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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河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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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旭十二年,暮春三月

明媚的陽光驅走了初春遺留下來的寒意,召示着春光正好的時節。精巧的迴廊下依序擺放着豔麗的芍藥、妖冶的薔薇、清麗的紫菀,以及純白的茉莉,看上去五彩紛呈,好不熱鬧。一隻羽毛豔麗的鸚鵡站在屋樑上,收起翅膀,正歪着腦袋,朝走廊上的人羣看過去。

十來個打扮得美豔嬌俏的宮娥排成了兩行,跟在掖庭令張忠的後面,被帶領着前去早已分配好的各自院落中。

進宮、去家廟祭拜,然後又去了延慶宮拜見柳貴妃,大半天的行程早就讓她們累壞了,只不過怕失儀而被人笑話,這才勉強撐着基本的儀態。

一幹秀女剛剛拐過一個彎道,眼看又要經過一個宮的門口,這都快大半個時辰了,還沒到掖庭,不免有人抱怨出聲。

“這都大半天了,怎麼還沒到啊?我說,你到底會不會帶路?”說話的秀女身着鵝黃色宮裝,同色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手臂上挽着月牙白壓金邊的披帛,只見她生得五官甜美,聲音嬌俏,神情中卻帶着幾分嬌蠻,略微減低了旁人對她的好感。

聽了這話,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齊齊朝那名站在隊伍前方的秀女看去。那秀女見大家都在看她,不免有些不自在,可仍嘴硬地道:“都走大半天了,走得我腿都酸了,抱怨幾句都不行啊?到底還有多久?”

張忠也跟着停了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秀女,隨即行禮道:“回郭良人的話,快了,繞過這長樂宮,再往西經過披香宮,就到掖庭了,那兒正是諸位休息之處。”

郭良人一撇嘴,正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同伴扯了一下她的披帛,看到同伴暗示的眼神,這纔不甘不願地閉嘴說不再說話。

這一打岔,衆秀女的話匣子突然間就打開了似的,一人一句討論了起來。

“這兒就是長樂宮?”

“好像延慶宮那兒氣派些……”

“聽說淑妃娘娘身體不好,經常臥牀休養,是不是真的?”

“應該是傳聞吧,據說淑妃娘娘進宮以來,一直聖寵不衰,從未被冷落過。我在家時可沒聽娘說過她身子不好……”

氣氛越來越熱鬧,不管他日這羣秀女裏面是否會有你死我活的對頭,至少這一刻,那些在少女時期的天真燦漫在陽光下顯得是那麼的美好。

衆秀女中身份最高的何容華不由得也好奇地插了一句:“張總管,我聽說淑妃娘娘性喜安靜,輕易不出宮門,若是我們冒然上門求見,會不會顯得打擾?”

張忠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道:“奴婢得皇上信任,這才得以打理掖庭,平日也只在那一畝三分地中走動。至於長樂宮裏的事兒……奴婢實在不甚清楚,還請容華不要見怪。”

何容華微微頷首:“是我多嘴,總管客氣了。”身爲敬國郡公的嫡孫女,在她很小的時候家族就開始精心培養她,爲的就是一朝得選伴在君王側。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能繼續說話,很早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其中的分寸。

“還請總管繼續帶路。”何容華道。

說過了,衆秀女也安靜下來,很快又恢復了剛纔那沉靜得體的模樣。見狀,張忠便道:“那還請各位……”

話沒說完,張忠臉色忽然一變,似乎看到了什麼,趕緊往前走上幾步,正好迎上從拐角處走過來的人,然後忙跪下道:“奴婢掖庭令張忠見過河洛公主。”

被數名宮女環繞其中的女童約摸十歲左右,身上正穿着一襲赤紅色的圓領長袍,束着暗紅掐金邊雲紋腰帶,正中間扣着一枚白色玉扣,手上拿着一條馬鞭,柄端綴着的金色流蘇在輕輕晃動着,看上去神采飛揚,好不氣派。

何容華先前見張忠變了臉色,還有些奇怪,可是在看到他給那女童下跪並口稱河洛公主時,她心中也是一凜。

進宮前,母親就曾經提醒過她,在後宮,只有兩個人是千萬惹不得的。一個是終年在壽康宮禮佛長年不出的太後,這個容易理解,那是皇帝的親孃,後宮之中最大的存在。

至於另一個,則是沈淑妃所出的大公主,即是年前剛受冊封的河洛公主。這位可是被今上驕寵着長大的主,就是柳貴妃,哪怕在宮中的待遇等同皇後,可是在河洛公主面前,都難以擺出“母妃”的款。

