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裏一下沉靜了下來,海風好像都怕了似的,不敢從這裏吹過。
田原知道所有的神選者都和自己一樣在考慮這個人的建議。
說實話,如果除去黑暗大戰場的背景,這個提議絕對是個行之有效的建議,畢竟那些神選者估計也是臨時組合的一羣人,談不上什麼配合和默契,之所以現在佔據上風,只是靠着人多。如果林子裏的神選者能夠團結在一起,在人數上至少不會落於下風,更可能佔上風,一舉解決掉那些人。
不過現在是黑暗大戰場,一個殺掉同類就有點數獎勵的戰場,聯合的前提就是團結,恰恰這些人缺少的就是信任,沒有信任又如何談團結?被人出賣了就命沒了,誰也不願意給被人做了嫁衣。所以即便知道這個提議是當前唯一的辦法,也沒有人馬上站出來應聲,都怕一出聲,自己就被不知道哪射來的子彈殺掉。
“我知道大家的顧慮,可是,如果都怕這怕那,我們只能在這裏等死,時間一到,那些人上了船,離開了戰場,回去現實裏享受今天的成果了,我們呢?被主神從世界上抹掉!還是剛纔的建議,大家暫時先互相信任一下,等到幹掉那些人之後會怎麼樣,就各自憑實力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也看透了這些人在害怕什麼,努力的消除這種心理。
“我說完這句話,就會站起來,大家如果想殺我。那就來吧,但你們要想好。我被殺掉了,也就說明。周圍的人不會聯合在一起了,那,就都等死吧!都不是笨人,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也都清楚,都看着辦吧!我站起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就在林中站起,不過馬上躲在了樹後。
“大家都看見我了吧,站在樹後是怕對面的人看見我開槍。好,既然大家沒有人殺我,就朝我這邊聚集過來吧。我警告大家,別有着殺掉聚集在一起的人得到鉅額點數的心理,即便你成功了,得到了點數,也打不開點數商店,在這個戰場裏增強不了你的實力,你一樣會被對面的人殺死!希望都別做蠢事!”
這次這個人沒有用新人類的腹語。而直接說話,憑藉着聲音剛剛沒有看清的人也能知道他在什麼位置。
這個人很大膽,做事也有魄力,田原覺得要是換成自己。能不能主動站出來還真不一定。
有人動了,看來覺得這個人說的有理,謹慎小心的向那個方向潛去。可以想象這個時候這個人緊張的心情,這就是賭博。賭周圍的人裏沒有瘋子。
不過這個人起到了帶頭作用,很多隱蔽的神選者都站了起來。貓着腰向那裏聚集,看來關鍵時刻,所有人都知道取捨。
“過去吧。”苗藝拉了拉田原,在她看來,這也是現在最好的辦法,如果能夠真的把碼頭的人幹掉,活着的希望就會大增。
“怎麼了?”發現田原並沒有動,苗藝有些奇怪的低聲問。
“我過去,不過苗藝,你留在這,這把槍給你拿着,如果,如果一會出現了什麼情況,我回不來,那,那你就自己看着辦吧。”田原把那把無限彈量版的沙漠之鷹塞給了苗藝,囑咐道。
“你什麼意思,不管我了?老孃我都讓你親了!”苗藝有些急,她已經對現在的形勢認識的很清楚了,沒有了田原的庇護,她就是一個經驗寶寶,誰碰到都會把她幹掉,田原不帶她,她就會立刻死掉。
“別說的我始亂終棄似的好不?誰親你了?”田原鬱悶的甩開苗藝抓住自己的手,壓低了聲音但語氣很不好的道:“一會肯定會和碼頭的那些人發生激烈的戰鬥,你去了能幹嘛?一點防護都沒有,一顆流彈就會要了你的命!讓你留下是爲了你安全着想。還有,笨女人你聽着,你以爲這些人現在答應了聚集在一起,就真的一條心了,告訴你,沒可能的。之所以現在這樣,是因爲有人擋住了大家生存的通道,需要合力把通道打開,否則就都會死在這,可一旦打通了之後呢?現在距離規定的時限還有兩個小時,估計這場戰打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進入這個戰場的神選者估計也就剩下週圍這些了,一旦這邊勝利,你覺得會相安無事的等到時間然後大家皆大歡喜?”
“你,你是說”
田原的語速很快,苗藝一時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是的,一定會有一場廝殺的。”田原頓了下,他知道那時候自己能不能倖免很難說,“你不能去,去了肯定會死。我顧全不了你,所以你最好再這裏等,看情況你自己決定。”
苗藝突然之間鼻子有些發酸,眼眶中有些溼潤的液體,她的外表大大咧咧,但心思卻並不這樣,一個遊走於各個婚禮喪事典禮中的女人,一個帶着單身母親支撐整個家的女人,又怎麼會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呢,她心裏比誰都清楚田原就是她的依靠,是她通過這個戰場的保障。的確,她活下來是爲喫更多的零食,喝更多的酸奶,打更多的電腦遊戲,目標簡單而弱智,卻也有着活下去的願望。她抓住了田原,就不想放開,她是有私心的,她要傍着這個男人,直到這個戰場結束!
