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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莊生曉夢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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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落川抬起手,看了看腕錶,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他等的人卻一直沒出現。

他站在學校門口左顧右盼,好不容易看到未晞走過來,他趕緊迎上去,“未晞……”

未晞抱着厚厚的書本,看到來人,臉上的表情十分驚訝,接着低下頭,想從這個人旁邊繞過去,凌落川一把拉住她,急匆匆地說:“未晞,你聽我說。”

未晞被他抓得有些疼,手裏的書掉在地上,她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着他。

凌落川這才放開手,未晞蹲下身子,一本一本把書從地上撿起來,他蹲下來幫忙,她想推開他,卻被他抓住了手腕。

“我今天來是爲了那天的事向你道歉,我錯了,別生我的氣。”

可是,他不說還好,一提起那天的事,未晞的眼睛更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控制了很久,纔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天我是氣糊塗了,纔會說那些話,我不應該懷疑你。”他心疼地看着她紅透的眼睛,悔不當初,“原諒我,好不好?”

未晞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裏抽回來,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寫道:“你懷疑得對,說不定,我就是騙你的,我就是想利用你向那個人報復。”

凌落川看過之後,更加後悔,“別跟我說賭氣的話,行嗎?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池陌照顧了你那麼久,你替他求情只是盡朋友的本分,這件事我早該想明白。我只是,只是……”

未晞看他欲言又止,在紙上寫道:“只是,我讓你在那個人面前丟了面子,你心裏有氣,才故意冤枉我撒氣,是不是?”

凌落川急急地分辯:“不是這個原因,跟面子無關。我是害怕,害怕你不是真的喜歡我,因爲太害怕,恐懼就變成了憤怒。”說到這兒,他嘆了口氣,“未晞,你不知道,當你對我說,我們之間可以發展下去,我有多高興。當你對我說,你喜歡我的時候,我高興得簡直要飛起來。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我太在乎你,恐懼和嫉妒讓我失去了理性。”

未晞撿書的手稍稍一停,接着恢復常態,她站起來,將書本放進揹包裏,又在小本子上寫道:“如果是這樣,我們還是分開好了,我不知道你下一次會不會再失控,做出更可怕的事來。”

未晞寫完,將紙條放在男人手裏,轉身就走。

凌落川這下真的慌了,跟在她後面,一迭聲地道歉:“未晞,再次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該那樣對你說話,不該傷你的心……”

未晞轉過臉,看着他,用手語說:“你沒有傷我的心,你傷害的是你自己。”

這句手語未晞打得飛快,凌落川看得似懂非懂,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未晞又用手語說:“我們不能在一起。”

凌落川愣了愣,追着她問:“爲什麼?我們爲什麼不能在一起?”

她向前走,彷彿不想再理他,他再次拉住她的胳膊,焦急地說:“到底爲什麼?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

未晞看了他一眼,用手語說:“我不想重蹈覆轍,對不起。”

這一句凌落川看懂了,然後他愣住了,就在他茫然無措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很遠。

凌落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握了握拳頭,再次追上去,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害怕阮劭南會找我麻煩,才這樣拒絕我?”

前面的人稍稍一頓,又加快了腳步,他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快走幾步,繞到她前面,兩個人彼此對視,他纔看到,她早已哭紅了眼睛。他瞬間明白了一切,將她拉進懷裏,心疼地說:“其實,你從來沒怪過我,是不是?你知道我是被人挑撥,纔會說了那些傷害你的話,其實我心裏並不是那樣想的,是不是?”

未晞沒有點頭承認,也沒有搖頭否認,只是任他抱着,可過了一會兒,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又想推開他。

看着她左右爲難的樣子,他更加心疼,“傻丫頭,不用怕,他還沒本事把我怎麼樣。”

未晞搖頭,離開他的懷抱,拿出小本子,在紙上寫道:“不,你還不夠了解他,他太可怕了。你不是他的對手,我們都不是。他不會放過我,你應該離我遠一點,你們都該離我遠一點,這樣你們纔會安全。”

凌落川急了,還想說什麼,卻看到未晞連寫字的手都在發抖,顯然是對那個人恐懼到了極點。他四下看了看,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按住未晞的肩膀,不顧她的掙扎,發揮他混世魔王的本色,將她連拖帶拽地弄進自己車裏。

未晞像只受驚的兔子,驚惶不定地瞧着他,用手語問:“你要幹什麼?”