河洛公主深得皇帝寵愛,可是脾性卻是極大的,蠻橫非常。有一回,一個五品才人不知怎麼地惹到了河洛公主,當場就被河洛公主一鞭抽到了身上,病了足足三個月。說是病,其實更多的是驚嚇。結果皇帝知道後,連一句責問公主的話都沒有,只是下令太醫好好醫治那個受傷的才人,反而是沈淑妃替河洛公主送來了陪罪的表禮。那才人無端受了傷,自是不憤在心,欲向皇帝痛訴陳情,卻反遭冷落,從此再也沒有被皇帝翻過牌子。

就是諸皇子,遇到了這位河洛公主,也得忌讓三分。

“起來吧。”寶兒隨意揮了揮左手,看了看正站起身的張忠,然後又打量了一下他身後的那羣秀女,朝她們一點,“你是掖庭令?這麼說,她們是新進宮的秀女羅?”

這話有點不妥,畢竟秀女進宮前都是封了品級的,不過張忠可不敢提醒,只點頭道:“是的,奴婢正要帶她們去掖庭安置,這才經過長樂宮。”

寶兒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明顯並沒有很在意這些千嬌百媚的女子。

這時,何容華趕緊上前幾步,道了個萬福:“河洛公主。”

一時間,其他人莫不都跟着何容華行了各自的行節,就是那些遠在地方長大的女子,哪怕先前沒有被家中提醒過,一聽到寶兒的身分,都沒敢怠慢。

面對衆人的行禮,寶兒只是點了點頭,對張忠道:“忙你的去吧。”說着,就朝長樂宮的宮門走去,身後的宮女們匆匆朝衆宮嬪一福身,也緊跟着上去了。

過了這個插曲,所有人又繼續往前走。走着走着,郭良人禁不住小聲地對旁邊的人說道:“剛纔那個女童好大的架勢,雖說她是公主,但我們也是告祭了天地宗廟的後宮妃嬪,她居然避也不避就這麼受了我們的禮,難道貴妃娘娘就不說說嗎?”

剛纔在延慶宮時,柳貴妃那豔麗張揚的形象可是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中,難道柳貴妃就容得下河洛公主這般囂張?

“姐姐快快住口!”聽到這話的秦美人臉色有些發白,她就是剛纔扯住郭良人披帛的人,生怕郭良人惹禍,她忙低聲道:“姐姐初來京城,很多事情不清楚,如今說話不方便,待會我再與姐姐細細訴說。”一頓,“你只要記清楚了,那可是河洛公主。”

就是真對宮中情勢不熟悉,大公主的封號“河洛”就已經很好地表達出了她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大齊的開國皇帝就是淮安府洛邑人,雖然後來立國時□□皇帝是將此地設爲了國都,但是老家仍然是在洛邑。

而洛邑,亦稱河洛。

這等殊榮,不敢說曠絕古今,但也是歷朝罕見。

郭良人的生父現任兗州刺史,官拜從三品,因爲郭家長年在外,所以對宮中消息不甚靈通,且她生長在外地,父母對她是寵溺多過教養,在一幹同伴中所來都是被人衆星拱月地恭維着,性格脾氣都帶有一股刁蠻的勁。她不解地看着昔日的閨中好友,道:“那又如何?”

秦美人不敢多說,只是低聲道:“姐姐現在莫問,人多口雜。”

郭良人只好按下心中疑惑。

秦美人見她不糾纏地問下去,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對於後宮祕事,她知道得比郭良人要多些。她的堂姐,正是現任康寧候的親妹妹,也是生下二公主的秦婕妤,但進宮多年未得再育一皇子,族長見堂姐在後宮已經是無力再爭,便決定讓她進宮,以獲君恩。畢竟,後位懸虛,東宮未立,一切都有可能。

她們現在這些人雖說是得了名分品級,可並不代表你就一定是皇帝的妃嬪。按大齊的禮制,就算是得封進了掖庭,但如果一直未被皇帝臨幸,那麼等到先皇駕崩之後,要麼原籍發還本家,要麼留在宮中做女官打理雜事,不管哪一個,下場都甚是淒涼。

