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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激戰無定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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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怒號,飛雪揚沙,大軍頂風冒雪艱難地行進。四十萬馬步軍,再加上糧草輜重車輛,像一條黑色長龍在雪原中蜿蜒伸展。兵士、馬匹全都噴着白氣,全都精疲力竭,勉強掙扎。

漢王楊諒忍不住第三次對楊廣說:“殿下,這樣行軍,隊伍非拖垮不可,還談何作戰,紮營休息吧。”

楊廣抬頭看看西方的天空,昏濛濛黃迷迷,西斜的太陽,在風雲沙霧中沉浮。一忽兒被雲霧吞沒,一忽兒又露出暉光。他斷然拒絕:“不可,天色將晚,路徑艱難,我們必須按原定計劃趕到雙口驛。”

楊諒大爲不滿:“殿下,雙口驛尚有三十裏之遙,今晚無論如何是趕不到了。”

“傳令全軍,加速前進。”楊廣下達命令後,爲安撫楊諒,又格外解釋幾句,“王弟,兵貴神速,雙口驛爲守衛京城最險要的隘口,若遲到一步,爲突厥搶佔,我們再奪雙口驛,就要付出成千上萬士兵的代價。帶兵之道在於嚴,寬縱不是愛兵,而是害兵。”

楊諒不言語了,但心中不服。他想的是你我同爲元帥,爲何事事都得你楊廣說了算?無非因爲你是太子吧。到雙口驛就好了,就不會再受窩囊氣了。行前父皇有旨,在雙口驛分兵,那時就是自己說了算了。

行軍速度加快之後,一些羸弱的士兵開始掉隊。有幾名士兵坐在雪地上喘息,恰好擋住楊諒的去路。按說楊諒策馬繞過去也就是了,由於對楊廣的氣沒出,他便將不滿衝着這幾個兵士發泄:“都滾起來,跟上隊伍。”

掉隊的士兵們掙扎幾下,仍未能站起,楊諒手中皮鞭劈頭蓋臉猛chou下去:“殿下明令加速前進,你等竟敢擅自休息,真是目無軍紀。”

士兵們被抽得面部騰起紫紅血痕,有人痛得呻吟,有人求饒,也有不服者:“王爺,你們也太心狠了,連續行軍四個時辰,我們實在走不動了,要打要殺隨便吧。”這士兵索性躺在雪地上。

楊諒怎能容忍士兵如此不恭!一怒拔出佩劍:“我看你是活夠了!”挺劍便刺。

楊廣伸手架住楊諒臂膀:“王弟,使不得。”

士兵們趁機圍上來,議論紛紛:“王爺也好,元帥也罷,別不把我們當人看。”

“我們實是走不動了,要殺一起殺吧!”

呼拉拉,幾十人同時躺倒。

楊諒有氣,又有幾分幸災樂禍地對楊廣說:“怎麼樣?都喫不消了,法不責衆,傳令紮營吧。”

楊廣想了想跳下馬:“軍士們,我們必須趕到雙口驛紮營,那裏有喫有住可解飢寒,大家咬牙堅持一下,確實無力行走者可以上車。”說着,楊廣走近最先躺倒的士兵身邊:“來,你乘坐我的戰馬。”他和王義把這名士兵扶上了馬背。

士兵懵懵懂懂,待騎到馬上猛然醒悟:“殿下,這如何使得?小人豈不要折壽。”他要跳下馬來。楊廣把他按住:“有何不可?你只管坐就是。”他又回頭招呼躺倒放賴的士兵:“是英雄好漢,咬牙起來走。不然扔在這冰天雪地裏,只怕性命難保。”風狂雪猛,楊廣大踏步向前。

士兵們一見無不歡呼:“殿下能走,我們也不是孬種!”都爭先恐後跟在楊廣後面。騎着楊廣戰馬的兵士,止不住涕淚交流。

雙口驛雖說只幾千人口,但在這塞北荒漠也算是個大集鎮了。這裏兩河交匯,原爲漢代一所驛站。後來逐漸繁榮起來,地名故曰雙口驛。四十萬官軍擁入,猶如老虎擠進鳥籠,這雙口驛幾乎被撐破。多數部隊只能露宿野外帳篷中,僅有的客棧民房,搶先入鎮的官兵爭執不下,粥少僧多,各隊之間不免就演出了一場爭奪住宿權的火拼。

