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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駕言出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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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們都知道。你怔怔想。不過瞞着你一個罷了,說什麼好心歹意,總有藉口,就遮瞞了你的眼睛。

宣悅在旁邊作着難色,咳嗽一聲,你驚覺:“還有什麼事嗎?”

“事情小郡爺不原不讓我說”宣悅神情垮下來,俯至你肩下,“可是有人蔘劾郡王,聽說本子今兒該送到太子爺手裏了,小郡爺說消息不一定確切,不叫我告訴你。可是、可是如果能看一看摺子”

她的語氣是真的焦急。

你輕道:“他桌上的東西,何曾讓我看見?”

宣悅已經俯到你的足邊,珍珠簪子擦着細呢子桌幔,悉窣作響。

你嘆道:“宣悅姐姐,起來吧。小郡爺的事,我能做到什麼地步,總歸試試看。若是不行,我回頭來跪你不遲,何必勞你這樣。”

你這話,雖好像什麼都沒答應,卻遠比那滿口答應的重了百倍。宣悅聽在心裏,當下又叩了個頭,方起身歸座。貼虹也回來了,站着替你們拈線,直到天近黃昏,下頭把各人用的飯菜端了上來,宣悅與你同時瞄瞄書房那邊:門還關着呢,誰敢去叩門?只有苦笑着嘆口氣。宣悅拉貼虹出去喫飯,你自取出蜜餞罐子來,含兩塊杏脯,看着外頭漫天雲彩發呆,目光落到窗欞上,見着個小物色,心中一動,忙叫進宣悅,讓她按你的意思把房間裏略加佈置。她雖聰明伶俐,也有些困惑。你只道:“就這樣吧。再不行,我也無法了。”

說話間,夕陽已快要落下山頭,一個宮娥探進頭來,道:“如煙姑娘在這兒呢?”後頭分明還有話,意思裏待說待不說。你明知有什麼貓膩,只能裝一無所知樣子,笑問她有何事。她苦着臉求情,道是太子在屋裏不出來,她們不敢敲門,問你能不能幫忙進去問問。宣悅聽了這話,就瞥你一眼。

你何嘗不知道她的意思?這種請託,明裏是拍你馬屁,暗裏實在是害你進書房叫人,是侍妾的大忌。若是爺心裏煩、直接把你吼出去,你沒臉不說,連情分都傷了,日後不好相見;若是爺真肯賣你這個面子、乖乖出來喫飯呢,其他女人怎能不從此更忌憚你?俗話說人的名、樹的影,這正兒八經的樹起標杆招起風來,以後就別活了。

是以這種事情,本來該一推六二五,但你回望宣悅一眼,反而給宮娥答應下來。

凡事總是一體兩面,你如今已夠受人忌憚了,再多得個臉,也不過百上加斤,統共其實添不了多少份量,而更重要的是,爲了宣悅剛纔託你的事,你須得儘早把伯巍叫出來,縱使冒險也無可奈何。

於是去叩門,帶着笑輕輕道:“喫飯這種事呢,也不算什麼大不了。要不先喫了,再回來用功,可好?”

伯巍當時確實正煩着心,見有女孩子敢來打擾,回頭就想吼,猛見是你立在門邊的暗影裏,臉那麼小,像月夜的花瓣,他滿腔惱火忽然“噝”就散光了,對着你愣片刻,道:“你先喫,我就來。”

你知道這已經是優待,當下不再說什麼,行禮離開。伯巍坐在桌邊,雙手託頭,對着案上的一份摺子繼續發呆,忽的恨一聲,回頭問梁中使:“你怎麼說?”

梁中使順着眼睛,並不敢看摺子一眼,小心翼翼道:“照老奴說,這麼盯着它看也不見得能看出辦法來,太子爺何如先用了膳,歇息一會,也許反而倒有了主意,也未可知?”

伯巍長長嘆一口氣,掩了摺子:“就這樣吧。”負着手走到外間,見食具都備妥當了,你卻不見人影,他不由問:“如煙呢?”宮人回道:“如煙姑娘說回去繡作了。”伯巍皺眉道:“什麼大不了的活,叫她喫飯,她又去做什麼!”本來就煩得沒胃口,索性不喫了,舉腳就來尋你。

你坐在那裏。燈剔得雪亮,照着你凝然的樣子。聽見那雙腳步聲過來,你笑了笑。

所謂運籌帷幄,不過佈下局去,等人上鉤。人若是死不就範,你固然無法;人既當真過來了,你也不過笑一笑。

伯巍踏進門,見一頂雪白帳子如雲霧般撐開來,上頭流蘇才綴了一半,你跪坐在裏頭,容顏隔了霧,似乎傾身盯着什麼看,一動不動。

他好奇心大起,問:“看什麼呢?”你回頭,“噓”他一聲,又是擠眼睛,又是搖手,叫他悄悄兒過來,然後指給他看:“螢火蟲。”聲音輕而溫柔。

他聽見是這種小蟲子,當下想“嗐”一聲,及至抬起眼睛順着你的手指看去,帳上停着的卻不過是隻黑乎乎飛蟲,又醜又蠢,也沒有挑燈籠,便搖頭道:“這哪兒是螢火蟲?”

