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興來到宮門,使女要稟報,他揮手製止,不願有擾這美妙的琴聲。他悄悄到了德妃身後,無言的靜立聆聽,聽到妙處不由得擊掌失聲叫道:“太美了,真是大雅仙境。”
德妃聞聲,轉身跪倒接駕:“王爺千歲,千千歲。”
“快平身,”趙興俯身雙手來攙,“我反覆說過多次,你我是恩愛夫妻,不要拘禮。”
“在家是夫妻,在國是君臣,國禮豈可偏廢。”德妃請趙興落座後問道,“千歲,漢國使臣可曾到達?”
“按驛站的奏報,漢使也該到了,本王也正在爲此焦慮。”
王爺千歲稍安勿躁,妾妃想是不會發生意外的。”德妃話鋒一轉,“有一事要斗膽勸奏幾句。”
“愛妃有話儘管講來。”
“千歲是否應去淑妃處光顧一二。”
“你這是何意?”趙興臉上立時佈滿了陰雲,“你又非不知,本王對她素無好感。”
“千歲這樣做未免失於偏頗。”德妃柔聲細語,“都是一樣的王妃,千歲過於冷落,她必心存積怨。這樣長此以往,恐對王爺不利。”
“不利又能怎樣?”趙興忿忿然,“她還敢謀害本王不成。”
“她倒未必有這種禍心,只是千歲何苦不與人爲善呢?”
“你真是太賢慧了。”趙興是歎服的口氣,“正常情況下,嬪妃之間都爲爭寵鬧得不可開交,而你卻是時時爲她人着想。”
“設身處地,倘若我是淑妃,日日獨守空幃,夜夜難見王面,冷冷清清,悽悽涼涼,這日子可怎麼熬啊!”
“看這話讓你說的,我這心都酸了。”
“千歲,把你的愛撫分一些給她,讓她那顆冷漠的心也感受一下王爺的陽光雨露。”
“這……”趙興被說得猶豫起來。
“千歲,過去看看吧。”德妃嬌嗔地上前來推。
趙興拖着沉重的雙腿來到淑妃的寢宮門前,宮女看見王爺駕到,驚訝得不知如何是好。少頃,她醒悟過來,發了瘋似的跑進宮裏:“娘娘,來了!”
淑妃立起杏眼:“你有病啊,什麼來了,誰來了?”
宮女收住腳,穩定一下情緒:“王爺千歲來了。”
“什麼,你說誰來了?”
“是王爺。”
“啊!”這下是輪到淑妃犯傻了。
趙興已是到了近前:“怎麼,這兒我不該來嗎?”
淑妃心裏七上八下,她不知今天這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也不知是吉是兇,趕緊跪倒接駕:“王爺千歲,千千歲。”
趙興總是提不起精神來:“平身吧。”
淑妃心中不安又有期待:“王爺突然光臨,想必是有事。”
“不能來看看你嗎?”
“妾妃這門檻,怕是王爺都生疏了。”淑妃說話酸酸的,這也是她的天性,想改都改不了。
趙興未免發煩,打算抽身離去。
淑妃見狀趕緊賠禮:“王爺,妾妃不會說話,大概又惹您生氣了。細算一下,您已三個多月未進這個宮門了。您想一想,妾妃形單影孤,每日以淚洗面,我這日子是怎麼過的。”說着,不免珠淚滴落。
趙興一見,也覺心酸,感到確實有些過分了,也就動情地安慰幾句:“愛妃,近來本王政事纏身,對你疏於關照,決非有心冷落,不要介意纔是。”
淑妃一向得不到趙興的體貼,這番話也真讓她受了感動,竟然涕泣出聲:“王爺,您可不要將妾妃棄如敝履呀。”
“不會的,怎麼會呢?帝王家也和百姓無二,一日夫妻百日恩嘛!”趙興在錦墩上落座,“愛妃,讓宮女泡杯香茶來吧,本王都說得口乾舌燥了。”
“王爺,下人使女手不潔淨,還是妾妃親自去打理。”淑妃說着來到廳後,盛滿滾水的銅壺就在炭火爐上煨着,她將玉杯拭淨,拉抽屜取出香茗,一眼望見了那小小的玉瓶,裏面就是一滴即可致人於死地的鶴頂紅。呂嘉的聲音立刻迴響在耳旁,現在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可是,聽適才趙興一番言論,王爺他也是有情有義的人,這弒君可決非小事。倘若放棄,有道是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手掐着毒藥瓶,一時拿不定主意。
趙興在廳中喊道:“愛妃,這茶怎麼還未沏好,我可是等不及了。”
“好了,就來。”淑妃想起和呂嘉的偷情歡娛,想起有望成爲國母娘娘,想起自己無論怎樣也不及德妃之一角,狠狠心將鶴頂紅倒入杯中三滴。她稍稍穩定一下心神,返回廳中。
趙興注目打量淑妃,見她顯然是故做鎮定而透出幾許慌張,想起太後對他的囑咐,不覺就多了個心眼:“愛妃,泡一杯茶,爲何這許久?”