史萬歲官拜左衛大將軍,部下數萬精兵。他是漢王楊諒親信,便處處要佔上風,住房也就當仁不讓了。楊素部下先期搶佔了一排民房,自然不肯相讓,雙方話不投機,就在街頭廝殺起來。

史萬歲爲漢王楊諒找了一處上好宅院,室內潔靜富麗,炭火正紅,楊諒非常滿意:“史將軍,你倒是有心人,爲本王尋到如此合適的安身之處。”

“也頗費周折,楊素老兒部下,欲霸此宅院討好楊廣那廝,是我授意下屬強行奪到手中。”

楊諒美美喝口香茶:“好!幹得好。”

“王爺,楊素一夥可是有太子撐腰,他們不肯服輸,眼下街頭還在打着呢。”

“怎麼樣,你手下能否喫虧?”

史萬歲一笑:“王爺放心,咱史大將軍何曾做過賠本生意。楊素部下已死傷數十,我的部屬嘛,不過輕傷幾人而已。”

“你的手下便這般好武藝?”

“王爺,一則我們人多勢衆,能合上五個打一個;二則我們先下手爲強嘛。”

“好,我們不喫虧,那就打着吧。”

漢王與史萬歲對視一眼,都得意地笑起來。

雙口驛鎮外,依舊是寒魔肆虐,風雪漫天。楊廣與楊素在視察部隊紮營情況,整個營地惟沿河一線秩序井然。兵士規矩,營帳整齊,火頭軍已埋好鍋正在造飯,這哨人馬約有萬人。再看別處,還都是亂糟糟。楊廣大爲感嘆,走過去問:“這是哪位將軍所部?”

李淵聞聲步出大帳:“不知殿下駕臨,下官失禮。”

楊廣因李淵曾偏袒過楊勇本無好感,今見李淵帶兵治軍如此嚴整,不免當面稱讚:“李將軍大才也!部下軍紀嚴明,可見平素訓練有方。”

“殿下過獎,下官愧不敢當。”李淵躬身禮讓,“請殿下入帳敘話。”

楊約匆匆跑來,對楊素說:“兄長,史萬歲部下大開殺戒,把我營士兵已殺傷數十人了!”

街頭火拚的勢頭業已擴大,雙方投入兵力已達數百人,喊殺聲和兵器撞擊聲震耳欲聾。店鋪都嚇得關上閘板,居民們都從門窗縫隙向外張望。

楊素來到現場,一見自己部下大爲喫虧,登時火冒三丈:“這還了得,我楊某人豈是好欺負的!”拔出腰刀,衝入陣中,刀光閃處,史部兵士非死即傷。

楊廣隨後趕到,見狀怒喝一聲:“都與我住手!”

太子殿下,又是大元帥發令,誰敢不聽,參戰雙方全都僵立不動了。但仍都是廝殺架勢,似乎隨時都會殺向對方。

楊素怒氣不息:“殿下,史部無端挑釁,殺傷我部下數十人衆,請殿下務必做主。”

史萬歲也已聞訊趕到,他惡人先告狀:“殿下,我部已先行住進此處民居,楊大人部下強行入內,率先動手傷人,我部系被迫自衛。”

楊素部下豈能容忍:“殿下,史萬歲顛倒黑白。”

楊諒爲給部下撐腰也來到現場,他假意責罵史萬歲:“史將軍,你好大膽!”

“王爺,您錯怪末將了。”史萬歲裝出幾分委屈,“殿下、王爺試想,楊大人官居上柱國,又身爲國公,權傾朝野,手下五萬精兵,我史萬歲再傻,也不敢以卵擊石呀。屬實是楊大人部下先動手,我部下無奈自衛。”

楊諒便點點頭:“也說得是。”

“胡說!”楊素手指史萬歲,“你身爲大將,竟然強辭奪理,混淆是非。”

楊諒轉問楊廣:“殿下,你看該如何處置?”

