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章 苦差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書首章 目錄 下一章

迷迷糊糊中,肖紫晨睜開了眼睛,看到一間奇怪的屋子。

這是一間好寬敞的屋子,屋頂起碼四米高,還不算房梁以上的高度。四壁掛滿了古色古香的畫兒,有侍女圖,有山水圖,還有奔騰的駿馬圖。屋中央是兩扇合併起來的六門黑棕色屏風,花紋複雜,龍飛鳳舞,又高又氣派。還有許多各式的木質傢俱,因爲被人擋住了視線,她一時辨別不清。

她身邊是四個少女,個個眉清目秀,可愛動人,皮膚白皙細膩的宛若孩童,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全都在盯着她看。

“這是什麼地方?這麼有古韻。這些可愛的小妹妹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裏?我應該是在睡覺吧?”

一連串的問題湧入肖紫晨的腦海,她覺得很暈,耳邊不停傳來嗡嗡嗡嗡的鳴響,好像遊泳時潛在水下的感覺。

“我這是在做夢?”她又想到了新的問題,“不對呀,做夢的時候應該不會考慮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這種問題吧。那這是……”

她一下慌了,掙扎着想要從這四個女孩的包圍中逃開,卻發現自己四肢重如千斤,一點都使喚不動。她想要叫,嘴巴也張不開,喉嚨痛得像火燒一樣。

“啊,醒了醒了,大夫人醒了!”耳邊傳來一個年輕女孩充滿驚喜的叫聲。肖紫晨警惕的盯着她,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高興。

“喊什麼呀,這麼大聲,想把我姐再嚇死?”另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她口氣又兇又冷,肖紫晨卻莫名的感到安心。她覺得這個女孩跟她很親,是一個她可以依靠的人。心裏的恐懼淡了許多。

再看看周圍其他幾個小姑娘肖紫晨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對她們有了熟悉的感覺,她好像都認識她們,只是叫不出她們的名字而已,就彷彿,記憶中被加了一張半透明的紙一樣,讓你看見,卻不讓你看真切。

這時屏風後跑出一個衣着樸素家丁打扮模樣的小青年來,大聲道,“大夫人,太夫人請您到後廳議事。”

“我姐纔剛醒,水都還沒喝一口呢,議事,議什麼事啊,明天不行嗎?拜託給我姐睡個好覺吧。”開口的依舊是之前那個冷冰冰的小女孩,四人之中,她長的最好,螓首蛾眉,明眸皓齒,青絲如瀑,一直垂到腰際,漂亮的簡直可說是過分。

她的話一入耳,肖紫晨深以爲然,她一點都搞不清楚如今的狀況,心裏非常害怕,想說說不出,想逃逃不掉,活生生就是個有思想的木頭人。睡一覺應該對她有好處,也許睡醒之後她就會發現,這只不過是一個真實的有些過分的夢罷了。

可惜那小青年聽不見她內心的吶喊,無法滿足她的要求。他側着臉斜瞟她們,眼裏全是輕蔑跟嘲諷,說道,“景緣,你要兇,對太夫人兇啊,對我兇算什麼本事。”

“你不要得意,有你的好果子喫。”景緣狠狠瞪他一眼。“你們兩個,幫我扶我姐起來。你,去叫人抬一定涼轎進來!”她回頭又對其他三個丫鬟命令道。

原來這個女孩叫景緣,肖紫晨記住了。

四人齊心合力,把睡在地上的肖紫晨攙扶起來。這時肖紫晨才發現,原來她脖子上纏着一根白綾,莫非她之前在上吊來着,所以喉嚨才那麼痛?