“啊,”淑妃將茶盞放在案上,“妾妃特意將玉杯用滾水燙了兩遍,以防茶杯不潔。”
趙興端起杯,用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他用眼角偷視淑妃,見其神情緊張,又將杯放下了:“這水太燙,本王是用不慣滾茶的。”
“是啊,那就放放,等涼下來再喝。”
“愛妃,你是不是太熱了,看頭上的汗珠都流下來了。”趙興說着取過一方絲帕爲淑妃拭去汗水。
淑妃大爲感動:“王爺,您真是個知冷知熱的人。”
“哎,夫妻嘛,理當相互關心體貼。”趙興有意引話,“愛妃,你看呂相爲人如何?”
“他?”淑妃心中打鼓,莫非看出了什麼破綻,“他是國舅,身居高位,國家柱石。”
“你看他對本王是否忠心?”
“這個,”淑妃兜了個圈子,“若無忠心,王爺會讓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官居丞相高職嗎?”
“如此說,愛妃對他是絕對信任了?”
“王爺的話,妾妃矇昧。呂嘉做的是王爺的官,信任與否是王爺的事,與妾妃似乎無關。”
趙興這陣就忘了德妃的叮囑,心中積存的不滿自然流露而出:“本王獲悉愛妃與呂嘉往來甚密,可是有的?”
“王爺,那呂嘉丞相進宮看望德妃時,也曾有過一二次順路到妾妃房中小坐,因他是國舅身份,妾妃未敢拒之門外。”
“常言道,男女有別,授受不親,難道沒有分外的舉動嗎?”
“奉勸王爺不要隨意猜疑。”淑妃雖說是心中有愧,但她對南越王湧起的些許好感已是煙消雲散,話語也是帶上了火藥味。
趙興的不滿自然也隨之升級:“這麼說你還有理了,是本王我猜疑嗎?那好,我還猜疑你這茶中有文章呢!”
“你!”淑妃被擊中要害,臉上變顏變色。
“怎麼,被我說中了?”
“你欺人太甚。”淑妃情知趙興不會飲下這杯毒茶了,爲防暴露,她抓起玉杯一甩手丟出了窗外。方磚甬道上,茶杯跌個粉碎,地上騰起一縷青煙。
趙興起身看時,只見玉杯殘片和茶溼遍地,他回頭怒視淑妃:“你是心虛了,你是銷燬罪證。”
“你血口噴人!”淑妃不甘示弱,拿出了潑勁,“你誣我謀害,要有證據,你欺人太甚了。”
“你這番話,足見就是此地無銀,欲蓋彌彰。”
淑妃索性撲到趙興身上,撒潑嚎叫起來:“趙興,你還我的清白,不給我正名,今兒個和你沒完。”
正鬧得不可開交,太監總管來到:“王爺千歲,太後有旨,請您立刻回宮接見漢使。”
“啊!漢使到了,總算把他等來了。”趙興趁機抽身離開。
趙興回到御書房,只見太後一人在內,急切地問:“母後,漢使何在?”
“爲娘也在等漢使等得心焦。”太後言道,“爲娘擔心你在淑妃那裏發生不測,況且這漢使遲遲不至,也不能再這樣坐等了。”
趙興也感到情況不對:“母後,我們派人沿着他們回來的方向尋找迎接一下,莫再有什麼意外。”
“爲娘也是這個意思。”
於是,趙興命令禁軍統領左林,帶一千鐵甲騎兵出北門沿官道一路尋覓而行,邊走邊問。
二十多裏路外,是有名的險要地黑松崗。這裏古木參天,蒿草沒人,狐兔出沒,多有強盜在此打劫。左林遠遠望見黑松崗內有塵土升空,傳令全軍停步待命,他親帶兩名衛將,步行暗中靠近,前去探望虛實。三人摸上崗阜,聽到林中有人說話,扒開草叢,向前張望。林中的空地一片狼藉,顯然是剛剛發生過一場激戰。地面上橫躺豎臥有數十具屍體,有的重傷尚未斷氣,還在艱難地蠕動,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血腥味。十幾個臉上戴着黑色面罩的殺手,只露出兩隻眼睛在喘着粗氣,有兩個被捉的人上了綁繩。左林一眼認出,那位身着錦袍的就是當今王叔趙日,另一人武將打扮,他想該是漢使無疑了。
一個殺手說道:“夥計,已經得手,這裏鄰近官道,不是久留之地,我們還是早些離開,回去領賞去吧!”