楊廣早把一切看清,顯然是史萬歲一方理虧。但大敵當前,激戰在即,不能不顧及團結。考慮再三,違心地發出將令:“大軍出徵,爲住處而自相拚殺,實乃有辱我軍聲名,爲百姓恥笑。爲嚴明軍紀,着將楊素、史萬歲插箭遊營。以懲治軍不嚴之罪。”

楊素當然不服:“殿下處罰不公。”

楊廣不容他分辯:“你還有何話說!看李淵所部,主動在河岸紮營,既不擾民,又軍紀嚴明,哪像你等刀兵相見爭搶民居。傳令下去,對李淵嘉獎。”

軍令如山,楊素、史萬歲頭頂各插一支狼牙箭,在全軍營地走了一圈。史萬歲一副無所謂的神態,他對楊廣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樂於接受,這樣他就佔了便宜。楊素則是氣呼呼,他雖然明白楊廣這是不得已而爲之,但心裏總是咽不下這口氣。

李淵營地,收到了楊廣派人送來的一百隻肥羊。這非但未使李淵喜悅,反而暗生隱憂。楊、史二部火拚,他感到高興。李靖的話便又響在耳邊,壯志豪情又上心頭。可是當楊廣妥善地處理了這一事件後,他又覺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希望之火幾乎熄滅。他意識到,楊廣並非庸碌之輩,絕不是無能的對手。他在想,楊廣如此精明強幹,李靖所說之言,還能夠實現嗎?

“祥福順”米號本是個寬敞的四合院,由於史萬歲進駐,這裏成爲大將軍臨時行館後,店主一家和男女用人都擠到一處,就連小姐與丫環也雜處一室。夜半時分,好不容易等到官軍們都熄燈睡下了,小姐由丫環陪伴到戶外小解。此時風停雲散,月明星稀,積雪泛着清光。史萬歲茶喝多了,碰巧也起夜出來,與小姐不期而遇,見小姐面容嬌美,帶着七分醉意,撲上去把小姐抱在懷中:“哈哈,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快放手。”小姐掙扎。

丫環呼救:“快來人哪!有人搶小姐了,老爺、夫人快來呀。”

史萬歲一腳將丫環踢倒,他乃降龍伏虎的武將,丫環弱柳柔花,怎禁這千鈞力氣的一腳,登時倒斃於雪地上。此刻,小姐已被嚇昏,被史萬歲像夾面袋一樣弄回房中。

侍衛被驚醒,點亮油燈,見史萬歲把一女子放在炕上就扒衣服,忙問:“大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滾你的,外屋侍候,老子要幹事。”史萬歲三下五除二,扯下了小姐的衣裙內褲。

侍衛是清醒的:“大將軍,您喝醉了,這萬萬使不得,軍紀律條不容啊,這可是死罪呀。”

“滾你媽的蛋!”史萬歲把侍衛推出去,自己便動手脫衣服。

店主夫婦已尋到外間屋,掀開門簾,看見女兒赤條條躺在炕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爲孃的不由號啕出聲:“我那苦命的女兒呀!”

店主則撲進房,抱住史萬歲的腿:“大將軍,我孩子才十二歲,千萬饒了她吧。”

史萬歲此刻慾火燒身,哪管許多,只恨店主礙事,又飛起一腳,正窩在店主心口,他哼嘰幾聲,雙手一攤,一命嗚呼。

女主人見丈夫喪命,撲到屍體上放聲大哭:“天哪!這是什麼世道,未受胡人欺,先遭官軍害,我可怎麼活呀,老天爺。”

米號老家人義憤填膺,打開院門衝到街上,手中提着一面銅鑼,狂敲猛擊起來:“各位街坊鄰居老少爺們,官軍爲非作歹,踢死我家老爺丫環,又要糟蹋小姐,大夥看在以往交情份上,出來主持一下公道吧。”

人們是膽小怕事,可是老家人到處呼叫,使他們把積鬱了半夜的怒氣,像火山爆發一樣發泄出來。轉眼,街上集聚了上百人。他們敲着銅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呼:“快交出小姐,給死者償命。”

史萬歲肆無忌憚地在小姐身上發泄shou欲。侍衛急得跳腳:“大將軍,衆怒難犯哪!”

史萬歲提上褲子:“怕什麼,不就一百多人搗亂嗎,傳我將令,集合隊伍,將這些反叛者亂刀砍殺。”

楊諒出現在門前:“大膽!你還嫌亂子闖得不夠大嗎?”