就這麼想着,很快又轉過了一座宮殿,又走了約兩刻鐘,張忠才帶着她們走進了一扇硃紅宮門,院子裏早就站了數位姑姑並好些宮女。

張忠此時才停了下來,對衆人說道:“這裏就是掖庭,在未得皇上召見之前,還請各位注意門禁,這裏是不得隨意進·出的。”

衆宮嬪聽了,彼此相互看了一眼,眼中有着羞澀、期待、好奇,甚至是勃發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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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

“阿孃。”

在女兒喚她的時候,沈茉雲正在專心練字,這一年來,她的身體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上個月,林太醫就跟她提過了這事,那些補品還有湯藥都可以停了,是藥三分毒,既然身體無事,自是不用再喝藥,不過,那些溫元固本的藥膳還是可以適當地進食。

沈茉雲深以爲然,天知道這三年來,她喝藥比喝水還多。一大堆她在書中只聞其名未見其形的神奇藥材全塞進了她的胃中,搞得她差點以爲自已是得了絕症不說,就連一對兒女,她也是哄了好久,才哄得那兩個小傢伙相信,她只是要調養身體而不是在用湯藥續命 = =

正好沈茉雲也寫完了一個字,便將紫檀狼毫筆交給了素月,正準備淨手時,就被一道紅色的身影抱住了手臂。

“阿孃,我餓了,您這兒可有喫的?”寶兒拉着沈茉雲的手撒嬌似地說道。

沈茉雲卻是微微蹙眉,看着寶兒的衣着,道:“你又去校場了?”朝另一個宮女遞了個眼神,讓她去準備糕點。

寶兒吐了吐舌頭,眼光一瞟,就看到沈茉雲剛剛寫下的大字,急忙轉移話題:“阿孃,你的字越寫越好了。”

沈茉雲這才讓素月伺候着冼手,邊對寶兒道:“阿孃不是在怪你,這幾個月你幾乎天天往校場跑,我什麼時候說過你一句了?不過是擔心你安全,這才問問你罷了。”

寶兒轉過身,笑道:“您放心,我小心着呢。”

正巧宮女送糕點和甜粥上來了,沈茉雲道:“不是說餓了吧,來喫點心吧。”轉頭又對青絡道:“叫八皇子過來這兒,正好有他愛喝的芝麻核桃粥。再盛一碗,送去五皇子那裏……順便帶上這碟核桃糖酥。”

“是。”青絡手腳麻利地盛好粥,然後再裝上核桃糖酥和芸豆糕,對兩人行了個禮,便拎着食盒朝側殿走去。

沈茉雲並不覺得餓,只是略略含了幾口甜粥,便放下了勺子。反觀寶兒,喫得不亦樂乎,一碗甜粥很快就見底了,還想再添,卻被攔下了。

“好了,再過一個時辰就該晚膳了,現下要是飽了,晚膳你還喫不喫?”沈茉雲說道。

“哦。”寶兒乖乖地放下勺子,改端起茶水喝了起來。

沈茉雲看着長高不少的女兒,頗感欣慰地道:“一轉眼,你也快九週歲了。搬進鳳華閣這兩個月,可還住得習慣?”

鳳華閣是皇女受了冊封卻又未下降前的居所,目前只有寶兒一人住了進去。

寶兒道:“挺好的,就是冷清了點。等過一段時間,妹妹們搬進來後,那就熱鬧了。”

正說着話,一個小小的孩童走了進來,容色蒼冷如玉,膚白勝雪,看上去,跟沈茉雲有七八成相似。只見他走上前,神情認真執禮道:“阿孃,大姐。”

沒等沈茉雲出聲,寶兒已經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抱起小糰子,邊揉他的臉邊道:“琦兒,大姐不是說過了嗎?在阿孃這兒,不用這麼多禮的。又不聽話了,該打。”

“唔——”孩童不斷地掙扎着,朝沈茉雲伸手,軟糯的童音中盡是委屈,“阿孃,好痛。”