另一殺手思索片刻回答:“兄長所言有理,是得火速離開這黑松崗。可是,你我二人必須分開,不能都去報功請賞。”
“這卻爲何?”
“這麼長時間跟着咱的主人,你還沒長點兒見識?”被稱做夥計的人說,“主人心狠手黑,慣用殺人滅口的手段,我們必須得留個心眼。”
“有理。一旦我遭遇不幸,還有你可將事實真相公諸於世。”
左林悄聲吩咐衛將:“帶兵來將這裏團團包圍。”
林中,十數名殺手已押着趙日、聶一來到近前,左林從伏身地站起,冷笑幾聲說:“怎麼,還想走嗎?”
“什麼人?”
“禁軍統領左林是也。”
“啊!”對方大喫一驚。
“把漢使和都尉大人交出來,跪下受縛,免你們一死。”
“怎麼辦,”夥計問兄長,“拼了吧?”一千馬軍出現在高坡上,顯然已將殺手們團團圍困,現在別說是大活人,就是一隻老鼠也休想逃出去。夥計和兄長對視一眼,無可奈何地點下頭。夥計嘆口氣說:“弟兄們,爲了我們全家的平安,大家都到天國去吧。”他們十幾個人都咬碎了含在口中的毒藥,霎時間倒地身亡。由於左林來得及時,趙日和聶一死裏逃生。
趙興和趙日、聶一見面,還止不住的後怕:“真是太險了,再晚去一步,二位就難保活命了。”
“王爺料事如神,呂嘉哪裏是千歲的對手。”聶一發自內心的稱讚。
“本王哪有這般智謀,這全是太後運籌幃幄。”
“是啊,我國大事全系太後決策。”趙日也對太後敬若神明,“這次去長安迎請漢使,就是太後的提議。”
“你們可莫再戴高帽了,快要折煞老身了。”趙太後還是心中有數的,“眼下聶將軍已到,我們該商議下一步的行動了。”
“太後言之有理。”聶一也急於轉入正題,“黑松崗呂嘉劫殺失手,必然要採取新的行動,我們萬不可掉以輕心。”
“依老身看,呂嘉很可能鋌而走險。”
“我持相同看法。”聶一言道,“儘管殺手全都服毒自殺,但呂嘉其實已經暴露,他在近期有興兵爲亂的可能。”
趙日還有異議:“目前,整個禁軍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呂嘉兵力雖說超過我,但他要進番禺也非易事,他真就敢孤注一擲嗎?”
“呂嘉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對他不能抱有一絲一毫的幻想。俗話說,先下手爲強,我們不能坐失良機。”太後主張立即動手。
聶一也急於建功:“兵貴神速,打他個措手不及。”
趙興商量的口氣:“那就派人將呂嘉擒來問罪。”
“何不讓其自投羅網。”太後獻計,“王兒傳旨,就稱在王宮爲漢使接風洗塵,請呂丞相出席。”
“好,我親自出馬。”趙日半開玩笑,“人家貴爲一國之相,總該給點面子嘛。再說,我去可免他起疑心。”
“如此甚爲妥當。”太後說出她的心裏話,“以往我們一直不敢動手,而今漢使坐鎮,我們背後有大漢國的強大支持,還懼他呂嘉何來?”
趙興也受到感染,變得膽壯起來:“叔父放心前往,我命左林在宮中埋伏下刀斧手,只要呂嘉踏入宮門,就將他剁爲肉醬。”
趙日站起:“諸位,我這就去了。”
“要多個心眼,”太後關照說,“要防備呂嘉狗急跳牆。”
趙日心中一怔,旋即鎮定下來:“他呂府就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他個天翻地覆。是福是禍,我都聽天由命了。”
趙日滿懷戰鬥的豪情,乘木輪轎車來到呂府。守門人匆忙報與呂嘉知曉。呂嘉端坐在太師椅上未動:“他帶來多少人馬?”
