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不是不曾經過。
但這一次的離別與上一次好象很是不同。
上一次的離別,扶靈而歸的樂殊似乎有永遠不回來的理由,但是也有永遠脫不了老康約束的理由。畢竟康熙大帝一生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他付出了那麼超乎想象的寵愛給樂殊,怎麼可能放縱她的不歸?結局證明了,樂殊是逃不脫的,她成了老康的兒媳。
這一次的離別,看起來好象只是賭氣。畢竟已經嫁了人生了女的婦人了再逃給逃到哪裏去?更何況玉碟在側,商標早已經被註冊,她跑掉了又有什麼用呢?
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爲的,認爲她會藏不了幾個月便會回來,只不過該做的功夫還是要做的嘛,畢竟某人有錯在先,總不能讓人家受了委屈的那位灰溜溜的再回來吧。因爲太肯定了,所以在一年過去仍然未曾發現樂殊的任何蹤跡後,所有的人都慌掉了手腳。
馬爾漢因病勢辭官了,但仍然居於京城,家裏沒有。
老七兩口子遠在遼東盛京,那是她最愛投奔的地方,卻是根本不曾聽說有這樣的信。惹得燦落是大發脾氣,若非書豔那時正在生病,她一定會殺回來找這些叔伯們好好算一帳的。
這是她唯二能投奔的地方,但卻根本沒有任何的着落。後來某人意想開天的樂殊會不會跑到廣東母親墳墓那邊了,可查過的消息卻是音訊全無。
第一年的疏於查找,換來的是第二年的瘋狂搜索,可是在全國上下的徹底翻查一遍仍然未見樂殊和旋舞的絲毫蹤跡後,胤祥傻了,胤?傻了,胤礻我傻了,連十二也傻了。不只這四位情關自身的貝勒們傻了,皇宮內外朝堂上下哪個人沒傻了?十三福晉一去不返,我的天!這可是大清朝歷史上的第一樁奇事啊。
胤祥在四十八年後已經開始了監理刑部之職,利用職權之便,他是耍盡了所有的手段卻仍然沒有得到任何關於樂殊和旋舞的消息。
一年淡漠,二年的瘋狂後,所有的人幾乎都發現了同一個怪異的地方,那就是老康的態度。按常理講,老康那麼寵愛樂殊和旋舞,怎麼這母女兩個不見了他是一點也見着急的模樣呢?除了越來越不待見胤祥外,瞧不出一絲着急的模樣。並且據可靠消息報告,皇上經常看信看到哈哈大笑、樂不可支。這種情況只有樂殊搞得出來!
綜合上述種種情況,所有的人都斷定了:樂殊肯定被皇阿瑪藏起來了。
比較兩極化的一個情況!
好的方面:老康藏起來的話就代表她們母女衣食無虞、起居安全,並且有了非常具體的位置可以一舉成功,接回俏佳人。
壞的方面:從老康對胤祥近些日子來的態度看,他是斷然不會告訴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她老婆女兒在哪兒的。而且最要命的地方在於,老康窩藏了二人卻對誰都不曾明言並且不曾動過一絲要弄兩個人回來的想法。具體理由爲:那個富察氏嫣紅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懷上了胤祥的孩子,雖然第二天就讓胤祥爆揍了一頓,但懷孕就是懷孕了,並且在康熙四十九年庚寅十月二十四日酉時生誕下了一位小格格。按胤祥原來的想法是根本不理她,讓她沒名份的當個妾室就算了。可老康居然親自下旨側封了嫣紅爲側福晉!這個情況可不算是什麼榮耀,尤其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瞭解是皇阿瑪窩藏了樂殊和旋舞後,就更加肯定了一件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的好事:皇阿瑪是是不準備勸樂殊和旋舞回家了,並且看模樣有決心養她們一輩子的情勢。
開始人們只是懷疑,但是當樂殊離京滿掉整整三年仍然未曾回返後,所有的人都覺得她恐怕是真的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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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是個多事之秋。尤其在整個秋天中,朝堂愈是紛亂之極了。太子胤?越皇上巡幸塞外時,大肆舞袖弄權、賣官儒爵。東窗事發之下,竟然企圖兵變!四阿哥胤?全力圍捕,終於化幹戈平息禍端。康熙回到京城後,對太子胤?的行爲怒不可遏,下令全面徹查太子的所有罪行,卻意外的發現了十三阿哥胤祥在兵變前夕同太子徹底商談的鐵證。於是,在九月三十日宣佈永久廢除太子胤?之外,也將十三阿哥胤祥幽禁於宗人府之中。
雖然前後有數位阿哥進宮呈情,卻都遭到了康熙的嚴厲責罵,並且命令他們永遠不可再複議胤祥之事。罵完之後,還哀哀哭將了起來。也是,胤祥從小到大都得到了老康的特殊寵愛,少年裏的每逢出巡必帶其身邊的慣例,成人之後的接二連三的各種賞賜是皇子當中最多最頻繁的,最顯著的寵愛就是在於那位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的樂福晉了。四位阿哥同時中意,老康卻偏偏將她賜給了胤祥。這不是寵愛是什麼?但可惜的是,這位十三爺卻因生活小事惹翻了樂福晉,同時也因緣際會的一步步失去了皇上的寵信,直到幽禁。
世事多變,風雲變幻啊!