“我怎麼可能會上吊?扯淡吧!?”肖紫晨有些恐慌的想到,她努力的回想自己之前做過的一切,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她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她認識這裏,來過這裏,但她爲什麼會認識,怎麼會來過,卻一點都想不起來,不僅如此,她甚至連思考都很難做到,腦筋遲鈍得好像三天沒睡過覺了一樣。

不多會兒,涼轎來了,速度快的好像事先就在屋外頭準備好的一樣。幾人小心的將肖紫晨放上涼轎,架起就走。

這戶人家真夠大的,越過屏風,又走了大約十幾米才走出屋子。又走了起碼一分鐘出了院子,又七拐八繞走了起碼十分鐘過一個差點要望不到邊的大花園,然後又進一個院子,來到一棟閣樓前。

這棟閣樓與肖紫晨之前所在的那間明顯不同,這棟閣樓雖是兩層,格局卻簡潔得多,一層蓋得格外高,根本就是一座起碼十米高的小殿,二層格局就小了許多,纔算有了樓樣,屋檐寬闊,四角掛了銅鈴,黑青的瓦片整齊有序,相當氣派。門也特別寬敞,一共二十扇,全大開着。規模太過宏大的建築往往能給沒見過世面的人一種威懾感,當那個人在不經意間發現自己竟有可能看見建築的主人時,還會覺得恐懼。

後廳裏坐滿了人,個個衣着華麗,扮相不凡,具體多少人肖紫晨暈頭漲腦的沒仔細看。他們的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卻又聽不清在嘀咕什麼,只是隱隱的覺得他們似乎都在埋怨和唾罵她,吵得她只想逃走。可惜她手腳依然僵硬着,完全沒本事跑路,只好認命的給人拖進大廳,再扔上主位擺好坐姿。景緣在一邊輕攙着她,以免她從椅子上滑下去。

“開始吧。”在肖紫晨下首的右邊第一個位置上,一個滿頭白髮神採奕奕的老太太輕輕頓了頓柺杖,輕聲說道。

她的三個字說的漫不經心,語氣也不會讓人覺得嚴肅,但肖紫晨卻駭然發現,剛剛那個吵鬧猶如菜市場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老太太視線在寬敞的大廳內環繞一週,壓制住了衆人最後一絲的興奮。她轉過頭來看着肖紫晨,冷冰冰道,“阿紫,有膽子上吊,沒膽子管家,嗯?”

她口氣頗爲嚴厲,眼神更是如利箭般彷彿可以看穿人的心底,肖紫晨本能的覺得怕她,一下就慌了神。“阿紫,這是在叫她?管家,管什麼家?”她在心裏問着自己,卻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你這喪門星啞巴了嗎?”短暫的沉默之後,坐在左下首第十一張椅子上的少婦忽然開了口,“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孃忙着呢,沒功夫在這跟你多耗。”

“吠什麼呀你,那麼大的人了,人不會做,話不會說,狗叫倒是學得好,”少婦話音才落,肖紫晨身邊的景緣已率先反擊起來,“家裏長輩,兄弟都在這,太夫人問的又是大夫人,什麼時候輪到你先說話了,沒大沒小,沒輕沒重,老太爺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哎呀,”少婦什麼時候遭過這罪,蹭一下就跳了起來,指着景緣的鼻子罵道,“你個小賤人,敢罵姑奶奶是狗!皮子癢得很了啊。”

景緣絲毫不爲她的威脅所動,空啐了一口,道,“你是誰奶奶?”

少婦立刻道,“乖孫女,我是你奶奶!你想喫鞭子還是喫棒子?”

景緣不再說話,只把頭一轉,看向高高的房梁,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冷笑。

場下的氣氛忽然有了變化,肖紫晨注意到,幾乎所有人的都在將目光短暫的投向了少婦之後,立刻看向了主持會議的老太太那邊。

“七姐,”老太太輕輕喊道,口氣裏聽不出喜怒。

“娘,不是我的錯,是那小賤人……”少婦忽然抬高了音量。

“滾出去!”老太太瞬間翻臉,以更高的音量怒吼起來。

景緣是阿紫的妹妹,她是阿紫的婆婆,七姐要是景緣的奶奶的話,豈不是比她這個當媽的都高了一輩。沒腦子就知道胡說八道的不肖女,好好認錯還可原諒,這時候了還想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不親手甩她兩耳光算便宜她了。