不過田原的這番話,讓苗藝心中被狠狠的刺了一下,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卑鄙,是在利用面前這個男人心中的善良,可是人家卻用真心回應了她的利用。是啊,自己跟去了,無論是面對槍林彈雨還是互相攻伐,都是一個沒有力量保護自己的弱女子,即便是運氣再好,也絕不可能活下來。人家在爲自己考慮,可是她竟然以爲他要不管自己了苗藝爲自己的慣性思維感到可恥。
同時,她心中也升起了異樣的感覺。她突然想起了媽媽被喪屍咬到後對她叮囑的話,一個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個可以對她不離不棄的男人。而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會是媽媽說的那個人嗎?自己的心裏。爲什麼產生了一種叫做感動的東西?末世裏,關心不是幾句噓寒問暖,不是用嘴而是用行動的。這個男人從沒有表現的如何體貼自己,甚至對自己的態度相當的惡劣,可是在關鍵的時候,卻馬上想到了自己。或許對他來說,這個決定只是一個符合常理的思考吧,可是爲什麼自己想哭?爲什麼想抱住這個男人?
性命攸關的時候,情感噴湧的更加熾烈。苗藝突然感到害怕,深深的讓自己感到渾身發冷的害怕,她怕自己馬上就會失去這個男人,身體和思想裏快速分泌的激素和激情,讓苗藝不管周圍十米處還正在經過的神選者,也不管遠處碼頭處響起了槍聲,更不管這個男人正在站起,雙臂張開身體越就撲了過去,然後狠狠的叼住了男人的嘴脣。用從電影裏學會的動作,笨拙的吻了起來。
田原只覺得一股馨香撲鼻而來,然後就是溼潤柔軟的雙脣,還有那堅硬的牙齒!
“嗚嗚”反映過來的田原一把推開苗藝。在自己的嘴脣上噌了一下,果然發現了一點血跡,心說空氣凝結防禦器這個爛東西。怎麼可以防子彈卻防不了女人呢?
“你幹什麼?瘋女人?”這個時候林子裏已經有很多神選者在向那個人靠攏了,田原是半蹲在地上。對着歪坐在一邊喘着氣,卻死死盯住自己的苗藝低聲怒吼。
“不幹什麼。就是想親你。”苗藝的回答一如她以往的風格。
“你這是咬!都出血了!”田原怒了,心道這個不知所謂的女人,自己的血可是含着病毒的,她會不會被感染?
苗藝聽到出血了,竟然伸出小舌頭在自己的脣上舔了一圈,喫喫一笑:“是嗎?那正好,我們血血相容了。”
“白癡!”田原站起來,轉身準備向那個人那裏靠攏,再不過去,還不一定發生什麼變故呢,那裏已經聚集了好幾個人了。
“田原!”
苗藝突然叫住了田原,看到田原不耐煩的回頭,輕聲道:“你可以不去的。”
這讓田原倒是一愣,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這麼說,沉默了一秒道:“我必須去,這是唯一的一次機會,如果失敗了,那麼就再也沒有人可以衝破碼頭那些人的封鎖。我們最後的結果還是死。而且,我可以毫不忌諱的殺人,卻不會象個軟蛋一樣卑鄙的留在後面看着別人替我開路!”
苗藝深吸了口氣不再勸說:“那我能知道你現實中在那裏嗎?如果可以,我想去找你。”
田原笑了笑,看了眼已經發現林子裏不太對勁正在向這裏開火的碼頭上的人,“等我活下來再說吧,死了,你就算知道了也沒有用。”
說完就隱蔽着朝着那個人靠了過去。
“什麼軟蛋?什麼不讓別人爲我開路?男人的臭自尊,什麼時候了還講這個?裝偉大!”苗藝重新換了個位置,伏在草叢裏,暗暗咒罵田原,罵着罵着卻笑了。
“傻瓜。”萬千柔情,都集中在了這兩個字上。
當田原靠過去的時候,這裏已經集中了六個人,加上他,一共七個。
黑暗中,田原看不太清楚衆人的臉,不過一個人對他說了句歡迎,聲音就是剛剛那個人,田原望去,大概可以看得出這是個個子不高,但很敦實的人,眼睛很亮,讓人印象深刻。
等了大概兩分鐘,又有三個人趕了過來,一會功夫,已經聚集了十個神選者。周圍沒了動靜,想來周圍是沒有人了。
“我叫馮昊,感謝大家明白這個道理,我數了對面的火力點,一共是八個,而我們有十個人,相信最後勝利的會是我們!”