“沒有,只有車伕一人。”
呂嘉不明白趙日所爲何來,黑松崗處他派人查驗過了,殺手們全都服毒自殺,諒他也難以認定劫殺是我呂某人策劃。無論如何,且將他迎進來探探虛實,在我呂府,他若敢炸刺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呂嘉打定主意,遂親自出迎:“哎呀,趙大人親臨鄙宅,蓬蓽生輝呀。出迎來遲,萬望海函。”
“哪裏,來得唐突,多有打擾。”
“請進府敘話。”呂嘉側身相讓。
“沒有幾句話,就在這兒說了無妨。”趙日自有他的算計,入了這呂府,這性命就在呂嘉手上攥着了,還是別冒這個險了,“呂相國,漢國使節回禮入朝,王爺千歲在宮中設宴,請您出席作陪。”
“這等小事,還要勞您大駕。”
“相國位高,豈可輕慢。”趙日恨不能拉起他就走,“王爺在宮中立等,就請隨我同車而行吧。”
“這個……”呂嘉多了個心眼,“漢使是貴客,我即便不沐浴,也要更衣吧。大人先行復命,我隨後就到。”
“好,那我就告辭了。”
呂嘉返回府中,邊換官服邊想,漢使剛剛到達,他們也來不及策劃陰謀,去也無妨。若是不去,反倒顯得心虛。他乘上自家的四馬木輪轎車,直向王宮奔去,也就一步步走上了死亡的不歸路。
德妃的纖纖玉手上下翻動,繃架上一隻綵鳳騰空欲飛。常言道,畫龍點睛,其實畫鳳也不例外。用了近月時間,這幅“丹鳳朝陽”就要繡成,而今只差鳳眼幾針了。她全神貫注,以至趙興到了身後依然不知。
“愛妃,繡這圖案是何用意?”趙興忍不住發問。他太愛德妃了,即使在激戰的間隙,他也不忘忙裏偷閒來看看德妃。
德妃轉身就要跪拜:“千歲!”
趙興雙手架住:“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拘禮嘛!回答我的問話。”
“啊,王爺說的是這幅刺繡,”德妃一笑,“丹鳳朝陽,鳳是妾妃,千歲當然是紅日,妾妃永遠心向着王爺呀!”
“真是絕妙的比喻。”趙興無限感慨,“人心若全如愛妃該有多麼好啊!可令兄他身爲國舅,竟然圖謀叛亂,結果落個人頭落地。”
德妃不覺全身一抖:“什麼,王爺你說我的兄長他已經身首分離了?”
“現在還不曾,但也就是轉眼之間的事。”趙興頗爲感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一切禍福,自作自受啊!”
“王爺,你真的要殺他?”德妃對乃兄的作爲雖然不齒,但畢竟是一母所生,她扯着趙興的衣襟問。
“不是我要殺他,而是他要殺我。”趙興想起了太後的言語,“我若不除掉他,他就會滅我的滿門,但我會留下你。”
德妃聽出了南越王的弦外之音,她不敢再多說了,俗話說,君若疑臣則臣必死,呂嘉是自己的胞兄啊。
趙興的貪花戀色興致已蕩然無存,他估計趙日傳旨也該轉回,警告德妃一句:“呂嘉死活,你千萬不要過問,本王要保你無事,不知還要花費多大氣力呢。”他抽身走了。
德妃呆坐了片刻,眼前彷彿出現了兄長被砍下來的血淋淋的人頭,她想,不能見死不救。立即換上宮女的裝束,飛快出了後宮門,直向呂府奔去。她只顧心急趕路,哪料到迎面甩來一鞭子。
車伕厲聲呵斥:“瞎眼睛了,敢擋相爺的路。”
要換了別人,對於宮內的人是不敢這樣無情的。但呂嘉的下人自持主子位高權重,所以就頗不客氣。車伕發威之際,呂嘉也就掀起了轎簾,他當然認出是妹妹:“你……”
“相爺,借一步說話。”德妃用眼神示意。
呂嘉發現妹妹喬裝改扮了,而且不肯直言,明白必有隱情,急步跳下車來,隨德妃到了牆角,低聲問道:“妹妹,有何大事,如此慌張?”
“什麼也不要說了,你立即離開京城,走得越遠越好,最好從此不再露面。”德妃氣喘吁吁。
“爲什麼?”呂嘉其實已經明白了,“難道趙興要加害於我?”
“不要問了,逃命要緊。”德妃潸然淚下,“妹妹我拼着性命來給你報信,總算不負這一奶同胞的情誼。”
“爲兄會記住你這大恩的。”呂嘉說時眼圈也紅了。
“此次分手,不知以後還能否有見面的日子。”德妃萬分傷感。
“妹妹,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呂嘉充滿自信。
“好了,我要回宮了。時間長了,恐有人發覺。”
“妹妹請少留貴步,爲兄拜託你一件事。”呂嘉遲疑一下還是說,“你要設法見到黃門侍郎鄭大人,告訴他我七日之內回來找他。”
“你,你怎麼還能回來?”
“妹妹,你不用管,一切我自有道理,你無論如何要告訴他知道。”
“好好,不要再說了,你快些逃生去吧。”
“妹妹,保重。”呂嘉上了車,掉轉車頭,一溜煙地飛速而去。
德妃直到車輪揚起的塵埃都望不見了,這才拖着沉重的雙腿返回王宮。
御書房中,太後和南越王及聶一、趙日等人久等呂嘉不到,太後忍不住說:“情況不對,不能再等了。”
趙興最怕出現這種情景:“太後的意思是,那呂嘉他聞風逃竄了?”