“別怕,我就是想跟你談談,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我答應了池陌,放學後去醫院看他。”

“不用擔心,就算少見你一會兒,他也死不了。”

未晞氣得不行,用手語急急地說:“你又想幹什麼?我不是跟你說了,我們結束了。”

凌落川正要說話,未晞的手機響了,她從口袋裏摸出來,按了接聽,如非的聲音從裏邊傳出來,“未晞,我跟經理請了假,今天晚上我去醫院照顧池陌,你回家休息吧,先這樣,掛了啊。”

凌落川聽後一笑,望着未晞,嬉皮笑臉地說:“你看,老天都讓我們在一起。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說說話吧。”

未晞轉身去拉車門,凌落川又說:“你就算不在乎你自己,寧願放棄幸福,也要跟我劃清界限,難道,你連他們也不在乎嗎?你想想,如果你出了事,莫如非跟池陌會不會坐視不理?用你的話說,他們都是你以命相惜的朋友,如果阮劭南找你們麻煩,沒有我,你們當中哪一個人有本事跟他抗衡?”

未晞身體一頓,轉過臉,怔怔地望着他,凌落川嘆了口氣,“未晞,有時候把愛你的人趕走,自己一個人面對艱險,不是勇敢,而是愚蠢。一人計短,兩人計長。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如果你一個人的時候出了事,只會讓愛你的人更難受,你明白嗎?”

她聽完之後,不再去拉車門,低着頭,揉着自己的衣角。見她終於肯聽話,凌落川這才發動了車子。

車子沿着盤山路一直開到山頂,在一座二層小樓前停下來,未晞有些緊張地瞧着四周,用手語說:“這是什麼地方?”

凌落川將車熄了火,笑着說:“好地方。”

他解開安全帶,看到未晞一臉緊張的樣子,又笑,“放心,我不會亂來。這是我外公的產業,很少有人知道,很安全。”

凌落川打開大門,帶着未晞走進去,未晞四下看了看,果然是老房子,似乎很久沒有人住過,卻收拾得很乾淨,顯然有人提前佈置過。一路走來,處處都能看到時光的舊印記,老式的歐派沙發,老式的西式櫃子,客廳的角落還放着一架舊式鋼琴,好像老電影裏的場景。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長窗斜斜地照進來,給屋子裏的傢俱都蒙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彷彿歲月的流沙,將人拉進那段古老而神祕的舊時光裏。

未晞看着眼前的一切,或許是受了環境的影響,溫情的感覺從心底湧起,她回頭望着帶她來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嘴邊掛着淡淡的微笑,那麼溫暖,又是那麼讓人安心。

凌落川走過來,笑着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

未晞奇怪地看着他,用手語問:“你這麼確定?”

“因爲你是學藝術的,所有學藝術的無論男女都一個樣兒,矯情……”

未晞氣得想打他,被他揪住了手腕,他笑了笑,拉着她往樓上走,“走吧,我帶你上去看看。”

兩個人來到二樓,樓梯正對着一個大平臺,因爲地勢高,從平臺的落地窗可以將外面的風景一覽無遺,不遠處就是一個高爾夫球場,綠油油的草坪在陽光下顯得鮮嫩可愛,四周視野開闊,藍天白雲,碧綠的草地,盡收眼底,讓人心曠神怡。

凌落川拉着未晞,指了指平臺的地板,“這個地方可以放一張茶幾,兩把躺椅,晚上我們可以坐在這兒,一邊喝茶聊天,一邊看星星。”

未晞扭頭看着他,忽然覺得哪裏不對,用手語問他:“我們今天不回去了?”

