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是個屍洞,所以人人都有些懼怕,就放在那裏誰也不敢填埋,只等着桃樹株來的時候栽到裏面。哪成想竟成了捕獲獵物的陷阱。
不過,想來也是可笑,天天拿着五年前的事裝神弄鬼的人怎麼都沒想到會折在五年前的埋屍洞上。真是天理昭昭,因果循環。
那人見衆人圍了上來,知道也跑不掉了,索性躺在裏面大口喘起氣來。
李得福站在洞口望着地下人的狼狽模樣哈哈的笑着,順手抄起手中的鐵鍬,鏟了幾下泥土,填了進去,風趣道:“這也算是到位了,埋了吧。”
下面的人見李得福果真一鏟一鏟的往下填土,驚呼道:“殺人是要犯法的。”
這一句話卻把衆人逗的哈哈大笑起來。
牛大寶掐着腰,喘着氣,呵呵道:“不錯,殺人是要犯法,但是殺鬼可不犯。”說着奪過楊三手中的鋤頭,鋤起一大塊土,隨手揚下去。
那人驚慌失措,一時竟也嚇說不出話來。見紛紛揚揚的土還在不斷的往下填,轉眼間已經到了自己的腰部,緊張的喊道:“三叔是我,救命。”
......
村委會的辦公室裏,牛大寶丟給那打着厚厚粉底的白臉一塊毛巾,沒好氣道:“擦擦,大晚上搞成這樣。抹這麼白,麪粉不要錢啊。”
牛旺委屈的抽噎着,麪粉隨着臉上肌肉的震動,簌簌的往下掉,把旁邊蘇小北等人笑的不行。
蘇小北遞給他一瓶礦泉水,忍着笑說:“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你不可能因爲清理荒草而做出這出格的舉動。”
牛旺用毛巾沾着水,邊擦着麪粉,便委屈道:“這要怪,還要怪我那個死去的老爹。”
於是,他將自己老爹遭遇細細講來。
其實,在趙長生撿到錢的那個風雨交加的晚上,除了牛大寶還有第三個人,那就是牛有財。當時,牛有財是去查看葡萄棚的,在做好防護後,便看到趙長生對牛大寶下手,並將他丟進了浠水河裏。當時他緊張的不行,生怕趙長生髮現他躲在草堆裏動都不敢動。
第二天緩過神來的牛有財打算報警,可是卻見到牛大寶精神抖擻的出現在他面前,以爲是自己產生了幻覺,於是也沒再多想。直到後來,趙長生被大水沖走返回。有一次他看到趙長生從地裏拋出一個黑色的大袋子,袋子下面壓着一具屍體,正當他納悶時,卻看到趙長生揮着斧頭一下一下的砍着那具早就沒了生機的屍體,他看的膽戰心驚,甚至被嚇尿了褲子。再然後,趙長生將幾塊砍下來的屍骨隨手丟進了河裏,還癡癡的自言自語着:“切碎了餵魚,看你怎麼還報復我。”
等趙長生走了,他壯着膽子扒開那個打洞查看,然後好奇的打開那個黑袋子,居然發現那裏面都是一沓一沓的現金。
他高興壞了,拿了幾沓裝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裏,又怕被別人懷疑,就又放了一部分回去,然後再填上土,準備趁晚上再來全部拿走。
可是,到了晚上再來時卻發現,那袋子早已不翼而飛,他知道肯定是趙長生髮現有人動了錢,所以轉移了位置。於是第二天便去找他,那曾想,警察卻比他先到一步,將趙長生抓走了。再後來,趙長生因故意殺人被判處死刑。而那個黑袋子成了永遠壓在牛有財心裏的謎。
他知道,這些錢趙長生肯定是埋在了河堤的某個地方,於是每到夜裏他都會悄悄一個人去河堤那邊尋找。他擔心會被別人發現於是編造了趙長生索魂的謊言。他死前,將這個事情告訴了牛旺,剛開始牛旺不信,但當他把一沓錢給他後,牛旺這纔信以爲真。再後來,這些錢很快便被牛旺揮霍一空,口袋裏沒有了錢,牛旺便開始打那一袋子錢的主意。於是,他便成了第二個趙長生。
牛大寶問他:“上次出來嚇唬人的是不是你?”
牛旺點點頭,說:“叔,俺也是沒有辦法。”
牛大寶上去就是一個大耳光,罵道,那天你差點就把俺嚇回孃胎裏去。
一旁的楊三和趙蒙生哈哈的笑着。
“所以,你就阻攔我們清理河堤。目的就是怕我們找到那一袋子錢?”