秋天,就這樣悽慘慘的過去了,而冬天就這樣悄悄的來臨了。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悄無聲息,初冬時節的氣溫頗高,似乎是秋意的延續不展,但是十一月初的一場連續三天三夜的大雪卻是將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白雪茫茫之中了。
京城東直門大街一向是人流最爲繁華之地,街道兩邊的店鋪林立,各種各樣的幌子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凡舉你所需的,這條街上沒有你找不到的東西。加之這條街向來是朝貴們上朝之必經之路,所以修得更加是漂亮繁華。
三日雪停之後,街上的行人是逐漸的又多了起來。半大上午的多是是雪停之後出來放風的人們,清爽冰涼的空氣誠然驚擾着你的呼吸,但乾淨略溼的空氣還是讓人的精神大振的,更兼之這是今冬的頭一場雪,所以出來賞雪溜彎的人是更多。馬路人各色人頭湧動,小販們的叫喊聲也是一浪高過一浪,煞是熱鬧。
一乘腥紅色的四人抬軟轎是緩悠悠的行在街上,四個轎伕身強體壯,雖然品行服色上不曾彰顯出是哪府的奴才,但光憑這頂腥紅色軟轎的做工就肯定這轎中所坐的不是普通角色了。也真是奇怪耶!這個時候早朝未散,這頂轎子通往皇宮是做什麼?上朝?晚了點吧。下朝接人,哪是這種打扮啊?
正當大家奇怪非常時,一邊的轎簾卻是突然打開了,一張粉嫩嫩的小臉是探了出來,驚奇的看着街上的人物景緻,滿臉的喜氣。好漂亮的一張小臉噢!這是哪家的小格格啊?路人正左右交頭接耳,巴不得多看幾眼時,那張俏麗的小臉卻是已經讓拉回了轎中。
“額娘。”雖然額娘沒有說什麼話,但這個小丫頭卻是知道她想說什麼,無非是什麼腦袋伸出轎中不雅,也很不安全之類的廢話。但是:“人家頭一次進京嘛,好奇多看兩眼啦。”幹什麼這樣也擺個臭臉給自己看啊?
轎中的貴婦是瞧着丫頭一臉的不甘有些無奈,但也有點好笑:“你到哪裏不是說頭一次?甭說出門了,在家裏只要換一個房間你就會說,人家是第一次在這裏嘛,熟悉熟悉環境也是應該的啊。自己家裏熟悉哪門子環境?”最可惡的是這個臭丫頭居然跑到碧蓮房裏,鑽到人家牀底下聽牀根,若非發現得早,這個臭丫頭的啓蒙教育就顯得實在過早了。
提出往來的各種舊理,小丫頭自然是知道這一次的理由又找錯了,不過:“可皇宮人家是頭一次去吧。”額娘說自己是生在北京的,那北京自然不算是頭一次,但好象從來不曾聽說自己進過皇宮吧?
暈死!
