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宇文熙的第一孩子,但是卻勝在這個孩子來得時間太巧了,而且孩子的母親又是頗得他喜歡的淑妃,因此宇文熙對沈茉雲肚子裏的孩子是充滿了期待。
而皇帝對於表達歡喜歡的方式就是大手筆的賞賜,如今大齊又是國力強盛的太平治世,皇帝高興之下說的賞絕不是幾兩銀子的事。各式各樣的玉器珠寶藥材補品源源不絕地送來了長樂宮,所有下人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診脈的太醫並一直照顧淑妃的嬤嬤們更是每人一份厚厚的紅包。
淑妃有孕的消息傳出來的第二天,不少人都知道了皇帝是多麼重視淑妃肚子裏的那塊肉。長樂宮上下都高興極了,伺候起自家主子就更是精細,紅汐等人在飲食湯藥上面把關更加嚴了,大公主那兒也是要事事小心。
素月更是將長樂宮裏裏外外都檢查了好幾遍,凡是她覺得有問題的人,都調得遠遠的,甚至還通知尚宮局將她們領回去,暫時不用換新人過來。反正長樂宮只有一位主子,目前伺候的宮女太監已經夠了。要添人,能主子生產過後再慢慢挑也不遲。
宇文熙握着沈茉雲的手,難得體貼地道:“太醫說了,你最近有些勞累,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現下知道自已是雙身子,可得注意,不能太過操勞。”
沈茉雲雖然早就有八成把握自已是有了身孕,但是聽到太醫肯定地說出來時,心裏還是高興的,只是聽到皇帝這番話語,她多少還是愣了一下,因爲實在沒想到皇帝會說出這種話來。這倒不是說宇文熙生性冷酷、不近人情,而是身爲帝王,從來都不會將心思放在這種軟綿的兒女情長上,因爲不在意,所以更不會注意。再者,她懷的又不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沈茉雲之前就生了一個女兒呢。
“謝皇上關心,只是沒想到……妾會再次爲皇上生兒育女,妾身很高興呢。”沈茉雲微微一笑,掩去了心中的詫異。
宇文熙拍了拍她纖白的手背,道:“從今日起,你就好好在長樂宮裏面養着,爭取爲朕生下一個跟寶兒一樣可愛的皇子。
沈茉雲失笑道:“這才兩個多月呢,哪能看得出是男是女,萬一是女兒呢?”這種事誰能說得準。
宇文熙道:“朕說是就是,肯定是個皇子。”在他看來,淑妃肚子裏的孩子就是上天賜予的吉兆,若是個兒子,那就再好不過了。
太子已立,蕭家雖然是個麻煩,但若是肯安份地坐在那裏不動,宇文熙也不想太掃太後的面子,畢竟他身上也流有蕭家的血。只是近幾年,太子年齡漸長,蕭皇後早年的教養和溺愛所帶來的後果開始慢慢表現出來了。不管是政事見解還是對待臣下的態度,太子都顯得太過溫和了,秉持的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眼界過於狹隘,能力又說不上好,對一國儲君來說,這是個致命的弱點。有時候,做決策的人,不怕你是壞蛋,就怕你平庸,那優柔寡斷的性格真能磨掉很多人的耐性。時機轉瞬即過,誰會等着你慢慢思考,在你瞻前顧後的時候,人家一把大刀就砍過來了。
在宇文熙看來,未來的繼承人聰敏機伶他自是樂於見成,但就算不是能力出衆的,至少也得做箇中規中矩的守成之君。像太子這樣的,遇事過於溫吞,就實在是讓人不喜了。
沈茉雲自是不知皇帝的心思,只是笑道:“蒙皇上吉言,妾亦希望能夠爲皇家開枝散葉,早日生下皇兒。”
宇文熙聽了極是開心,隨即又安慰了她數句,這一晚,自是宿在長樂宮。
“又是淑妃,她的運氣也太好了吧!這可是第二胎了。先前生下的大公主已經讓皇上寵得不得了了,現在皇上又是賞賜,又是探視留宿,要是再生下一個皇子,還有我的活路嗎?”柳貴妃在延慶宮氣得直咬帕子,一地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光滑的地上。
巧如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對她小心地道:“娘娘如今正掌管後宮物事,要不要想個辦法讓長樂宮那位出個意外什麼的?”