史萬歲方始感到有些不安:“驚擾王爺好夢,末將罪該萬死。只是對這些窮百姓,莫如殺了痛快。”

“混話!國法森嚴。父皇得知,你全家還想活命嗎?”楊諒授意,“快把姑娘送出去,以免事態擴大。”

“末將遵令。”史萬歲吩咐侍衛照辦。

侍衛把小姐扶起,幫她胡亂穿好衣服,把她送出門外。面對黑壓壓憤怒的人羣,侍衛有些膽怯。他把小姐一推:“人交給你們了,快都散去吧。”

小姐一頭扎進母親懷抱,哽嚥着泣不成聲:“母親,女兒無顏再活於人世了。”

“怎麼,他們把你?”母親還殘存一線希望。

“母親,您莫要問了,多多保重吧。”小姐說着推開母親,一頭向石牆撞去,頃刻間香消玉殞魂歸地府。

老闆娘撲過去抱住女兒屍身:“我的孩子,你們父女都去了,還叫我怎麼活呀!”地上有一把刀,她拾起來橫向頸部,自刎而死。

米號一家三口,轉眼間死於非命。人羣震怒了,紛紛拾起地上的刀槍:“殺呀!爲死者報仇。”

史部官軍在門前設下防線,與百姓刀槍相對。侍衛高聲警告:“百姓們退後,別再過來,當心性命。”

可是,羣情激憤,後面的如潮水向前湧,前面的被推着壓過來,眼看就要衝垮官軍的防線。

侍衛跑回房內,向楊諒、史萬歲告急:“王爺、大將軍,百姓就要衝入院中,快拿個主意吧。”

楊諒此刻也無招法,只有埋怨史萬歲:“如何是好?你闖下大禍了。”

史萬歲也有些六神無主,但他依然嘟囔着說:“乾脆大開殺戒吧,就說他們是胡賊同黨。”

不知何故,外面突然靜下來。三人甚覺奇怪,侍衛出去打探,方知是楊廣、楊素到了。

百姓中的長者正與楊廣交涉:“太子殿下,官軍如此胡作非爲,焉能抗擊突厥?國法森森,律例如鐵,殿下若能爲民做主,我等當然不再鬧事。”

楊廣毫不含乎:“列位父老鄉親放心,本宮身爲大元帥,一定把殺人兇手擒獲,明正典刑,爲死者申冤。”

長者不放心,又問:“殿下,你不會徇私枉法?”

“哪怕是皇親國戚,也要按律處治。”

侍衛聽到此處,急忙回去報信。

史萬歲一聽楊廣要嚴懲兇手,不免發慌,求援地對楊諒說:“王爺,這便如何是好?您可要爲末將做主呀。”

楊諒發怵:“楊廣是太子,況且民怨沸騰,你這事被抓住把柄,本王亦無能爲力。”

“王爺,您就眼看末將人頭落地嗎?我死倒不足惜,只怕無人再肯爲王爺舍死效命。”

楊諒無語,默默打量侍衛。

史萬歲明白時間緊迫,楊廣一進來他就沒命了,便抄起雙刀:“事到如今,我只有拼命殺開一條血路。”

“你能殺得出嗎?”楊諒反問,“你是楊素的對手嗎?”

“我。”史萬歲有些氣餒,“殺死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反正我不能坐以待斃。”

“算了,你此舉實乃下策。”

“王爺,那麼何爲上策?”史萬歲急得七竅生煙,“楊廣一進來,末將就沒命了。”

“如今只有李代桃僵了。”

“王爺的意思是。”史萬歲有幾分明白,用手一指侍衛。

這一下侍衛可慌了:“王爺,大將軍,你們想怎樣?”

楊諒向史萬歲使個眼色。

史萬歲會意,上前按住侍衛,倒剪雙臂綁起來。

侍衛掙扎:“你們不能如此對待我。”

史萬歲勸說:“兄弟,今天這事除你替代我,是無路可走了,只有委屈你了。”

“不!我不能死,我家中妻嬌兒幼。”

楊諒近前:“放心,我會給他們重金,讓她母子一生享用不盡。”

“不,我不,我還不到三十歲呀。”侍衛不肯就範。

門外傳來楊廣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史萬歲情急:“王爺,怎麼辦?”

楊諒點撥史萬歲:“不能讓他說話。”

史萬歲心領神會,摳出侍衛舌頭,鋼刀一閃,齊根斬斷。侍衛滿口流血,嗚嗚哇哇一個字也說不出。

楊廣、楊素步入,見此情景,楊廣問:“這是爲何?”

