祁言漫不經心道,邊說邊給她夾了個煎餃。

“一個人玩?”

上週末她問她有沒有空,已經猜到七八分,像祁言這性格的人,應該還有許多朋友,不至於沒邀到她就不去了。陸知喬內心承認自己沒話找話,涉及隱私問了不妥,於是閉嘴。

“不是。”

意料之中。

“跟女朋友。”祁言嚥下一口粥說。

陸知喬手一僵,勺子沒拿穩,掉進碗裏濺起了幾滴湯漬落到臉上,那股朦朦朧朧的感覺又冒出來,還沒等抓住,就被隨之而來更爲濃烈的羞惱和憤怒沖走。

有女朋友?

還調戲她?佔她便宜?表現得那麼——

“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祁言勾脣一笑,“很多直女喜歡這麼稱呼,我湊個熱鬧。”

“……”

又被調戲了。

陸知喬沒說話,臉上變換着細微的神色,眉眼簡直僵冷如死灰,祁言收斂了笑意,輕輕抓住她的手,低聲道:“你介意的話,我以後不這麼喊。”

“沒事。”

陸知喬抽開手,揪了張紙巾擦臉,繼續低頭喝粥。

已經被這人看到過自己最狼狽最醜陋的樣子,再多被開一次玩笑又有何關係呢?只是她愈來愈弄不清楚,究竟該繼續把祁言當做孩子的老師看待,事事客氣周全,還是放下矜持和防備,嘗試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與對方相處。

只要女兒還在附中唸書一天,這個選擇就沒有答案。

那麼,她們現在算什麼?

年尾忙碌,與森陽科技的合作事宜前後拖了一週,陸知喬終於成功談下來。

對方老總姓祁,是個神採奕奕的中年大叔,五官略深邃,鼻子尤其高挺,她第一眼見到他就想起了祁言,鼻子實在太像,險些以爲這人與祁言有什麼血緣關係。但世界如此大,巧合總是有的,她沒多想,完成任務便向上司彙報。

總經辦裏飄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辛辣提神,舒敏希架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疲憊地揉着太陽穴,她剛從華南分公司回來,這幾天也是連軸轉,很累。

鑑於跟陸知喬比較熟,她便沒顧忌那麼多禮節,隨性些,正好也快到下班時間,兩人並肩挨着坐,歇一歇聊會兒天。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分內的事。”

“忙完這陣子,好好陪陪你女兒,我都很長時間沒看到妞妞了,什麼帶她出來玩?”舒敏希喝了口茶,妝容精緻的臉上浮起笑容,眼尾有淺淺的皺紋。

陸知喬仰面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說:“過年帶她去度假。”

“有個女兒在身邊真好。”舒敏希輕聲道,眼裏浮起一絲落寞,“哪像我,孑然一身,今年春節還是不回家了,免得被父母念。”

人到中年,快四十歲了,有錢有事業,沒伴侶沒孩子,雖然後兩者都不是生活必需品,但夜深人靜的時候,望着空蕩蕩的大房子,心裏難免會生出孤寂感。

有些陪伴,動物無法代替人類。

陸知喬眼皮低垂:“有父母念,也很好。”

舒敏希一怔,意識到不能再往下說,忙轉移話題:“元旦我準備去看看董事長,她身體一直不太好,聽說又生病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篤篤篤

敲門聲打斷了陸知喬說話的念頭。

兩人同時抬眼望去,姜祕書推門而入,小聲說:“舒總,青木小姐來了。”

“不見。”舒敏希霎時變臉,冷聲道,“請她回去。”

“可是……”

好歹是公司最大客戶之一家的千金,直接冷硬回絕恐怕失禮,姜祕書話還未說完,背後一道人影擠了進來,迎面與沙發上二人的目光撞個正着。

青木沙紀,日本帝成株式會社會長的女兒。

長了張很典型的日系蘿莉臉,黑髮中分,樸素乾淨的白毛衣,亞麻灰色長裙,粗跟短靴。她站在那裏,視線落在二人緊挨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陸知喬,隨後看向舒敏希,欲言又止。

姜祕書識趣關門退出去。

陸知喬也站起來,朝她禮貌一笑,對舒敏希道:“舒總,我先去忙了。”說完不待人點頭,腳底生風。

一室寂靜,長久的沉默。

沙紀吸了吸鼻子,清新辛辣的草木香,凜冽好聞,她上前兩步:“敏希,剛纔那是誰?”