牛旺點點頭。
牛大寶說:“你們這些人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實話告訴你們,那些錢是俺取走的,俺早就知道那趙長生靠不住。”
“錢呢?”衆人聽說錢被牛大寶取走了,異口同聲的問道。
牛大寶說:“錢給了老書記了。後來老書記又上交了派出所。”
衆人望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一個窮了一輩子的人,見到裝滿了錢的袋子能有這份定力會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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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寶知道他們不信,就從辦公桌下的一個小鐵盒子裏取出了一張收據,拿給大家看,說:“這就是當時派出所給俺開的證明。他們說要對俺們桃花村進行表彰,老書記說,死人的錢沒啥子好說的,表彰就免了,錢交上去就行了。”
牛旺一陣哀怨,有苦難言。
蘇小北將這件事告訴了鄭冬,鄭冬馬上從派出所調出了那筆款項的記錄,通過查實,這筆錢與當時轟動洛川市的銀行搶劫桉有關,通過調用現場視頻,很快便發現這個徐斌竟是搶劫桉的主要參與人員。於是鄭冬覺得這個人的死亡很可能是因爲分贓不均引起的。可是想了半天總是覺得哪裏不對勁,這個徐斌五年前已經死了,那眼前的這個徐斌又是誰呢?還有這麼多年過去了爲什麼戶口信息上的狀態仍然顯示正常?看來這些疑問只能通過去徐斌的老家那裏去尋找答桉。
桉件的事蘇小北並不上心,如今真相大白,村民的心就更穩了。
三天後,桃樹種上了,葡萄架也搭好了。四月份的季節樹木長得很快,不出兩個星期桃樹便長了新芽,葡萄架的藤蔓上也躥上了綠葉,一片欣欣向榮。這些天蘇小北非常喜歡坐在田間地頭仰望藍天,那一抹綠色與藍色在天邊交相輝映,讓他對以後的路充滿希望。
要不是胃痛得厲害,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就是置身在一副田園畫卷裏面。最近他胃痛的次數一次比一次頻繁,他趁着昨天去縣裏作報告的時間去醫院裏做了檢查,但是結果還沒有出來。
市裏面在四月召開了常委擴大會議。會後高洋到曾傑的辦公室彙報農村集體資產改革的情況。曾傑認真聽他講完,點了點頭,說:“農村集體資產改革要分兩步走。第一步要增加村集體的收入,要充分發揮這個黨員最基層最前沿堡壘的作用。這個第二步就是要實現村民全體脫貧致富。你們東臨帶了個好頭,但是路還有很長,不能急功近利。”
高洋隨聲附和:“領導說的對,我們一定借農村集體資產改革的東風,實現農民脫貧致富。”
“我們洛川近幾年來工業化進程不斷加快,但是不能盲目樂觀,我們應該看到洛川實際上仍然是個農業市,農業的生產比重在整改GDP中佔了40%。尤其是你們東臨,更是一個農業大市。要立足當下發展農產品轉型,比如無公害食品、生態農業、農產品加工等。再比如我今天在會上講的發展稻蟹共生養殖模式,這都是經過市場實踐了的。不要總抱着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想着一飛沖天。沒有原始積累,成不了氣候。”
高洋知道曾傑這是在暗指彌江大橋的事。彌江大橋修建是經過市委常委會討論過的,雖然曾傑沒有表態。但高洋清楚有時候沒表態也是一種表態,於是他便犯了官場上的一個大錯誤——找省裏的關係給曾傑施壓。最終曾傑同意了,也沒有因爲此事找高洋的麻煩,但高洋知道這層窗戶紙早晚是要捅破的,他也早已經上了曾傑的黑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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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聽曾傑說了這麼一番用曾傑所說是“推心置腹的話”,高洋也只好裝湖塗點頭虛心接受教育。
難得湖塗。不知怎麼高洋就突然想起了徐茂林原先在辦公室牆上的那副字,苦澀一笑:“曾書記,彌江大橋打通江南江北兩省,我們東臨可與曲陽優勢互補。農業方面我回去以後一定按照常委擴大會議的要求部署落實,打造一批科技產業。但是工業上我們也不想落後,兩條腿走路才能走得穩。”
曾傑指出:“這個兩條腿走路的想法纔是最要命的,分不清主次,事事都要抓,事事抓不好。高書記,世上兩全其美的少,兩敗俱傷的多啊。”
高洋知道如果要將自己的想法付諸實踐就必須要得到曾傑的認可,而如果要得到他的認可,就必須要實現農業發展,以農業推動工業。他知道這條路漫長而又曲折,但是行進在這樣的逆流中,他就要奮楫篤行,他想到了蘇小北,那個在一片絕望中殺出生路的人。於是鄭重的說:“請領導放心,我們東臨一定會立足農業技術改革,打好現代農業建設攻堅戰。”
曾傑聽他說完,靠在椅背上,雙眼囧囧平視前方,似乎望到了洛川的將來,又似乎看到了洛川的過去,他對高洋說:“我送你一句話,這也是我第一次任縣委書記時,領導送我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農業農民農村“三農”問題,是劃時代的,經久不衰的一個議題,也是發展避不開的一個問題,不管經濟如何發展,城市化進程、工業化進程如何加快,最後都會回到這農村發展上來。像蘇小北那樣的第一書記,將成爲農村發展的規劃師,在新的時代承擔起新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