你知道他果然不認得,計策又把穩三分,當下撒嬌道:“你去捉下來嘛!捉了,我告訴你。”

他人高馬大,手掌寬厚,站上去,一抬臂就把這隻半死不活的蟲子合在掌中,彎腰要給你看,你小小雙手壓住他的手掌,看看窗口垂死的黃昏、又看看旁邊明亮的燈火,神祕兮兮道:“出去,它才亮呢。”

原來這螢火蟲,在暗處才放光,若在光明處看,也就是虻蠅般的普通蟲子罷了,難怪貴公子們不認得。它又喜在夏夜活動,秋天時已經陸續要消失。獨這一隻在深秋的黃昏,不知怎麼爬在窗臺上,病懨懨的,只餘一絲兩氣,倒成全你這番把戲。

你拖伯巍出去,與他賭戲,叫他合掌至月亮出來,方放手觀看,又泥着他吩咐把晚膳擺在外頭石桌上,說好輸家要給贏家餵飯。這等嘻哈一陣,他眉間縱有千斤鎖,也且放了一字寬。

無何,月亮上了樹梢,夜色徹底的降下來,伯巍張開手,那隻蟲子靜靜趴着,死了也似,過了一呼吸的時間,尾巴方有微弱的綠光閃爍,漸漸變強,成了個美麗小燈籠,頭也仰起來,呼吸着夜風,翅膀顫動兩下,似乎要飛走,伯巍忙雙手把它合住,指縫裏看着綠光,詫異而新奇:“這,真的就是螢火蟲啊!”

是,幸好它堅持到此刻都沒死,讓伯巍親眼看着綠光從他手中亮起。這是很動人的一幕吧?他心甘情願給你餵飯,看你喫得香甜,他胃口也好上三分,整整劃下去一大碗,呷了口湯,忽然問:“你跟小草自幼友好,對吧?”

你點點頭,想起貼虹當年那一副老大姐似的爽直模樣,笑容都變得柔和。

“如果有人告訴你,她犯了錯。你會怎麼辦?”他問。

你呼吸凝滯一秒,看了看他的臉色,明白過來:並不是貼虹犯了錯,只是他遇到這樣的難題,打着比方向你詢問罷了。

這種問題不好認真回答。你笑嘻嘻道:“只好看是什麼事了。要是我承受得起,就由她去;要是我承受不起,那得好好的傷一番腦筋。”

伯巍嘴角扯了扯:“如果那是極大的錯事,而且干係不小呢?”

你察覺到事態嚴重,低頭在心中過了幾遍,方道:“那我得好好問一下,到底是什麼事。如果她有委屈,我希望能幫她出頭;如果她真的錯了,她接受懲罰的時候,我希望能陪着她。”

伯巍笑起來,伸手捋你的頭髮:“你這小傢伙!小草是你的丫頭,她要受什麼懲罰,該從你手裏出來。你倒陪她受什麼罰?以後別這麼傻。”

你當真傻呼呼陪笑。他的神情已經撥雲見日,像做了什麼決定似的,一時喝完湯,匆匆淨口揩面,看樣子要回書房去。你心裏有了個猜測,暗自發急,卻不好說得,知道他要送你先回去睡,便搶先道:“我想在這裏多捉幾隻螢火蟲,放在帳子裏,好不好?”

伯巍皺眉看看樹叢:“天氣涼了,蟲不多了。”真的,放眼只能略看到一兩粒綠光。可你堅持留下來,甚至甜甜問他:“待會兒我了,可以給你看嗎?”用那樣的微笑與眼神,誰會說不可以?

他就進屋去。那隻半死的螢火蟲,趴在石桌邊上,還在發着微光,你小心把它捉進衣兜,與幫忙的宮人們一塊兒捕蟲子,還備了白紗袋,好叫你試試“囊螢夜讀”的風味。可是,白紗袋裏還沒裝了多少小客人,你就哭着去找伯巍了。

最先的那隻螢火蟲在你手裏,已經完全死透。“剛剛還陪過我們,現在死掉,原來是這麼容易的!巍哥哥,我如果剛剛多認真考慮一下就好了,就不應該這麼輕率的把它放在口袋裏!”

多虛僞啊,你這個傢伙。親手捂死了一隻小蟲子,就爲了暗示太子再行三思,不要馬上把那份可能有關童年好友的摺子批出去。一邊哭,你一邊偷眼瞧着桌上,有份摺子後頭洋洋灑灑批了許多,只沒蓋上太子的印。

“大概趕上了。”你想着,哭訴得更露骨一點,伯巍果然把筆一摔,鎖緊眉頭:“小傢伙!唉,你別哭,我自個兒也煩着呢。”

本文乃是“調笑工作室”榮譽出品,工作室其它作品開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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