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你娘了?”祭拜完,剛起身,楊瑜霖便聽見身後傳來不陌生的聲音,他神色一整,微微側身,行禮道:“見過父親!”
敏瑜抱着青玉,帶着一臉好奇的石頭跟着他一起行禮知道父親死亡真相的楊勇和趙家斷絕了往來,楊勇將其父的屍骨遷回雍州之後,上石家負荊請罪,之後便在石夫人的墓旁結廬而居,這一住便是五年。期間,趙姨娘曾無數次的哭鬧着求他回去,楊衛遠也帶着兒女請他回家,都被他拒絕了。他在草廬前開了一塊荒地,種了些小菜,養了幾隻雞,過上了清苦至極的生活。他的舉動漸漸的也打動了一些人的心,甚至有了些好的風評,說起他的時候很多人都會搖頭嘆息,說一聲可惜。
他的所作所爲敏瑜自然清楚,也和楊瑜霖說了,楊瑜霖雖然恨恨的說了一句“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他做那些還有什麼用”,但對他的恨意卻少了很多。
“嗯!”楊勇點點頭,不錯眼的看着敏瑜身邊的孩子,敏瑜笑笑,輕輕地摸了摸石頭的頭,溫聲道:“石頭,給祖父磕頭!”
“祖父,石頭給您磕頭了!”石頭跪下,砰砰砰,乾淨利落的給楊勇磕了三個響頭,青玉也讓奶孃抱着給他磕了頭。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這孩子長得真壯實,一看就是個習武的好苗子。”楊勇眼角有些溼潤,上前扶起石頭,牽着石頭的手,抬頭望瞭望天,道:“日頭正大,到屋子裏休息一會,沒那麼熱了再回去吧!”
看着頭髮斑白,比五年前蒼老了許多的楊勇。楊瑜霖心頭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點點頭,簡單的道:“好!”
“我這裏簡陋得緊,只能用白開水招待你們了!”楊勇給他們倒了白水,他的生活很清苦,除了粗茶淡飯再無其他了。
看着簡陋的草廬,楊瑜霖臉色緩了緩,道:“這天越來越冷了,再過些日子也該下雪了,聽二弟說。父親身體不比當年,還是回家吧!”
“沒事,我一個人在這裏住很自在!”楊勇笑呵呵的,道:“在這裏陪你娘這幾年,我過的很舒心,每天陪你娘說說話,種種菜,愜意得很。我這一輩子,除了和你娘成親的那幾年。就這四五年過得好了,還是不回去了,老二一家子日子過得不錯,我不想回去之後家裏又烏煙瘴氣。雞飛狗跳的。你們也別擔心我的身體,我沒個病痛,真的很好!”
“瑾澤回京述職,可能會在京城過完年再回肅州。父親還是和我們一起回去,也好一家人過個團圓年!”敏瑜輕聲道,楊勇守墓這些年。趙姨娘跟着楊衛遠兩口子過。趙姨娘是個折騰不休的,換着花樣找段氏的麻煩。段氏早已掌握了家中大權,把楊衛遠給管住了,生下了長子,哪裏會怕她折騰?尤其是趙姨娘還失去最大的靠山,不到一年,趙姨娘便被打壓下去,段氏在家裏設了小佛堂,趙姨娘被變相的關了起來。這些事情楊勇並非一無所知,楊衛遠也曾與他說過這事,是他淡淡的一句“也好,她折騰這幾十年,也該安靜安靜了“讓楊衛遠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趙姨娘被關起來的事實。
“老大的職位不會有什麼變動吧?老三信上說,老大這些年做的不錯,威信無人動搖。”楊勇關心的問了一聲。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不會有什麼變動!”敏瑜接話,她知道面對楊勇,楊瑜霖頗有些不自在。
“穩妥一些好!老大不到而立之年,有此成績已經是列祖列宗保佑了!”楊勇笑呵呵的道:“老大能有今日,也虧得是娶了你家有賢妻夫無橫禍,若不是你,老大不會這麼平順,老二家的也沒有底氣把老二給扭正了,老三出不了頭,也娶不到老三家那麼好的媳婦,琳兒更不可能嫁得好。能娶到你,是老大的福氣,也是我們楊家的福氣啊!”