柳貴妃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子上唯一完好的茶盞喝了一大口冷茶,稍稍冷卻了沸騰的怒火,才哼道:“你以爲本宮不想嗎?可是要動手腳,哪有這麼容易,長樂宮被淑妃收拾得跟鐵桶似的。還有皇上,正緊張着淑妃的肚子呢,要是淑妃的肚子有個三長兩短,皇上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本宮。”皇上纔沒心思管後宮的事呢,只要他覺得是你做錯了,那就是你做錯了,徹查真相這種事情,在後宮是極少會出現的。
巧如訥訥稱是,不敢再多言一句。
柳貴妃的臉上閃過一抹憤怒,又道:“明明是我父親在陣前拼死拼活,打了勝仗,結果卻白白便宜了沈淑妃,真是氣死我了。還有我那個四妹,真是沒用,都抬舉她這麼久了,連個訊兒都沒有,白花費了我的一番苦心。”因氣得過了,她卻是想着,是不是再讓母親找多幾個柳家女子進宮固寵。
這時,柳容華在殿外求見,巧如微微抬頭看向柳貴妃,見她點頭,這纔去迎柳容華,順便示意站在外間的小宮女進來收拾。
待柳容華進來時,殿內已經收拾乾淨了,嫋嫋白煙從紫金香爐中飄出,香味清遠。依禮福身後,柳容華便迫不及待地說:“我剛纔聽宮女們說了,淑妃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大姐,這可如何是好?我聽說皇上很重視淑妃這一胎,萬一……”
經過適才一番發泄,柳貴妃早就冷靜下來了,她皺眉看向一身青衣的柳容華,道:“慌慌張張的,成什麼體統?!不過才兩個多月的身孕,這就讓你緊張了?你但凡爭氣點,肚子能有個喜訊出來,不看僧面看佛面,淑妃她敢這麼下你的面子嗎?”
柳容華漲紅了一張俏臉,低頭道:“我只是擔心,一時有些失態,這才忘了分寸。”
柳貴妃哼了一聲,對柳容華那副不成材的模樣實在看不過眼,私下裏怎麼罵怎麼失態是一回事,如今大賴賴地表現出來,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雖然柳容華是她妹妹,但她可沒義務去教導,柳貴妃可沒有忘記,當初是誰在假山邊跟皇帝抱在一起的,讓她在這後宮沒臉了好長一段時間,這筆帳她還記着呢。
柳容華想了想,又問道:“大姐,要是讓淑妃生下皇子,這日後在皇上面前,可不就比姐姐你有地位多了?你看是不是找個機會弄掉……”
柳貴妃挑了挑眉,突然笑道:“你想得倒是長遠。”
柳容華被看得不安起來,“大姐……”
柳貴妃卻是神色一正,“淑妃有了身孕,按規矩不能侍寢,趁着這段時間,你要好好把握住機會,多承寵幾次。若能得個一男半女,方是上上之策。”如今整個後宮都在盯着長樂宮,連皇上都在看着,動手的風險太大了,不值得。倒是可以趁着淑妃空出來的這段時間,好好謀劃。柳貴妃想到此處,卻是在心裏一嘆,若非當年…… 早就有孩子喊她阿孃了。
柳容華小聲說:“我會想辦法的。”
柳貴妃點了點頭,道:“你晉了容華,換個住處也不爲過,過兩天,你就搬來延慶宮吧。我瞧着,東側殿那兒的晴芳閣是個不錯的地方,你住進去,倒也合適。”
柳容華雙眼微亮,搬進來延慶宮,就代表她見皇帝的次數會更多,雖然是住進柳貴妃的地盤,卻是利大於弊,對目前的她來說,是十分有利的。
“聽您的安排,我待會回去就讓人收拾東西。”
景福宮,繡香緊張地對高賢妃道:“主子,淑妃娘娘都已經懷上第二胎了,您要不要想想辦法?”