八皇子滿週歲後就才被皇帝賜名“琦”,長相十分肖似沈茉雲,也是最得宇文熙疼愛的兒子。只是這份疼愛,可能還有宇文琦體弱的原因。一直以來,宇文琦是大病少有,小恙不斷,太醫說了,病根是孃胎中帶來的,除了好好養着,別無他法,想要根治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三個兒女中,沈茉雲對小兒子最是疼寵,一聽他在喊疼,便制住了寶兒,親自抱過宇文琦,哄道:“沒事,沒事,不疼的。”邊說邊仔細地查看小兒子是否被揉得疼了,還責怪似的瞪了寶兒一眼。

只顧着照看兒子的沈茉雲卻沒留意,小小的宇文琦趁她不注意時,朝寶兒飛快地扮了個鬼臉,眼中盡是嘲弄,似乎在說“有本事你再來啊”。

氣得寶兒牙癢癢的卻又無法,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每次兩姐弟交手,多半是她處在下風。她就說嘛,弟弟有什麼好的,還是妹妹好玩!

“好了,沒事了。”沈茉雲將宇文琦放好,伸出手指彈了彈寶兒的額頭,道:“明知道說不過弟弟,還硬是要來招惹他。要知道,以已之之短攻敵之長乃兵家大忌,你啊,那些兵法策略,可都白看了。”

宇文琦笑嘻嘻地說:“我昨天聽楊太傅說了,他說阿姐居然將那首高山流水彈出了軍樂的萬里奔騰之感,走調雖無十萬八千時之遠,可亦有十千八百裏之差。楊太傅深感慚愧,正覺得無顏對父皇交待呢。”轉過頭對寶兒就是一句,“阿姐是笨蛋。”

“你……”

寶兒氣得雙臉通紅,就見宇文琦朝沈茉雲身後躲了過去,直跺腳道:“阿孃,你看他,就會氣我。我不管,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他不可。”

說完,就打算過去揪人了,不想卻被進來通報的宮女打斷了。

“娘娘,皇上來了。”

趕緊一通收拾,等着接駕。

待宇文熙進屋,先是扶起行禮的沈茉雲,接着就看到了寶兒氣呼呼的樣子,不由好奇地問道:“你又招惹琦兒了?”

“皇上英明!”沈茉雲笑着說道,她看了看女兒仍是氣惱的樣子,便扯過小兒子,道,“除了琦兒,這宮中,誰能製得住她?”

“父皇,你要幫我出氣。”寶兒這回改拉宇文熙的手臂了,準備回頭就給小弟一個教訓。

宇文琦則是道:“前幾天在書上看到的那句話,沒想到這麼快就見識到了,聖人果然沒說錯。”

宇文熙聽了,低下頭問道:“恩?是什麼話?”

宇文琦刻意看了寶兒一眼,纔對宇文熙道:“惟女人與小人難養也。”

這回輪到沈茉雲揪他了,“說什麼呢?這句話是這麼理解的嗎?”

宇文琦一嘟嘴:“我覺得挺切合的,雖然本義不是這樣,可用在阿姐身上就……當然了,阿孃你絕對不是那種‘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的人。”說完朝沈茉雲討好地笑了笑。

惹得沈茉雲罵也是說也不是,唯有苦笑地搖頭。

這個兒子,確實聰明,只是可惜……

這種小打小鬧,玩鬧過後就算了,宇文熙不偏不倚地說了兩姐弟幾句,打發他們去另一邊玩耍時,才問起另一個兒子:“瑞兒呢?去哪了?”

“正在練字呢,我剛剛去看了他,見他正寫得專心,便沒讓人去打擾!”沈茉雲解釋着,又道,“皇上可要喚他來?”

宇文熙想了想,道:“不用了,一會等他過來時再說話也一樣的。”

沈茉雲道:“行,就依您。”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宇文熙突然轉頭看向正在跟寶兒玩在一起的宇文琦,他深覺可惜:“瑞兒從小就聰敏絕倫,連楊太傅都對他讚揚有加,誇不絕口。沒想到琦兒更勝他兄長一籌,卻偏生體弱,否則……”

沈茉雲嘆了一口氣,道:“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並不敢做他想。”

宇文熙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琦兒定會平安的。”

“恩。”沈茉雲點了點頭,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擔憂,但也不敢太過,話鋒一轉,卻是戲笑道:“今兒可是新妹妹進宮的好日子,皇上怎麼來我這兒了。我還在想,這一回,會不會是‘只聞新人笑,哪見舊人哭’呢!”

宇文熙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一攬沈茉雲,笑道:“卿顏色殊絕,況他人意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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