“哇……”七姐像被大棒敲了似的哭嚎起來,提起身後的椅子狠狠摔向牆角泄憤,哐啷一聲,椅子沒壞,牆角那價值千兩的大花瓶反而被砸得粉碎。

七姐自知又闖一禍,哭聲更響,假裝沒看到砸了東西,一溜煙跑了出去。他的夫君緊隨其後,邊跑邊喊,“娘子等等我啊。”聲音中頗多解脫的快意。

“兩個沒出息的東西。”老太太暗罵一句,這個女兒眼裏只有錢,招個女婿好喫懶做,啥本事沒有,整日只會耍嘴皮子哄他老婆開心。

這一幕看得肖紫晨一聲冷汗。做媽的教訓女兒本也正常,但這廳裏坐了那多的兄弟姐妹,居然沒一個出來勸兩句的,這家人可是一點都不和諧啊。

“靜靜。”老太太頓頓柺杖,再次控制住場上氣氛,嚴厲的目光再次鎖住了肖紫晨,“阿紫,發個話吧,這家,你是當,還是不當!這主母,你是做,還是不做?”

主母!乖乖不得了!

“我是主母,我穿越了麼?”肖紫晨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她覺得自己應該找點託詞先迴避過這個問題,等她腦筋清醒的時候再來回答,但僅僅是張了張口,喉嚨裏就傳來撕心的疼痛。

她用盡全力扭了扭脖子,求助的看了身邊的景緣一眼,景緣立刻會意,飛快而堅決的替她答道,“當!”

“嗯,答的乾脆。”老太太似乎頗爲欣慰,她兩手扶住椅子扶手,轉身認真看着主位上的肖紫晨,“既然決定活,那就好好活,既然決定當,那就好好當。瞧你嫁過來這一年都幹了些什麼?回去好好想想吧。”

“是!”景緣非常堅定的答道。

老太太嗯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她。朝下首兩邊的衆人揮了揮手,淡淡道,“都散了吧!”

“娘,怎麼可以這樣!”

“婆婆,上吊可是敗風水的事啊!”

“應當立刻讓她搬到外頭去住,過了這個月讓她滾蛋!”

下面兩女一男三個人不服這個結果,立刻站起來反對。其餘人也議論紛紛,氣氛一時緊張起來。肖紫晨也覺得老太太的決定太過荒誕,景緣的意見怎麼能代表她的意見呢。

“嚷什麼,嚷什麼?”老太太將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冷冷喝道,“死過一次的人,多少應該都會有些想法,總歸還有最後一個月了,看看她能幹出些什麼來。你們就這麼猴急,一個月都等不了了嗎?”

噯……

一幹人幾乎同時嘆息,互相對望起來。簡單的眼神交流後,他們達成了默契,決定接受現實。由年輕的開始,一個個魚貫而出,順序離開了大廳。

“姐啊!”當最後一個離開的老太太的背影也消失在後廳中時,景緣忽然從一邊竄了上來,猛地撲進肖紫晨的懷中,痛哭道,“你怎麼那麼狠心,要丟下景緣一個人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哭得極響,聲聲埋怨悲慼淒涼,真讓人有肝腸寸斷傷心欲絕的共鳴感。肖紫晨大受感染,輕輕動了動手指,撩起她兩縷髮絲,算是對她做了最大限度的安慰。

“姐啊,活着真這麼累嗎?”哭泣中的景緣含糊不清的嘟囔道,“活着累你就跟我說啊,幹嘛要尋死呢?”

“累嗎?其實也不累啊。”肖紫晨在心裏嘆息,“就是太震撼太駭人了。”

肖紫晨雖然不知道她如今所住的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爲何自尋短見,但顯然,那個老太太口中的“阿紫”過得糟透了。她貴爲主母,剛纔卻沒在廳中任何人的眼裏看到對她的哪怕一丁點的尊敬,在老太太發表那簡短的散會宣言時,甚至還有人想把她趕出家門。

現在景緣這麼說,那麼,原來的那個阿紫真的是活得太累才自殺的麼?

“主母?看來我接了一份苦差啊。”肖紫晨自嘲的笑笑。就着大門與院牆之間的縫隙,她將目光投向了那從未見過的,藍得有些不真實的天空,看着看着,疲累湧了上來,她也終於沉沉睡去。

書首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諸天:從時空商人開始
明末鋼鐵大亨
穿成大齡通房後
希臘:我就是宙斯!
新漢皇朝1834
我講燭影斧聲,趙光義你哭什麼?
貞觀六年,世民亦未寢
朕乃漢太宗
我在北宋當妖道
北望江山
陛下,你管這叫沒落寒門?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