趙太後也不多說,當機立斷:“着左林率精兵一千,速去呂府將其捉拿歸案。”
左林早已在宮中待命,立即領兵前往。去不多久,回來覆命:“呂嘉畏罪潛逃,家小全都棄之不顧,傭人亦皆不知其去向。”
衆人一聽都有些犯傻。太後沉默片刻,轉過頭盯住趙日發問:“你傳旨之時,可發覺呂嘉有異常?”
“太後,那呂嘉表現正常,決無二意。”
“如此說,是走漏了風聲。呂嘉獲悉兇信,才倉皇出逃的。”趙太後看看大家,“這消息只有我們幾人知曉,是誰用什麼方式給呂嘉通風報信呢?”
趙興立刻意識到是德妃出事了:“莫非……”他話到脣邊,又憋了回去。
趙太後緊盯話音:“說下去。”
趙興想,此時此刻將德妃說出,太後還不將她打入冷宮?心中雖然氣恨,但畢竟感情深篤,就故作懵懂了:“母後,兒臣沒有想好。”
太後眼裏可不揉沙子:“莫非你適才出去到了德妃處,向她走了口風。”
“母後,決無此事。”趙興一口回絕。
“哼!”太後暫時放過了,“如何走漏的風聲,眼下先不追究了,當務之急是派出八支輕騎八百人,分別向四面八方追尋呂嘉,我諒他也走不遠,一定要將他生擒活捉。”
左林領旨安排追兵去了,聶一以漢使身份建言:“我們還要做最壞的打算,萬一呂嘉漏網,他就有可能集結兵力來攻番禺城也未可知,一定要做好保國迎戰的準備。”
趙日不無憂心地說:“京城的兵力有限,而京外的隊伍大多爲呂嘉的親信,還真不好對付呢。”
太後意識到了危險,但她不願示弱:“都尉大人,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有漢使坐鎮,有強大的漢國爲後盾,還怕他呂嘉不成。”
聶一想到自己肩負重擔,也不無憂慮:“既然兵力不足,南越已歸屬漢國,萬歲決不會坐視。”
“眼下時間是關鍵,”太後的頭腦是清晰的,“呂嘉假若得以逃脫,他在七日之內就能集結十萬大軍來攻打京城。”
“京城內可供作戰的人馬不足兩萬,至多能夠堅守三五天。”趙日的估計還是切合實際的。
聶一覺得自己作爲漢使,應該發揮作用,他當即表明態度:“我立刻上表給萬歲,要求速派五萬精兵來南越助戰。”
“皇上就是發兵,連調集人馬再準備糧草,沒有半月是難以到達的。”太後提醒大家,“我們必須做好長期堅守的準備。”
“我們用八百裏加急星夜兼程往長安上表,相信萬歲他會體諒我們的處境,讓人馬加速到達。”
“好吧,我們就分頭行動吧。”太後一錘定音,御前會議結束。
長安五柞宮裏,武帝一直爲聶一去後沒有消息而掛念,這日楊得意稟奏說,聶一派人送來緊急表章,他臉上漾開了笑紋:“快呈上來。”
“請萬歲過目。”
漢武帝看罷,更加喜笑顏開:“傳大將韓說進見。”
少時,韓說奉旨來到:“叩見吾皇萬歲。”
“韓將軍,聶一奉命出使南越,來表奏報呂嘉與趙興反目,要我朝發兵援救。朕命你帶五萬人馬去南越,助聶將軍破呂。”
“臣當即刻整備好軍馬糧秣,剋日啓程,力爭儘早進入南越,一舉蕩平呂嘉賊衆。”韓說表示決心。
“不,”武帝表情嚴肅地吩咐,“兵馬到了南越邊境,不要急於進入,等朕的旨意行事。”
“萬歲,戰局瞬息萬變,聶將軍未帶一兵一卒,呂嘉勢力強大,番禺隨時都有失陷可能,末將早到一刻鐘,就多一分勝利的把握。”
“休再多言,按旨行事。”武帝臉色沉下來。
“遵旨。”韓說不敢再說,退下去了。
左林的一百精騎,沿官道向東疾馳。他的指導思想是,要快,不能讓呂嘉逃出南越國境。一路上,凡是乘車騎馬之人他都不放過,都要逐一盤查。因爲,按正常邏輯,呂嘉急於脫離危險,定會乘車駕馬奔逃。而呂嘉平素與東越就有勾結,很可能逃往東越,所以,他親自帶兵選擇這東路追趕。可是一直追到東越邊境,也未發現呂嘉的蹤影。他滯留了大約一個時辰,命令邊關守將嚴加盤查,不許放呂嘉混出邊關。