這個死丫頭真是會找理由。
不過這回她又錯了:“皇宮,你是進去過的。忘了額娘和你說過的嘛,你九個月時和書豔姐姐一起進去的啊,你還坐在皇瑪法的腿上抓那串玉珠的啊。”
貴婦一說,小丫頭這纔是想了起來,不過:“皇瑪法到底長什麼樣啊?我都忘光了。”廢話你都忘光了,九個月大的娃子如果記得住的話,那就不叫天才叫鬼才了。攬她入懷是輕笑道:“一會兒你不就見到了嗎?只不過”
“別忘了規矩,討厭啦,人家哪回給額娘丟過臉嗎?”
“是,咱們的旋舞格格沒有給額娘丟過臉,是長過臉,長過很多很多好奇怪的臉噢。”轎內再度輕笑嘻鬧成了一團。
早朝散了,仍然是一堆堆鬧哄哄的瑣碎國事,糾纏得毫無道理卻又無法可破。散朝之後,大部分官員都是散去了,留下有事待稟的官員阿哥們是仍然留在乾清宮內排隊等着晉見批覆。
胤?和胤礻我向來監事甚少,雖然日日必得上朝聽政,但正經派到他們手裏的活卻是並不多。散朝之後,兩個人便是慢悠悠的晃到了隊尾,拖拉着準備等待排在第二位的八哥接受完硃批後,出來一起回家。胤?最近的事務很多,主要原因在於四阿哥的報恙在家。許多原本二人分攤的國事全部落在他一個人頭上,實在是累。不過皇阿瑪的倚重還是讓胤?心裏頗爲心喜的。有機會讓皇阿瑪看到自己的能力,對將來之事是大有助益的!他的心情,老九老十自然是知道的,所以纔等着他,準備回家後再好好商討一些事情。
有道是下雪不冷消雪冷,三天的大雪過後,空氣雖然好很多,但是氣溫卻是一下子低極了。加之偌大的乾清宮階之下,四下無人,茫茫大雪朱樓殿宇上僅存的幾絲紅意實在是無法帶給人任何的暖意。四周靜悄悄的,太靜了。
一片清寂中突然是在宮門外傳來了一陣陣清脆嬌嫩的咯咯笑聲,聞聲轉目而至時,就見一團紅影是從宮外跑了進來。一個大約五歲大的小女娃笑嘻嘻的正往乾清宮的方向跑來,一邊跑一邊還咯咯的笑着扭頭往後看,象是在笑後面的什麼人似的。
嫩悠悠的笑聲是感染了任何人快樂的情緒,只不過這個丫頭有點笨還是高興過頭了?光顧着往後看,竟然不顧已經快跑到了玉階之下,眼看就是有摔倒的危險了,胤礻我趕緊是跳將過來,在小丫頭跌倒之前是扶住了她。抱住之後,才發現,這個小丫頭長得實在是太俊了。不是俊,應該是美。從沒見過誰家五歲大的娃子用得上美字的,瞧那眉那眼着實是美得不象話了。
只是:“你是誰啊?爲什麼一個人在宮裏亂跑啊?”看她的衣裝應該是位格格,但是胤礻我卻從來沒有見過。不只他沒見過,步階下來的胤?也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位小格格。京中親貴雖多,但如果哪家有這麼一個活寶貝的話,哪有不帶出來炫的道理?但就是沒見過啊?
兩個人滿肚子狐疑,讓抱在懷裏的小丫頭卻是一點這種情緒也沒有,她很快的打量了兩個人後,便是笑嘻嘻的指道:“你是九阿哥胤?,你是十阿哥胤礻我,對不對?”
“小丫頭,有意思啊?”胤?是笑着捏捏她粉紅的小臉蛋是笑問道:“丫頭,你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啊?我們有見過嗎?”這丫頭真好玩,捏臉頰也不見她惱,仍然是笑嘻嘻的一臉甜意,讓人看了就可人疼。
那丫頭是笑着看看胤?,眼珠子一轉便是回道:“當然沒有見過,不是,準確的應該講,我懂事後就再沒見過啦。不過,九叔你一定記得這個東西。”說着,便從發後摘下來了一朵鑲着金銀絲的絹花,笑着遞到了胤?的面前。
太過熟悉的東西了!
熟悉得讓胤?外帶胤礻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胤礻我是激動得有些結巴了:“你、你、你是?”
“我是旋舞啦,十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