“我怕你到了晚上,自己就不想走了。”凌落川指了指天空,“這邊的景色很美,到了晚上,滿天都是星星,你一定會喜歡的,相信我。”

未晞低下頭,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凌落川摟住她的肩膀,低聲說:“有我在,你什麼都不要怕,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交給我處理。”

他想了想,又說:“未晞,如果你不反對,我想讓你在這兒住幾天,學校那邊我先幫你請假。”

未晞抬頭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麼,趕緊拿出小本子,在上面寫道:“你想在這段時間,對付阮劭南?你不要輕舉妄動,他是一個瘋子,我擔心你……”她心慌意亂,寫字的手都在發抖。

凌落川按住她的手,安慰道:“別怕,我不會輕舉妄動。阮劭南掌握易天這段時間,做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我正在收集證據,但是隻靠我一個人會有些困難,我會請我哥幫忙,不會一個人孤軍奮戰。”

未晞聽得一陣心慌,用手語問:“可是,你們之間是合作關係,會不會影響到你?”

凌落川笑着託起她微微發抖的手,輕輕一吻,“別怕,我跟易天過去合作的生意都是合法的,決定跟你在一起之後,就徹底斷絕了那邊的生意往來,我不會受牽連。只要你安全,我就沒有後顧之憂。”

未晞稍稍心安,又有點不放心地在紙上寫道:“可是,這裏真的安全嗎?還有池陌跟如非,阮劭南如果找不到我,就會找他們。”

他說:“只要你同意留在這兒,一會兒我就讓保鏢過來。池陌和莫如非我也會給他們另外找一個休養的地方,保證他們的安全。”

未晞心裏還是不踏實,在紙上寫道:“要麼,我們別跟他鬥了,我們一起離開這兒。我真的很怕,我怕你會……”

未晞寫不下去了,她的意思他卻懂了,他認真地看着她,“未晞,只要他還是自由的,他就不會放過你。在這個時候,我們不能退縮。”

未晞搖了搖頭,又在紙上寫道:“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不要離開這兒?別留下我一個人,再多人保護都不行。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你離開了,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真的,你相信我。”

凌落川看完,嘴上沒說什麼,心裏卻犯了難,他很想留在未晞身邊,可是他不離開,怎麼請他哥哥幫忙?看着未晞期盼的眼神,凌落川溫柔地笑了笑,換了話題,“先不說這些,餓不餓,我做飯給你喫?”

未晞驚訝地看着他,用手語說:“你還會做飯?”

凌落川真的會做飯,蛋炒飯,手藝比未晞好一點,至少能讓人看清哪些是雞蛋,哪些是飯,味道說不上多好,至少能果腹。

喫完飯,天已經黑了,兩個人躺在二樓的平臺上看星星。凌落川說得沒錯,這裏的夜景真的很美,滿天的星鬥縱橫交錯,像璀璨的寶石鑲嵌在藍絲絨一樣的天幕上。

凌落川教未晞認天上的星座,反被未晞笑他沒常識,因爲他總是說錯,錯了還不承認,誣賴未晞沒記性。最後她也不跟他辯了,她只能用手,他一張嘴卻能舌燦蓮花,左右說不過他。

未晞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欣賞身邊的風景,她把臉埋在他懷裏,聽着他突突的心跳聲,眼看就要睡着了。抱着她的男人忽然說:“快看,流星!”

未晞猛然睜開眼睛,抬起頭一看,哪有什麼流星,她氣得想推開他,用手語說:“你又騙我。”

凌落川摟着她笑,“真有流星,你沒看到而已。”

“騙子,再也不信你。”她用手語說。

凌落川卻說:“你看,你現在這樣多好,又活潑又有生氣。今天剛見到你的時候,你嚇得像只小兔子,可憐死了。”

未晞看着他,用手語說:“你是不是什麼都不怕?”

他摟着她的肩膀,低聲說:“過去我什麼都不怕,現在讓我害怕的事情很多,但是我覺得……自己比過去更勇敢了。”

“爲什麼這樣說?”