在東越邊城等得心焦的餘良,一直在密切注視南越國的蛛絲馬跡。南越的邊卒一限制外人入境,他立刻感覺到南越國發生了不測事件。說不定呂嘉就會找上門來求助,他在忐忑不安中期待着。
圓盤似的明月從天邊冉冉升起,難以成眠的餘良在庭院內仰望星空心煩意亂。譙樓敲響了二更的梆鑼,而他所企盼的呂嘉還沒有出現。大丈夫來世上一場,誰不想建功立業,吞併南越就是他最大的心願。
“咚咚咚”,院門被急遽地擂響,他立刻精神一振,料想是有緊急軍情:“衛將,開門。”
衛將不無擔心:“大將軍,這深夜之中,莫有什麼危險。”
“休要囉嗦。”
衛將將院門打開,王宮的御前太監步履踉蹌撲到近前,他猶自氣喘不止:“大將軍,大王有緊急聖旨。”
餘良接過來,只見旨意是:
王弟安好,據報,漢室大將韓說,已率五萬精兵往援南越。此舉足以證明,南越業已發生內亂。你要密切關注南越動向,特別是呂嘉生死。與其合兵奪取政權實爲上策,若呂嘉已遭不測,你即率兵長驅直入,趁機奪取南越江山。
另,漢國出兵南越,必定顧此失彼,朕將出兵漢境,擴我疆土。你我兩線呼應,則開疆拓土良機也。
餘良看罷來旨,逾發急切地想知曉呂嘉的下落。他心中打定主意,如果明日呂嘉仍不來見,後日即發兵南越。餘良正要回房休息,衛將又來報告:“大將軍,院門外有一乞丐吵着一定要見你。”
“深更夜半,一個討飯的求見,這事可真是蹊蹺。”
“說不定是個瘋子,”衛將提議,“亂棒趕走算了。”
“且慢,”餘良想,莫再誤了大事,“帶來見我。”
很快,乞丐來到院中,走路一瘸一拐的,全身的邋遢相,夜色中也辨不清五官眉眼。
餘良繃着臉厲聲發問:“叫花子,你三更半夜的找我這大將軍搗亂,也不怕本將軍治罪嗎?”
“大將軍真的認不出了?”乞丐摘下了破草帽。
“你!”餘良大喜過望,“呂相,你終於來了。”
“怎麼,將軍以爲我下地獄了不成?”呂嘉挺直了腰桿,“他們那幾頭爛蒜,還不是我的對手。”
“呂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餘良急於瞭解底細,“不知相爺爲何是這般狼狽模樣。”
“漢使聶一來到南越,趙興言聽計從,他們提前下手,要在王宮內致我於死地。”呂嘉冷笑幾聲,“有道是天不滅曹,我得到信息迅即逃離。料定他們定會追趕,路上我便棄車步行,而且是乞丐打扮,騙過了所有追兵。候至夜半,我用繩索墜城而下。”
“好,呂相大智,無人可比。”餘良還是談他最關心的問題,“這樣一來,呂相只剩孤身一人了。”
“你未免太小瞧我呂某人了,”呂嘉氣呼呼地,“明白告訴你,我手下還有十萬精兵。”
“當真?”
“絕無戲言。”
“那就請呂相將大軍召集起來,我一萬人馬配合,共同攻佔番禺,斬殺趙興一幹人等,由你取南越王而代之。”
“眼下要先藉助大將軍的人馬,明日一早奪取南越邊關,我即可派出信使飛騎傳書,要求各地軍馬來邊關會合。待大軍到齊,便向番禺進發。”
“好,就依呂相。”餘良想,即或呂嘉不來,自己明晨也要發兵,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呢。
天色熹微,邊關還在沉睡。少許的燈火在城頭閃爍,懶散的巡夜人無精打采地走過。破碎的梆鑼聲,向睡夢中的將士們報說着黎明。城下的農戶人家,響起了第一聲雄雞的啼鳴。突然,震天的號炮聲連珠響起,餘良的東越人馬,吶喊着向邊關發起了猛攻。
守城的南越兵將倉惶應戰,哪裏經得住東越人馬如狼似虎的衝鋒。不過一刻鐘,邊關即已落入餘良之手。南越人馬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東越的旗幟在城頭高高飄揚起來。
呂嘉氣哼哼來找餘良:“大將軍,我是請貴國出兵援救的,而不是開門揖盜,讓你趁火打劫奪我南越江山。”
“是啊,”餘良眼珠轉了轉,“本將軍也是爲幫呂相纔出兵的。”
“那你爲何在這邊關升上你東越的旗幟?”