“朋友。”

“朋友會叫你舒總嗎?”她一口中文流利清晰。

舒敏希皺眉不答,瞳孔深處凝結了一層寒冰。

沙紀坐到她身邊,方纔陸知喬坐過的位置,一把捉住她的手,聲音有些顫抖:“我不是故意要闖進來的,但不用這種辦法你不會見我……”生怕她會掙脫,又加了一隻手死死攥住。

“放手。”

“我們談談吧,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舒敏希使力掙扎着,奈何這人蠻力大,手腕都痛了也掙不脫,她一時惱怒:“你爸都回日本了,你留在這做什麼?”

“這次來我沒打算走。”

沙紀突然鬆手,卻是直接攔腰抱住她,眼睛裏瀰漫起水霧,哽咽道:“我已經跟秀幸離婚了,孩子我也……”

“姜祕書!”舒敏希喊了一聲,打斷她,“叫保安來!”

“敏希——”

……

陸知喬剛回到辦公室,手機就響了,是祁言的電話。

她給的備註是“祁老師”,一看見這三個字出現在屏幕上,便會不由自主聯想到孩子在學校是否有什麼事,既緊張又忐忑,“祁老師?”

“叫名字。”

“……”

“快點。”那頭傳來女人懶懶的嗓音,帶着命令式的強勢。

陸知喬心莫名顫了顫,從善如流地改口:“祁言。”

“下班了麼?”

“還有五分鐘。”她看一眼手錶。

“今天不加班吧?”

“嗯。”

“今天車子限牌對吧?”

“嗯。”不知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聽筒裏沉默幾秒,忽然笑起來,柔聲道:“我在你公司樓下。”

陸知喬怔住。

“等你下班,接你回家。”

說完不待她回應,掛掉電話。

陸知喬放下手機,起身走到窗戶邊,伸頭往下看,辦公室的位置並非靠大樓正門一面,只能看見邊角的花圃,外面天色已暗,她視線尋了一會兒,並沒瞧見人影。

好奇心就這麼被高高吊起。

六點整。

大部分職員打指紋卡下班,少部分要加班的沒走,人羣陸陸續續湧出大樓,四散開,陸知喬乘電梯下到一樓,跟隨人流走出大門。

一輛騷紅色laferrari停在門口,副駕門高高掀起,拉風張揚的造型格外引人注目。

“哇,這什麼車,顏色好|騷啊!”

“今天有大客戶來?”

“老闆的吧。”

陸知喬怔怔看着那輛車,耳畔傳來旁邊人的議論,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手機亮了。

是祁言發來的微|信消息:

【上車】

“……”

一陣冷風吹拂而來,輕輕掀起陸知喬額前的碎髮,衆目睽睽之下,她面無表情地邁開步伐走過去,彎腰鑽進車裏。

關上門,臉色爆紅。

祁言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眉輕笑:“陸女士,您的專職司機言言爲您服務。”

“……”

“這車好看嗎?”

陸知喬深呼吸一口氣,不敢看窗戶外面,輕輕嗯了聲:“好看。”

不僅好看,還騷|氣,十分符合這人的氣質,簡直就是爲她量身定製的。

祁言嘴角笑痕漸深,直起背,撐着手臂靠過去:“喜歡嗎?”

陸知喬喉嚨噎住,沒答。

“嗯?”

“你哪兒來的?”她岔開話題。

“不用管哪裏來的,反正不是偷的搶的。”溫|熱的呼吸盡數撲到耳側,嗓音撩|人。

“回答我,喜歡嗎?”

陸知喬打了個顫,偏過臉躲開,卻正好將淚痣送到這人脣邊,霎時熱意覆過,連帶眼皮都要被融化,含糊地應道:“……喜歡。”

“那——”

祁言溫柔地嘬着她的淚痣,眸色暗沉鬱晦暗:“是喜歡我的,還是喜歡那個男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道送命題!

陸麻麻:求生欲強烈.jpg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遲了,鞠躬!本章隨機發100個紅包=3=

(目前暫時不會有車,有也是隱形拉燈的那種,你們懂得,如果感覺到失望的小可愛,可以及時止損,有緣再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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