碼頭時而的冷射一點都沒有影響這些神選者,能夠走到這裏的人,除了那個苗藝,哪個不是狠角色。這一路,不一定殺了多少神選者呢。自然不會怕着威懾和試探性質的槍聲。
“我看過了周圍的地勢,林子和碼頭中間。隔着大概一百多米的沙灘,這一段,是最難的地方。”
馮昊對着其他九個神選者邊說邊指着沙灘,“地勢平坦,毫無遮掩,完全暴露在對面的火力之下。”
包括田原在內的其他人心中一凜,隱隱知道馮昊要說什麼了,果然,這個人說出了讓人兩難的話。
“我的初步想法。是留五個人火力壓制,另外五個人衝過去。”
“這是什麼爛主意?”一個神選者不幹了,“衝過去的人不就是吸引火力嗎?那是送死的活兒,你出這種主意是什麼意思?就算不被對面打死,誰能保證後面的人不暗算?”
這個人說出了其他神選者的心聲,就連田原都是一樣,他可不放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這些素不相識都在極力謀求點數的人。
“和剛纔的道理一樣,失去了五個人,剩下的人可以衝過去嗎?”馮昊看了一眼那個神選者。耐心道:“沒有人是傻子,我也不會把大家當傻子,掩護的人不會開槍殺自己人,這點大家都清楚。殺了同伴自己也是死,還有誰會殺?”
“好,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以信任身後的人,那麼衝出去就成了靶子。最後不還是後面的人得了便宜嗎?”
馮昊點點頭,“我同意你前半句。但不同意你後半句。衝出去的人自然危險,這是肯定的,但同樣的,有了後面的火力支援,也非常有可能衝進碼頭,殺掉那些人,獲得點數的機會比後面的人好的多。而後面掩護的人是安全一些,但是就沒有太好獲得點數的機會了。有得有失,大家自己想。”
馮昊說的有道理,不過沖過去的人危險太大,命都沒了,還要點數幹嘛?還不如在後面待著負責掩護,看看情況,留得命在以後怎麼都好說,所以沒有人出來答話。
沉默了一會之後,馮昊道:“這樣吧,我們抽籤決定,如果現在有人主動想承擔出擊任務,可以站出來。”
“好,”馮昊看到沒人說話繼續道:“既然沒有人願意衝出去吸引火力,那麼我們抽籤。”
“我要是不抽呢?”又一個神選者語氣不善的道。
馮昊眼中兇光一閃,“這位兄弟,我剛纔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現在大家都是一心的想活着走出這個戰場,合作是唯一的出路,你可以不願意,但必須要抽籤,絕不會因爲你不願意抽籤就把你留在這裏做掩護任務,更不會讓你離開等到我們拼死拼活之後去撿便宜,如果你執意不抽,那麼”
手中的槍口對準了這個人,馮昊沉聲道:“那麼我只能殺了你,我想其他的兄弟也會同意我這樣做。”
好幾個人都若有若無的把武器對準了這個人,現在馮昊說的辦法是唯一的辦法,大家都讓運氣說了算,各安天命,這些都沒的說,但是如果這時候有人耍滑,就不是能夠容忍的事情了。
“呵呵,我就是說說。”那個神選者乾笑了兩聲,表示願意抽籤,如果不是現在人越多完成任務的希望越大,他相信剛剛馮昊就開槍了。
馮昊讓大家都聚攏在周圍,躲在一棵粗大的樹木後面,從空間拿出筆和紙,當着大家的面做了十個籤,然後打亂順序。
“好了抽吧,就這麼一次,抽到了什麼就是什麼,耍賴的大家一起幹掉!”馮昊環視了一圈,頗有警告的意味。
“我先來,媽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就不信邪了!”最開始對這個提議有意見的人過來就拿了一個,馬上打開,是一張空白的紙團。
“哈哈,我就說我馬友亮命好啊,空白,看見了吧,我是掩護組的!”那個神選者很高興,好像他一定會活下來一樣。
“那就請這麼兄弟做個表率,如果一會有人抽到衝鋒隊而不去,就解決掉!包括我!”馮昊對這第一個抽籤的人說。
神選者陸陸續續的抽籤,有的高興,因爲抽到了掩護隊,有的罵娘,因爲抽到了衝鋒隊,當田原抽籤的時候,只剩下包裹他在內的三個人沒抽了,其中就有馮昊。
“兄弟加油啊,這裏面只有一個掩護隊了,看你運氣如何。”馮昊對過來抽籤的田原一笑。
“我要是運氣了,就是你的不運氣,你還希望我運氣?”
就剩三個籤,兩個衝鋒,一個掩護,如果田原抽到了掩護,那麼馮昊和另外一個人不用抽籤也知道是什麼結果了,馮昊這麼說,田原倒是有些意外。
“沒什麼,主意是我出的,我進入衝鋒隊也正常,可惜我沒有那麼高尚,否則我就自願去了,現在至少還有那麼一點希望不是嗎?”
馮昊哈哈一笑,倒是有些灑脫,有組織能力,有說服人的本事,果斷堅定,剛剛還兇狠的嚇住了想要起刺的人,田原覺得這個馮昊,頗有些梟雄的味道。
田原看了看馮昊手中剩餘的三個紙團,突然感覺有些好笑,沒想到命運這東西,竟然會被這些東西左右,這些神選者在外面都是讓人仰視的強大存在,現在,竟然如同遊戲一樣,在戰場裏拼運氣。
隨手拿了一個,田原緩緩展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