“啊,這個,呂相多心了。”餘良支支吾吾,“這不過是我們的慣例,決無其他用意。”
“你東越的旗飄在城頭,我的部下到來,豈肯同你合作,還不同你先行開戰,只怕你的一萬人馬要全軍覆沒。”
“好,好,我將旗撤下來就是。”餘良心說,且先做讓步,等攻下番禺,再收拾他們不遲。
呂嘉心中也明白餘良出援的代價是什麼,但他堅信,在打敗趙興後,完全有能力抗衡東越,而眼下又不能不藉助餘良的力量。雙方各揣心腹事,依然進行着表面的合作。
七天之後,呂嘉麾下集結了十萬大軍。有了實力,他的腰也直了,說話聲調也高了,對待餘良也不像以前那樣畢恭畢敬了:“大將軍,我們兵力強大,可以向番禺進軍了。”
“好吧!”
“請大將軍爲先鋒。”呂嘉的口氣幾乎是命令式的。
餘良冷笑一聲,不客氣地給頂回去:“南越地理,還是你們熟悉,理當你們在前引路。”
“看光景,大將軍沒有合作的誠意了。”呂嘉拋出殺手鐧,“如果貴軍有顧慮,可以就此返歸東越。”
餘良帶兵好不容易進入南越領土,當然不會輕易退出。口氣也就軟下來:“怎麼,呂相沒過完河就要拆橋嗎?只憑你自己的力量,未見得就能拿下番禺城。”
呂嘉想,有東越部隊參戰,一可壯自己一方的志氣,另可對趙興構成威懾,眼下還得利用,口氣也變得柔和了:“大將軍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貴軍在前,在氣勢上就可壓倒趙興。”
“既然呂相這樣看重我們,那本將軍所部就甘當開路的先鋒。”餘良趁機下臺階,“只是請呂相派幾名熟識路徑的兵將引路。”
“這是自然。”呂嘉感到自己勝利了,心中有一種滿足感,他覺得有信心在攻佔番禺後將餘良禮送出境。
東越兵馬在前,呂嘉十萬大軍在後,氣勢如虹地向番禺進發。一路上,少有南越官軍的抵抗,各城的守軍,大都望風而逃。尚有忠心的守將帶兵向番禺退卻,以期增強守城的兵力。
呂嘉、餘良大軍節節逼近,報急的探馬接踵而來。趙興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不時向聶一求助:“聶將軍,這萬歲的援軍也該到達了。”
聶一始終充滿信心:“千歲無需驚慌,萬歲的援軍已在路上,他們會星夜兼程馳援。”
“可是,時已七日,至今音訊皆無,聶將軍是否再派人送去告急表章?”趙興坐不住了。
趙太後也有同感:“聶將軍,我和興兒不惜同呂嘉決裂決心內附,萬歲總該保護我們纔是。”
“太後千歲放心,”聶一也有些沉不住氣了,“立即再寫表章急送長安。”
當聶一的告急表章送達武帝手中時,韓說的奏報也同時送到。武帝將兩道表文攤在面前,逐一瀏覽一遍。韓說的大軍已進抵南越邊境,請求立即率軍進入南越,直抵番禺解圍。武帝微微一笑,吩咐楊得意:“擬旨。”
楊得意備好文房四寶,執筆待命。
武帝口述:“命韓說原地候旨,無旨不得擅自行動。”
楊得意不肯落筆,他實在費解:“萬歲,聶將軍獨力難支,番禺危在旦夕,應催促韓說火速進兵啊。”
“怎麼,你要抗旨嗎?”武帝臉色沉下來。
“奴纔不敢。”楊得意趕緊書錄完畢。
“再給聶一擬旨。”武帝又復口述,“朕已命韓說率援軍趕赴南越邊境,不日即可到達。然後,再從四周調集五萬人馬,待軍馬齊備,即可過境增援。此間,要堅守待援。”
楊得意無論如何也不明白,韓說的五萬人馬足以解番禺之圍,武帝爲何遲遲不讓韓說往援呢?他忍不住又說:“萬歲,救兵如救火,聶將軍和趙興盼救兵如大旱之望雲霓,救兵不能及時到達,呂嘉就可能得手,那南越內屬豈不落空?”
“你呀,真是敲不開的榆木疙瘩。”武帝此刻有了興致,“就如弈棋一樣,你只看眼前一兩步,而看不到三四步以後,鼠目寸光啊!”
“奴才愚鈍,萬歲明示。”
“朕此戰不只要將南越納入版圖,還要同時將東越收入囊中。附近抽調兵力,爲的是誘東越餘善上鉤。”
“那又爲何不讓韓說盡快出兵?”
“你懂什麼,這是朕看的第四步棋。”武帝頗有耐心地反問,“那趙興歸附後該如何對待?”