兩年前,楊衛武和楊雅琳先後成親,楊衛武的妻子是武官之女,開朗大方,持家有道,與楊衛武婚後感情不錯,過得倒也有滋有味,進門就有了身孕,長子剛滿了月不久。
楊雅琳則嫁給了懷遠侯世子爲繼室能攀上這麼一門好親也是機緣巧合,一來懷遠侯府這些年已然破落,除了一個空架子之外,什麼都不剩了,二則是因爲懷遠侯夫人。她也是繼室,還是小門小戶出身,嫁到侯府之後生了好幾個兒子,一心琢磨着打壓懷遠侯世子,讓自己的兒子得到侯府的一切。楊勇因爲趙姨娘一再被貶斥,甚至遭牢獄之災的是京城無人不知,她想着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個趙姨娘能毀了楊勇的前程,那麼楊雅琳就能壞了懷遠侯世子前程。只有她把懷遠侯世子的世子之位給折騰沒了,自己的兒子纔有機會上位。懷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懷遠侯夫人爲繼子求娶楊雅琳。
楊雅琳當時就被這個大餡餅砸暈了,什麼都不管就鬧着要嫁,就擔心錯過了這個的村再無這個店。段氏無奈,徵求楊勇和敏瑜的意見,楊勇猶豫不決的時候,敏瑜寫信同意了這門親事,同時對楊雅琳提出了兩個建議,第一,婚後,凡是懷遠侯世子反對的,都不準做,第二,一定要竭力維護懷遠侯世子,爲此不惜和懷遠侯夫人翻臉。
楊雅琳歡歡喜喜的嫁了,進門之後照敏瑜說的做,將丈夫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也將求娶自己進門,卻對丈夫懷有惡意的繼婆婆當做了仇人,才進門一個月便和婆婆吵翻了天楊雅琳是不會學趙姨娘動不動在地上打滾的潑婦行爲,但她也不會顧忌什麼臉面,與懷遠侯夫人對罵的時候,跳得那叫一個厲害,雅的俗的罵人的話噼裏啪啦,一串一串的往外冒,第一次,生生把懷遠侯夫人給罵暈了。但是對丈夫,卻連半個難聽的字都沒說過。衣食住行無不親力親爲。懷遠侯世子若是個有本事的也不會被繼母那般拿捏了,繼室既能與繼母對抗,又能貼心照顧他,他哪能不滿意?慢慢的,小兩口的日子也過得不錯起來,楊雅琳說起丈夫就是一臉的甜蜜。
段氏說起來也說她嫁得不錯,唯一不好的就是懷遠侯府家底早就被掏空了,還要維持面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敏瑜這次回京,不但給楊雅琳多帶了些貴重的禮物,還又不貼了她一些。身懷六甲有些感性的楊雅琳感動的哭了一場。
“媳婦也就盡了本分!”面對誇讚。敏瑜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楊勇也沒有再說這個,而是問起了孩子的事情,那纔是他最感興趣的。
這一坐,就做到了太陽偏西,看着暮光中離開的兒子一行人,楊勇抹去不知道什麼之後落下的眼淚,拍拍身邊的墓碑,道:“孩子他娘。你這下該放心了,老大過得很好。”
墓碑的託得影子老長
剛進城門,楊瑜霖就敏銳地發現了異樣,他皺緊眉頭。拉過一個守城兵,直接問道:“發生什麼大事了?”
“未時一刻,六宮鳴鐘,響徹京城!”守門兵抹了一把眼淚。道:“都說皇上駕崩了,大人們都穿了喪服去皇宮了“
六宮鳴鐘?楊瑜霖怔住,他該意外嗎?三日前。皇上強拖着病體上朝,當朝宣讀聖旨,立慶郡王爲太子的時候,他和很多人都看出來了,皇上已然時日不多了啊
“快!我們直接進宮!”在車裏的敏瑜也急了,她掀開簾子,往皇宮方向看去。
“讓孩子們回去,我們進宮!”楊瑜霖點點頭,將手伸向敏瑜,等她握着,一用力,敏瑜便騰空而起,從馬車上到了馬背上,看着絕塵而去的父母,石頭不滿意的嘟了嘟嘴,對正睡得呼呼的青玉道:“爹又把娘搶跑了,青玉,別怕,哥哥陪你!”
“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照做吧!”皇後,不,她此時已經是太後了,她一身倦意,苦笑道:“當初他執意不讓她下葬,後來更爲她修建了專門停棺槨殿宇我就該明白,他一心想的便是生同衾死同穴,有這樣的遺願,我一點都不意外。好在她還給我留了顏面,只留了遺願,而不是遺旨。
“母後”看着神色晦暗的太後,剛出爐的皇帝一臉歉然,可是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太後。
“不用擔心我,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太後搖搖手,道:“那是你父皇的遺願,你照做便是,不用管我,我不和已經不在的人爭。再說,夾在他們中間一輩子了,我也不想死了還夾在他們中間,就這樣吧!”
“謝母後!”皇帝大鬆一口氣,一個是生母,一個是養母,偏偏兩個都全心爲他考慮,他那個都不能偏啊!
“好了,你去忙吧!別擔心我,我這裏有嵐娘呢!”太後揮揮手,皇帝駕崩,還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忙呢?在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再給兒子添麻煩了!
“兒臣告退!”皇帝立刻起身告退,就如太後所想,他有的忙了!
纔出坤寧宮,內侍雷德七便輕聲道:“陛下,去西山大營辦差的人回來了,差事辦好了!”
“嗯!”皇帝微不可見的點頭,道:“將她的痕跡抹去,若是九弟問起來我糊塗了,九弟既然將她交來了,又怎麼會再問呢?”
雷德七沒有吱聲,福郡王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和不足,但在大事上絕對不含糊,他能將那個女人交給陛下就證明了這點,陛下登基之後,定然會給他異於常人的榮耀和寵信。
“你說,我是不是急了點,那女人腦子裏定然還有很多有用的東西,若是多留兩年唉,還是不該留,再過兩年哥兒們長大了,留着她遲早會帶來大禍的。”皇帝搖搖頭,大步往前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