楊諒代答:“王兄,這廝姦淫民女,又逼殺其父母,史將軍大義滅親,將貼身侍衛綁了,交王兄處置,以平民憤。”

楊素生疑:“這滿口流血,是何道理?”

“啊,”楊諒隨機應變,“這廝聽到王兄要嚴懲兇手,大罵不止,實難入耳,史將軍惟恐有損王兄威儀,割去其舌頭。”

侍衛又跳又掙扎,一雙眼睛盯住楊廣,似在訴說,似在求救,其情甚哀,楊廣悟到其中定有隱情。

楊素見多識廣,也已看出問題:“他該不是替死鬼吧?”

侍衛又復嗚嗚哇哇不停,掙扎不止。

楊廣明白是楊諒做假了,但他考慮再三,眼下就要分兵合擊突厥,若認真起來,將楊諒親信史萬歲處死,楊諒必生怨恨,戰鬥中不予配合,豈不有誤大事。從長遠計,此事只能故做不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楊廣看了一眼那受屈的侍衛,在心中長嘆一聲。

侍衛到底還是成了屈死鬼,一場風波平息了。

清晨,慘白的太陽在瑟瑟寒風中無力地升起。雪粒、枯草、敗葉,在雙口驛打着旋兒。街路上的斑斑血跡清晰可見,侍衛的人頭懸在高杆。他那一雙眼瞪得好大,似乎在眺望家中的妻兒。然而他被欺騙了,楊諒、史萬歲早把殺他前的諾言拋在腦後,留給他的只是無邊的風雪。

隋朝大軍分兩路離開了雙口驛,一路由楊廣統帥,二十萬人,向西北方向挺進;一路由楊諒率領,亦爲二十萬人,向東北方向進發。楊諒的戰馬閒着,他耐不住嚴寒,鑽入了錦氈篷車。皮毛披風裹在身上,暖和多了,他閉目養神,甚是得意。今日分兵,總算與楊廣爭得個平等。按原定計劃,楊廣應分兵三十萬人,因爲西北方向乃突厥主力,有達頭指揮的二十萬大軍。而東北一線,僅有突厥元帥巴悶統率的十萬人馬。離京時,文帝的方略也是楊廣分兵三十萬,抗擊達頭主力。但楊諒堅持秋色平分,而楊廣竟然遷就了他的要求。楊諒感到自己與楊廣平起平坐了,心中有說不出的快慰。

西北路行軍隊伍,在寒風中快速推進。楊素乘馬追上幾步,幾乎與楊廣平行了:“殿下,老臣實實不懂,你爲何懼怕漢王?”

“我會怕他?笑話!”楊廣並不在意。

“殿下聲稱不怕,爲何多給他十萬人馬?而且把李淵的精銳交他指揮?”

“楊大人問得有理。”楊廣對心腹大將道出心思,“本宮是爲全局着想。”

“老臣愚鈍,請殿下明教。”

“漢王只會紙上談兵,並無實戰經驗,十萬人馬絕非巴悶對手。而本宮的方略是,由我頂住達頭攻勢,形成相持局面。而楊諒那裏,以二十萬對十萬,又有李淵助陣,定能大獲全勝。擊潰巴悶之軍後,他們按我佈署到達頭側後包抄,屆時即可形成我以四十萬對敵二十萬之優勢,豈不一舉全勝。”

楊素本是能征慣戰之大將,聽罷至爲歎服:“殿下用兵穩妥,勝券在握,我軍凱旋有期。”

楊廣還有一絲擔心:“但願楊諒指揮有方,將士奮勇殺敵,提防胡賊劫營,莫中敵之埋伏。”

楊素勸道:“殿下多慮了,李淵謀勇兼備,斷不致如此,他會提醒漢王的。”

楊廣所以同意把李淵留給楊諒,也是基於這一點:“但願如此。”

大軍如黑色的鐵流,滾滾向前。

無定河流經舍力集的一段,是爲上遊,河水不甚豐滿,而今雖已冰封,但未凍實。達頭大軍到此後,因輜重車陷入冰河中,好不容易才退回北岸,遂下令在舍力集暫做休整。也難怪他們不能實現當初制訂的作戰方案,一路上掠獲的金寶財帛難以計數,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也是一個沉重的包袱。他們的行軍速度明顯放慢,戰鬥力自然也就下降了。

達頭的寶帳內,幾十盆炭火驅散了風寒,十數員大將及重臣陸續來到,參加御前會議。達頭的暴突眼掃視一遍,發覺還少一個人:“左元帥因何未至?”