“一國之王,最低也要封侯啊。”
“朕倒不在乎糜費些金銀,趙興從一國之王到寄人籬下,必定難以適應這種變化,久而久之,就要萌生反意。”
“像這樣的人不能留下,乾脆……”楊得意做了個殺人的手勢。
“那樣做,朕豈不在青史上留下罵名。”
楊得意有些糊塗了:“那該怎麼辦?”
“所以朕不急於派援兵,讓趙興死在呂嘉之手,朕再爲他報仇雪恨。”武帝笑着說,“這豈不更好?”
楊得意這纔算明白了:“萬歲高瞻遠矚深謀遠慮,非凡人所能及。”
“咳,”武帝嘆口氣,臉色也凝重起來,“只是苦了聶一將軍,這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爲了國家,也只能委屈他了。”楊得意爲武帝開脫。
“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實難兩全哪。”武帝也爲減輕自己心靈的重負,“如果聶將軍爲國捐軀,朕一定厚待他的後人。”
“如果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南越、東越兩屬國併入大漢,就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的。”楊得意頗爲慷慨激昂。
武帝思忖片刻:“吩咐下去,朕要巡視河東。”
“遵旨。”楊得意立刻去做相應準備。
大司農張成手下有六萬人馬,佈防在與東越國接壤的八百裏國境線上。近來,東越國不斷向邊界增兵,使得張成相當緊張。夜間已不敢脫衣就寢,真個是枕戈待旦了。
太陽剛剛落山,張成在護衛兵將的簇擁下,沿着界河巡查。陣陣晚風吹來,他感到些許涼意。對岸,東越的營帳裏炊煙裊裊,酒香肉香隔着數十丈寬的界河飄過來。東越兵士們旁若無人地高聲嬉戲,根本未將漢軍放在眼裏。張成有幾分氣惱:“真應該過河去殺殺他們的威風。”
一名部將飛馬來到近前:“張大人,韓將軍到。”
張成回馬注目觀看,只見煙塵中一隊人馬疾馳而至。爲首的就是大將韓說,他拱手施禮:“韓將軍失迎。”
“張大人接旨。”
張成滾鞍下馬跪倒在地:“臣張成跪聽。”
韓說當衆宣示:“旨到之時,着即將五萬人馬交由韓說指揮,不得有誤。”
張成怔了片刻,還是不得不說:“臣領旨謝恩。”
韓說將聖旨交與張成:“張大人,就請交割人馬吧。”
“韓將軍,”張成爲難地說,“對岸東越集結了十萬大軍,近日蠢蠢欲動,隨時可能發起進攻。我這兒只有六萬人馬,原本衆寡懸殊,再調走五萬人馬,不等於向東越敞開了大門。”
“張大人的處境,韓某深爲同情。但聖命難違,誰敢抗旨不遵?”韓說善言相勸,“還是分兵吧。”
張成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剩下一萬人馬,東越大軍殺過河來,我可就無能爲力了。”
漢國分兵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東越都城,餘善聞報,禁不住仰天大笑不止,弄得部下文臣武將都不知所以。
二將軍胡能問道:“大王何故如此發笑?”
“本王盼望已久的機會終於來了,焉能不喜。”
“請大王明示。”
“對岸的漢軍僅有一萬人馬了,我十萬大軍過去還不是風捲殘雲一般。”
“怎麼,大王要對漢國發動進攻?”
“正是。”
“依臣下看來,這萬萬使不得。”
“爲何?”
“漢軍邊境兵力雖然大大減少,但內地人馬衆至百萬,可以隨時調遣增援。我東越小國,在強漢身邊得以生存已屬難得。一旦主動入侵,漢國有了口實,就會藉機討伐。挑釁一開,我國將不復存在。”
“照你這麼說,只要我們不主動進攻,就可平安無事了?”
“臣這樣認爲。”
“你是大錯特錯了。”餘善自有他的見解,“正所謂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漢國亡我之心不死,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主動進攻或許是條生路。”
“無論如何,臣下以爲,我們萬不能挑起事端。”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而今餘良不在,你身爲二將軍,就該和本王保持一致,回去做好準備,明日越過界河,向漢國全面發起攻擊。”
胡能猶豫一下,還是應答:“遵命。”
返回府邸的路上,胡能心情抑鬱,他明白,進攻就是引火燒身。明天向漢國發起攻擊之時,就是東越國滅亡之日。走進大門,管家近前神祕兮兮地稟報:“將軍,有貴客來訪。”
“哪裏的客人,看你如此緊張。”
“從河西而來。”
胡能聽了,不覺也一怔,河西岸是漢國管轄,這麼說是漢國有使者來。邊走邊想,這個時候漢使來家只恐是兇不是吉。
管家跟在後面問:“大人,見是不見?”
“人你安排在何處?”
“爲避人耳目,我讓他在密室等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