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皇帝緊張
新帝登基即位,又火速封後,再傳皇後有孕,誕下龍子在即。 整個後宮卻因此又驚又憂。
驚的是已被降爲御女的傅靜。 她不明白,那個女人,如此荒唐的女人,最沒有理由沒有資格的女人竟得到了全票通過,就連她最反對的老父竟也放棄了選票。 那是因爲她並不知道,就在冊後之前,陸離便下了最後通牒說若是再念容氏無入主東宮正位的資格,那自己便也沒有榮登大寶的資格。 這話也說是到了絕處,阻止容昭質做皇後,就是擋他繼位的路。 哪個敢不讓皇帝登基,明白着找死的事情誰敢不投贊同票?!
直到那個女人有孕的消息傳來,傅靜殿室中能砸的物件都已砸了個痛快,再無其它可砸!她終是不能不承認自己輸了,而且是輸得難看又丟人!
憂的是那些企圖受寵的女人,眼下只怕再無機會取悅聖心,不如踏踏實實安心伺候皇後,弄不好還能混個過得去的品階。 早就聽說那女人常把品階當福利四處散發。
陸離大赦天下,滿朝文武爭相祝賀,只是禮單就堆滿了東宮大殿。
朝陽殿暖閣的書案前堆滿了育兒寶典之類的文書,前幾個月的時候,小四就發現了皇帝有看這些書文的癖好,只不過那時是私底下偷偷看,現在乾脆鋪滿了暖閣,累的時候,乾脆枕着書,蓋着書當被子了。 年輕皇帝一聲喝令,文武百臣通通回家向自家****討教經驗書寫萬字奏章。 有寫食譜的,有寫育前教育地,有推薦奶孃的,有設計太子殿閣的,多到苦了勤政殿預覽奏摺的侍郎們,幾乎是夜夜加時才能分門別類,選出合格的上奉朝陽殿。 總之眼下衆人的眼睛都盯着東宮。 盯着那個天天只知道睡了喫喫了睡的女人。
最忙還是太醫院,上上下下無一敢掉以輕心。 東宮但凡掉了根針,太醫們都膽戰心驚。 爲了迎接幼主,太醫院竟撰寫了元年皇後入喜錄,記得是容昭質從早到晚地飲食起居,細到中午小睡了幾個時辰,膳食用了幾口菜幾口飯,連晨起時落下的頭髮都要由宮人悉心收集算出數目每日上報太醫院。
這一日。 皇上在太醫院端着連着幾日地入喜錄一看便是一個時辰,看到跪了一地的太醫都心虛了。 陸離終於放下簿子,皺着眉問道,“諸位愛卿可有醫治因過於緊張而夜不能寐的藥方?”
產前緊張症?!太醫暗自琢磨,好像東宮那女人喫的香睡的穩,沒聽說過她還緊張?於是叩了頭道,“皇上可是擔心娘娘會緊張?大可放心,娘娘已生育兩次。 再以近日的狀況來看,幾乎沒有緊張的徵兆。 ”
陸離緩緩從位子中站起,徐步走到一邊地藥爐邊,親自用試藥的藥匙試了一下,點了點頭道,“不是娘娘。 是朕緊張。 ”
太醫汗都要下來了,沒聽說產前緊張竟會反應在男人身上……
陸離眉又簇了起來,聽說那女人今天又不老實,跑到暢音閣的戲臺看包青**斬陳世美。 他是氣得牙都疼了,這麼個大風天跑去看戲,戲班子演個什麼不好,非上演個鍘美案把從不看戲的她吸引了過去。 看來明兒就得讓全京城的戲班子都歇業!她倒是一點也不緊張,虧他緊張的好幾個晚上抱着育兒寶典才勉強入睡。 他沒辦法不緊張,不說連着早產,哪一次生產不是要死要活?!況且前兩次。 他都未能替她保全孩子。 更沒能和她一同享受爲人父母的喜悅,而如今他卻比任何人都渴望能經歷這整個的歷程。 從孩子地出生到成長,這一次,他想完完全全融入她和孩子的生命。
小四迎面走來,停在太醫院外,陸離遞了個眼神過去,“戲唱完了?”
小四這才忙着回稟,“只看了一半,還沒到精彩的地方,就睡了。 ”
“睡得好!”陸離心裏道,好在沒讓孩子看着。
“軟轎已經準備好了。 ”
陸離點了頭,“這就去接!”