“因爲一個人只有在恐懼的時候,才能真正的勇敢。”

未晞怔怔看着他,沒明白他的意思,凌落川將她臉頰邊的長髮撩到一邊,解釋道:“無知者才無畏,人知道害怕,是太清楚每一件事的後果。明明知道後果,卻還選擇面對,這纔是真正的勇敢。”

未晞心領神會,用手語對他說:“我不再怕了,我會陪着你一起勇敢,我們再也不要分開,就連死亡都不能讓我們分開。”

凌落川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是的,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死神都不行。”

夜深了,凌落川將未晞抱到主臥室,安置在牀上,替她蓋好被子,看着她睡着了,才走出臥室。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那邊接聽了,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半夜都不用睡覺?”

凌落川說:“找你有事。”

“什麼事?你這條大野狼終於打算回家了?”

凌落川笑了笑,“哥,咱能不提這茬嗎?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凌落川將阮劭南的事仔仔細細地跟自己的兄長說了一遍,那邊沉默了片刻,對他說:“如果你猜測的都是真的,他的確跟邊境那邊有聯繫,做了這麼多非法的勾當,這個人絕對不簡單,對付他要非常謹慎。你手裏的證據全嗎?沒有十足的證據,我也不好讓人做事。”

凌落川說:“間接的有,直接的還差一些。”

“這樣吧,你帶着資料回來一趟,我們見面詳談。”

“回去?”凌落川回頭看了臥室一眼,未晞的話在耳邊不斷徘徊,他彷彿聽到她用悽楚的聲音對他哀哀地說,“不要走,不要走……”

“怎麼了?讓你回家一趟就這麼難?”

凌落川說:“不是這個原因,我現在不能離開這兒,有個人需要我照顧。我把資料傳真給你,我們電話或者視頻溝通吧。”

“什麼人?”

“是一個我願意用生命保護的女人。”凌落川想了想,又說,“哥,我把她的照片和資料也傳給你,還有她的兩個朋友。她現在被我安置在外公的山頂別墅,如果我出了意外,我是說如果……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就像照顧自己的家人一樣。”

“她對你這麼重要?”

“是的,比我的命還重要,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

遠在家鄉的兄長沉默了很久,終於說:“好,我答應你。”

凌落川放下電話,重重舒了口氣,有了這層保障,他比之前更有底氣。

他推開臥室的門,看到躺在牀上的未晞,她沉沉地睡着,睡得很踏實,模樣甜美,嘴邊掛着淡淡的微笑,彷彿在一個很美麗的地方。凌落川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不知道她夢裏有沒有他?一定有,他知道,她是愛着他的,或許比她自己想的還要深,只是愛得太小心,太謹慎,也太絕望。

可是,他記得最初的未晞不是這樣,雖然謹慎,卻是一個敢愛敢恨的姑娘,不會像只驚弓之鳥,稍有變動就戰戰兢兢。是那場變故奪走了她所有的光彩,是他們這些人,奪走了她所有的快樂。

一切都該結束了,早就該結束了。

當他得知阮劭南那些非法勾當,他認識的那些人,他的資金來源,他不是不怕。那些都不是正當商人該有的路數,在他害死陸家那兩個孩子的時候,他就該察覺,就該警惕。

是他被所謂的義氣矇蔽了眼睛和良知,認爲當年陸家那樣對待阮家,那些不過是他們應有的報應,卻忘記了,每個人心裏都藏着一隻野獸,當心中的惡意隨着能力無限擴大,滋生到無法控制的地步,那個人不會在乎傷害任何人,包括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朋友和他最愛的女人。

凌落川揉了揉臉,準備去客房休息,未晞卻在這個時候哭了起來,她蜷縮在被子裏,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手緊緊抓着被子,緊咬着牙齒,淚流滿面。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一定是極可怕的東西,以至於她整張臉都扭曲了,他用手拍打她的臉,大聲呼喚她:“未晞,醒醒,未晞……”

她從噩夢中驚醒,淚眼迷離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裏咿咿呀呀,語不成聲,她忘記了自己不能說話,卻固執地想把自己的噩夢說給他聽。

凌落川耐心地安慰她,輕聲哄着她,告訴她無論夢到了什麼,那一切都不是真的。

未晞慢慢冷靜下來,卻什麼都沒寫給他,只是趴在他懷裏默默流淚,他一點一點幫她擦乾,直到她不再哭泣。

他問她:“你夢到了什麼?”