護軍統領回奏:“小人已去傳過將令,怎奈他沉醉不醒。”

“本王早有明令,軍中不許酗酒,他竟敢觸犯軍法。”

“大王,左帥得漢女,貪戀姿色,多飲幾杯,故而大醉。”

“激戰在即,隋軍將至,他身爲一軍統帥,竟如此戀色貪杯,兒戲軍情,這還了得。”達頭傳喻,“速將他們綁來見我。”

王令如山,統領奉命,不多時將左元帥與漢女一起捆綁押到。二人衣着僅及遮羞,幾近赤裸。

達頭怒拍書案:“左元帥,你可知罪?”

左元帥酒尚未醒,猶在醉中:“大王,你太不夠意思,把我這樣綁來,豈不有失大雅?”

達頭見他這般模樣,也不想多費脣舌,當即傳旨:“左元帥公然違犯軍令,其罪當誅,着即推出帳外,連同漢女一起斬首。”

旨下山搖地動,哪管左元帥求饒,三通鼓響,兩顆人頭落地。統領進帳呈驗後,懸於高杆示衆。立刻,帳內大臣俱不寒而慄。

達頭環視一遭:“列位,想必也都皮帳藏嬌吧?都放明白些,本王此番傾舉國之兵南下,爲的是攻佔長安,奪取隋室江山。不是爲美女金寶,爾等要以左元帥爲鑑,拋卻羈絆,全身心地作戰。”

文臣武將同聲應諾:“臣等遵旨。”

達頭把話引上正題:“火速召來衆卿,實爲軍情緊急。據探馬報,隋軍四十萬由太子統領已到雙口驛,想來三日內即可與我軍遭遇。我軍入隋以來,一路勢如破竹,然而即將面對的戰鬥,方是真正的硬仗,而且必將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惡戰。我軍當如何應敵,請衆卿各陳高見。”

商議結果:一,立即分兵五百,押送掠奪的人丁金寶返回突厥,明令所有將領均不得私藏女人與財物。二,就地紮營,以逸待勞,以靜制動,在舍力集與隋軍決戰。三,快馬傳令巴悶,留下兩萬人馬與楊諒周旋,要巴悶率八萬大軍繞到楊廣背後,發起夾擊。待全殲楊廣部隊後,再回頭收拾楊諒所部。

應該說,達頭的佈署是一着好棋,雙方都是用的側擊合圍戰術,就看誰先識破對方的意圖,打亂對方的佈署,從而取得戰爭的主動權。楊廣與達頭,確是勢均力敵的對手,誰勝誰負,實難預料。

斜陽緩緩滑向西方的天際,萬頃黃沙,點綴着皚皚白雪,一眼望不到邊。落輝爲沙海塗抹了一道道紫紅色的血痕,彷彿大地在流血。突厥大營內,準備遣返的財物正在裝車,馬嘶人喊,一片嘈雜。

楊廣與楊素佇馬河邊,向對岸觀望。身後,二十萬大軍已陸續到達。兩軍都是忙亂的情景,南岸隋軍忙於安營紮寨,北岸突厥軍忙於整備遣返的車輛。

北岸,達頭在門旗下,也在窺視南岸。大將莫罕建議:“大王,趁隋軍立足未穩,我帶五千鐵騎過河衝它一下,至少狠狠咬上一口。”

“不妥,”達頭指點着說,“隋軍儘管初到,忙於紮營,但隊列有序,忙而不亂,這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楊廣不可輕視。”

南岸,楊素也在打這個算盤:“殿下,胡賊忙於裝車,各營紛亂如麻,何不派幾千精銳騎兵,過河猛衝一下,折折敵人銳氣,顯顯我軍威風。”

“不可,”楊廣也曾有此打算,“你看,敵中軍營帳堅如盤石,紋絲不動,說明達頭早有準備。且胡賊木柵圍營,有障可守,不需出兵應戰,只要亂箭齊發,我軍必定喫虧,賠本的生意不能做。”

“那麼,殿下就靜等漢王抄胡賊後路纔開戰嗎?”