暢音閣搭起了高高的戲臺,滿臺的戲子都跪在臺上不敢謝幕,因爲那最尊貴的女人還沒醒來。 她不說好,誰敢謝幕。 對面地觀景臺上亦是一片沉默,事實上自從發現那女人去會了周公,鑼鼓聲便都停了下來,更可憐的是那些名伶戲子空站在臺上只擺動作做口形不出音,活生生的啞唱。 這是徐涼的吩咐,不能驚醒了皇後。 納蘭隙坐在觀景臺上早就坐不住了,啞場了半天只看一個個走場表演實在沒意思,連看斬頭都沒有叫聲,明顯跟菜市口刑斬臺不一樣,要不是襲雯一個勁得拉住他,恐怕他就要跑到臺上去手舞足蹈了。 皇子公主亦靜靜坐在一旁,本來在南書房跟老夫子念着書,硬是被這女人拉出來看戲,說什麼男孩必看女孩必懂的戲目,美其名曰是爲了教育皇子而親自選的戲目,不過就是大飽她看斬頭的****。
臺下皇帝的龍輦悄無聲息的進入,驚得滿園人羣要山呼萬歲,卻看陸離一面做噤音的手勢,一面仰頭朝觀景臺上尋找那個身影。 衆人地敬賀聲順着喉嚨嚥了回去,隨着陸離地視線一併看上那個睡得香甜還渾然不知的女人。 陸離讓衆人止步在身後,他怕太多人地腳步吵醒了她,只自己一人緩步走上臺。
那女人睡得死沉,全然感受不到自己被人輕輕抱起在懷裏。
已被封爲蘭嬪的大理公主簡直要看愣了,品階是陸離跟陸修商量後才定的,怕定的太低大理那說不過去,定高了,東院的女人甩臉子鬧脾氣更是不敢承應,最後一個別彆扭扭的嬪位倒也應付過去了。
雖是她的丈夫,可也是今日方得一見。 他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清俊優雅,雖看不出臉上的情緒,卻能感應到周身的溫潤。 只聽說他在朝堂上冷峻如冰,說一不二,不怒自威。 今日卻見他如此的溫潤,是他在後宮一貫如此,還只是對那個女人?!
蘭嬪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應該上去打個招呼,畢竟是他把她從蒙古人救出來,他還不認識她,她的美貌向來遠近聞名,不知他的目光會不會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半寸。 抱着這樣的想法,蘭嬪一步步走出人羣。
傅靜饒有興趣的看着蘭嬪的出格之舉,她寧願世上能出個蘭嬪這般有着驚世駭俗容顏的女人壓下那女人的勢氣,哪怕皇上能多看她一眼,也是有機會的。
身旁的寧妃早已看不慣了,皇上還抱着皇後呢,你就要上前****,這還有沒有規矩了?!她從來衷心耿耿孝敬皇後孃娘,自然見不得這種沒臉沒皮的女人!寧妃本想起身去攔,卻被徐涼攔住,徐涼亦注視到了蘭嬪不自量力的舉動,她只冷笑了道,“就讓她自己個死了這條心吧。 ”後宮的女人都應該知道,自己不是爲了皇帝活,是爲了皇後,跟不對主子就是自找苦喫。 蘭嬪剛入宮,一些事情就算沒人跟她說,也該多少明瞭。 眼下不就是最好的機會嗎?
蘭嬪已走到陸離身邊,陸離眼神只落在懷裏的女人身上,無暇顧及身邊的人影。 蘭嬪倒不急,反跟着陸離,趁着陸離慢下步子,快走幾步,擋到陸離身前,陸離這才抬頭看了眼擋道的人,本想說聲“讓開”卻又怕弄醒了熟睡的人,終是什麼都沒說繞過蘭嬪走向園外的轎子。
蘭嬪愣愣的看着小心翼翼步入軟轎的帝王,手裏的帕子越攥越緊,只覺得眼淚“呼”的湧上眼底,好不委屈,他竟視她爲空氣!他不知道,在大理爲見她一面的百姓爭相擁擠在街道巷口卻連一個眼神也求不得,如今她走到他身前,他竟是不屑一顧,活生生碾碎了她的自尊。
轎子起了,蘭嬪已是淚眼朦朧。
突然簾子掀了開,裏面的人竟伸出了手。 蘭嬪帶着最後一絲希望硬生生揚起笑容迎上去,“皇上——”
轎子裏的人衝她一點頭,溫和的眼神讓人看着心生暖意,只是一句話竟讓她從頭冷到腳。
“能否借面帕子?!”
蘭嬪愣了好久,才遞了手邊的帕子送上去,陸離迅速接過,簾子隨即拉下。 冷風吹起一角簾子,蘭嬪近乎心碎的看着那個不苟言笑的君王此刻正溫柔的舉帕爲熟睡的人拭汗,動作輕柔是自己前所未見。 蘭嬪出離的迷戀那份柔意,那是隻有尋常百姓家纔有的幸福,竟發生在這全天下最尊貴的倆人身上。
蘭嬪的心顫了顫,一個聲音很清晰,這個男人,她竟是第一眼就愛上了。 另一個聲音更清晰,卻僵硬了她的心,只是……他的眼中似乎再裝不下一人,哪怕是小小的自己……
暢音閣的人還在跪,****早已沒了知覺,衆人面面相覷,就這麼結束了?!徐涼只代爲說了一聲“散了吧”衆人這才相扶着起身,一個個僵硬着步子走出去。 出去的時候都在想,下次說什麼也不來湊這熱鬧了,戲看成了啞劇,膝蓋跪到爬不起來,只是那女人召集後宮看戲,就算是明天要病死,今日也不敢不來。
不過,半晌後,傳來消息,於是徹底打消了顧慮——皇上已經下令,全京城的戲班子停業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