未晞在紙上寫道:“我夢見你走了,再也沒回來,我被阮劭南抓走,然後他對我說,你發生了空難,飛機被人炸成了三段,再也不會回來了。”

想起那個夢,未晞就怕得渾身發抖,用手語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凌落川緊緊摟着她,笑着說:“不用怕,只是一個夢而已,你看,我不是好端端地在這兒嗎?我不會走,我已經跟我哥說了,就算我不在了,我們凌家人也會照顧你。”

未晞捂住他的嘴,緊張地看着他,用手語說:“沒有你,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他看着她笑,承諾道:“好,那我們就生在一起,死也要在一起。”

時間過得飛快,阮劭南伏法之後,未晞恢復了自由。她完成了學業,在一家畫廊找到了工作。

凌落川幫她治好了嗓子,聲音雖然恢復不到之前的程度,但未晞已經很滿意。

在未晞的勸說下,凌落川跟父親重歸於好,中秋節的時候,他帶着未晞去見自己的父親,還有哥哥姐姐。

一家人聚在一起喫了頓團圓飯,父親雖然嚴肅,對這個未來兒媳婦卻十分滿意,對着子女們感嘆道:“最不着調的兒子,終於着調了一回。”

小輩們相視而笑,眼神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凌落川在桌子底下握着未晞的手,心中慢慢騰起的是從沒有過的幸福,他開始計劃他們的未來,結婚之後,去哪裏度蜜月,生幾個孩子,孩子到哪裏上學……

未晞含笑看着他,忽然變了臉色,用很輕的聲音說:“凌落川,醒醒吧,你在做夢。”

他驚慌失措,看着眼前談笑風生的家人和滿桌子的酒席,驚恐地說:“不,這不是夢,這麼真實,怎麼會是夢?”

可週圍的一切都變了樣子,父親和哥哥姐姐如同被人施了魔法,所有的動作和表情都瞬間定格,變成了人偶佈景。

未晞貼過來,用冰冷的手輕輕撫摸他的臉,悲傷地說:“你真的在做夢,你睜開眼睛看看,距離你離開,已經過了十年,在你離開的第三年,我就已經死了。你的家人從來就不認識我,你離開之後,沒有人保護我,我被他折磨了三年。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已經解脫了。”

他看到未晞在笑,殷紅的鮮血從她的眼睛裏流出來。

他驚恐萬分地看着她,想幫她擦掉臉上的血水,忽然頭疼欲裂,眼前的一切扭曲變形,最後化作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未晞變成了一隻只紅色的蝴蝶,瞬間分裂成無數個碎片,被黑洞席捲而去。

他試圖拉住她,可握到的只是虛空,他聲嘶力竭地呼喊,可就是抓不住她,怎麼都抓不住她……

凌落川猛然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十年之後的世界,真實的世界。

這個夢他做了多少遍?他已經記不清了,不同的版本,不同的過程,同樣的結局,一個溫馨而美好的結局,可惜,只能在夢裏。

遭遇空難後,他活了下來,卻長睡了將近十年,漫長的十年。

等他再次醒來,早已物是人非。

阮劭南死了,未晞也死了,一場喧囂之後,只有他還活着。

他不相信她已經死了,他回到她跟如非過去住的地方,這裏也變了,過去的鴿籠樓早已不復存在,變成了青年公寓。

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一切,他依然不肯離開,他讓所有人都以爲他腦子不清楚,像個孩子一樣癡傻固執,只爲守在那裏,等着她回來。