“也不盡然,本宮自有打算。”楊廣暫不說破。

夜,肆虐了一天的北風停息了,但是天氣奇冷。兩岸敵對二軍,都掛起了燈籠,巡夜軍士梆聲不斷,戰崗的哨兵懷抱刀槍凍得縮頸藏頭。隋軍大營後部,一支三千人的騎兵正悄悄出發,爲首兩員大將,乃韓擒虎、賀若弼,他二人在馬上向楊廣拱手施禮:“請殿下放心,末將一定不負厚望。”

“本宮靜候佳音。”楊廣目送突襲隊離開。

這支奇兵直插西南,行出約五裏路,從上遊過無定河,向突厥大營西北翼悄然接近。待看清營帳燈火,韓、賀二將發一聲喊,三千鐵騎如山洪暴發猛衝過去。突厥軍措手不及,倉促迎戰時,隋軍已突破木柵,殺入營中。三千鐵騎縱橫馳騁,恣意砍殺,足有半個時辰之久了。

賀若弼知會韓擒虎:“韓將軍,殿下意圖業已實現,可以收兵了。”

韓擒虎正殺得性起:“已經得手,胡賊無力抵抗,何不擴大戰果。”他又向縱深衝殺過去。

突厥軍第二道營柵內亂箭齊發,隋軍爲騎兵目標大,立刻有十數騎中箭倒地。

賀若弼見狀忙傳將令:“全軍回撤。”

鑼聲響起,隋軍退走,然而一支突厥騎兵竟追擊過來,隋軍只得且戰且退。

南岸,楊廣、楊素在高坡之上觀戰,見敵之西北翼已亂,甚感欣慰:“好,二將得手了!”

楊素也覺興奮:“這是給達頭的當頭一棒!”

二人正自得意,自己大營東北角突然發生混亂,喊殺聲震耳欲聾。

楊廣猛然大悟:“不好!想不到達頭也如法炮製。”

莫罕的五千鐵騎已突入隋軍大營,轉眼間殺傷隋軍無數。隋軍東北翼乃副將長孫成營地,他雖年僅三旬,但卻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立即組織起有效抵抗,用拒馬等很快設成一道防線,使敵之騎兵難以插入縱深。又調集強弓硬弩弓箭手,箭發如飛蝗驟雨,遏止了突厥軍的攻勢。這時,楊廣調集的隊伍即將包抄過來,莫罕一見形勢逆轉,不敢戀戰,旋風般退出戰場,返回北岸大營。

這一夜,雙方分別偷襲了對方,突厥軍死傷近千,隋軍損失約八百,可說是基本扯平。這一仗使雙方都認識到,對手絕非平庸之輩,誰想戰勝誰都不是輕而易舉的。因而,雙方都在期待着在前後夾擊合圍中取勝。

當紅日躍上青空,滿天陰霾盡掃,陽光亮麗,寒意稍減,雙方都忙於戰後的善後處理,埋葬屍體,救治傷員,修補營柵。

楊廣站在轅門口,望着突厥大軍營帳出神,任憑冷風侵襲,久久佇立不動。

王義來到身後:“殿下,該進早餐了,這樣會着涼生病的。”

楊廣不語,仍在沉思。

楊素也來催促:“殿下,飯菜已溫過幾次,無論戰事如何,早飯總是要喫的。”

楊廣如若網聞,過了片刻,忽然向楊素提問:“達頭既然也想到劫營,會不會也派兵抄我軍的後路呢?”

這一問使楊素恍然大悟:“殿下所慮極是。”

“那麼,我們即該有所防備纔是。”

楊素不愧爲久經沙場的老將:“立即派出一支兩萬人的騎兵,在我軍背後隱蔽設伏,敵人如若從背部偷襲,就打他個措手不及。”

“是個好主意。”楊廣還有深遠的考慮,“我擬派賀若弼率五千騎軍,暗中趕赴漢王戰場,協助他儘快消滅巴悶賊軍,也好早日實現前後合擊。”

“殿下佈署萬無一失,設伏的兩萬人馬就由韓擒虎指揮。”

楊廣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可是他哪裏知道,漢王楊諒另有打算,根本未按他的意圖實施作戰。黑泥鋪戰場,如今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只因楊諒有意貽誤戰機,而楊廣寄與厚望的李淵也心懷異志,幾乎使這個意氣揚揚的太子陷入極其險惡的處境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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