因爲他們說過,生存本身就是一種勝利。

他告訴自己,她或許沒有死,那些新聞都是騙人的,她只是把自己藏起來,藏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只要他等着她,一天一天地等着她,無論十年,還是二十年,她都一定會回來,他可以一直等下去,到老到死。

直到遇見如非,看到她用哀傷而悲憫的眼神望着他,聽到她那句未完的話語,他才確定,她真的死了。

而死人,是不會回來的。

如果他能對她多一點信任,她就不會受到那些非人的傷害。

如果他能早一點去找她,保護她,她就不會對這段感情徹底失去信心。

如果他在臨走之前,能放下自己的固執和驕傲,告訴他的家人,有她這樣一個女孩的存在,她就不會自己一個人在痛苦和絕望中熬了三年,最後跟那個人玉石俱焚。

每一個不能實現的“如果”都出現在他的夢裏,在那個夢裏,他們結婚生子,他們花好月圓,他們每一天都生活得很幸福。

然而,只能是夢了。

他不知道,同樣的夢未晞究竟做過多少遍,可是他知道,那時的她有多絕望,就是那份絕望凌遲了她所有的希望,讓她拋下他,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或者,她去另外一個世界是爲了找他,她不知道他還活着,所以她相信,他也在那裏。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走過來,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落川,要不要我推你出去轉轉?你已經很久沒有出門。”

他坐在輪椅上沒說話,他已經很久沒有說話,在遇見如非之後。

姐姐瞬間紅了眼睛,“落川,你不能這樣。父親已經走了,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兄妹,你知道,我跟大哥有多擔心你嗎?”

他還是那樣安靜,透過落地長窗,望着窗外瓦藍瓦藍的天空,望着天上的流雲,彷彿那就是他想去的地方。

姐姐哭着說:“落川,你等的是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人,你知不知道?”

他知道,正是因爲知道,他纔不想面對現實,讓自己一次又一次沉浸在那個夢裏,因爲夢裏有她。

姐姐傷心地走了,他聽到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如同這個真實而殘酷的世界。

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在想什麼,每一個人都想阻止他,可是他們都知道,如今的他只是一具行屍走肉,活着也是煎熬,他早已生不如死,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寫滿絕望,而最讓他絕望的是,他的腿早已先他一步進入了死亡。

他輕輕閉上眼睛,彷彿聽到有人在輕聲召喚,聲音那麼溫柔,卻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知道,她爲了去另外一個世界找他,曾經自殺過無數次,最慘烈的一次,她用牀頭的角鐵磨開了自己的皮肉,咬斷了自己的動脈,那樣慘烈的訣別姿態,卻依然沒有成功。

她整整痛苦了三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她生不如死。

每次一想到這個,他的憤怒毀天滅地,他痛到無法呼吸,可就連痛苦都無處傾訴,憤怒也找不到對象,因爲那個折磨她的人,也死了。

他又沉入自己的夢裏,只是這次他的夢換了另外一個開頭,另外一個場景,是他們第一次在“絕色”相遇,他看着她眉間那顆小小的硃砂痣,如同驚鴻一瞥就藏入眼中的圖騰。

很多悲劇他早就可以阻止,他卻任其發生,那些騙局他早就可以揭穿,他卻置身事外。他以爲一切都來得及,他以爲生活不過是一場遊戲。

然而,生活不是歌謠,選擇生死攸關。

此刻他才明白,他之前走的每一步路,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選擇,都直接或間接地造成了日後的結局,他們都是被困在局中的小卒,落子無悔,有去無回,而現在,他也要爲這個結局負責。

所以,老天是公平的。

他在夢裏看到未晞的臉,一次比一次美好,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知道,等到他再也不用從這個夢境中走出來的時候,他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這一次,是真的不會分開了。

他在夢中幸福地微笑。他不知道另外一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直覺是一個更美的地方,沒有傷害,沒有痛苦,沒有鉤心鬥角,也不用彼此怨恨……到處都是鮮花,都是陽光,希望和幸福將他們圍繞,他們可以永遠廝守在一起。

雨落川下,白露未晞,今生今世,生死相依——這纔是他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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