高賢妃正在擺弄着棋譜,隨口應道:“想什麼辦法?”
繡香急了,“自然是趁着淑妃娘娘不方便侍寢之時,想辦法讓皇上多來景福宮幾趟啊。”停了停,小聲說道:“主子,太醫說了,您的身子早就養好了,要懷上並不難。可是皇上過來景福宮的時候,您爲什麼總是對皇上冷冷清清的?難道您不想要孩子嗎?”應該不可能吧,對後宮的妃嬪們來說,除了聖寵,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兒女。
高賢妃停下手中的動作,軟軟地朝身後的軟枕靠過去,嘆道:“懷上了又如何?不見得皇上會對景福宮多在意幾分。何況在這污糟的地兒,沒有孩子更好,省得他們來受這個罪。”早在當年流產之後,她就再沒心思奉承皇帝,更不想爲他生兒育女,一看到皇帝,她就忍不住想起那個無緣的孩子,對皇帝更是厭煩。
皇帝需要的是哄他開心的女人,宇文熙每次過來高賢妃這兒,看到的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面孔。幾次過後,他也煩了,來得就更少了。後宮不缺美女,沒有高賢妃,多的是美人討他歡心,何苦來景福宮受這個氣。看在高家還算有用的份上,供着賢妃就是了,皇帝不差這點錢。
“主子,理是這個理,可話不能這麼往死裏說啊……”繡香一跺腳,急急勸道。她伺候高賢妃多年,旁人看着十分風光,正一品夫人啊,可是苦處只有自已知道。月銀份例、銀炭冰盆並不短缺,可是想額外要些什麼,就沒那麼方便了,有時遇到延慶宮、清寧宮甚至長樂宮的宮人們,她們都得好聲好氣地招呼着,不敢擺半分臉色。就是朱修儀,還曾經指桑罵槐地嗆過高賢妃數次,看得她氣惱不已,本想爲主子出頭,卻被高賢妃暗地裏告戒她要忍讓。
“爭來爭去還是那個樣子,不來更好,眼不見爲淨。”高賢妃淡淡地說着。
“哎!”繡香見勸說無法,只得一嘆氣,自是退下忙開不提。
對於皇帝的去向,高賢妃是真的無所謂,她的心早就死了,在後宮掙扎這麼久就是爲了替她的孩子報仇。如今蕭皇後退居昭明宮,蕭容華也已是一條白綾,這樣的結果,她很滿意了。至於爭寵,她早就沒了這個心思。
淑妃如今看着榮寵無限,可是又能風光到幾時呢?五年一次的採選秀女,會有更多年輕貌美的秀女進宮,待淑妃年華逝去,她還爭得過那些綺顏玉貌的女子嗎?得到的越多,失去時纔會更痛苦,她倒想看看,當沈茉雲從雲端跌下來的那一刻,會是何等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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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氏得知沈茉雲再次有孕後,準備了不少東西,然後才帶着大兒媳婦於氏一同進宮探望女兒。
“雖然是第二胎,可還是要小心些。”程氏對沈茉雲叮囑道。
沈茉雲換上煙紫色的常服,烏黑的長髮挽成了一個簡單的髮髻,只疏疏地插着幾朵絹花並一支珠釵,碧綠的鐲子圈在瑩白的右手腕,她道:“放心吧,娘。這一胎,皇上都重視着呢,沒人會在這時候跟我過不去的。就是真有不長眼的,我貓在長樂宮不出去,我就不信她們還敢殺上門來尋釁了。”
程氏聽了,略略放心,既然是皇上重視,那麼自已再小心防範,想來應是無事,卻還是說:“多注意些,總沒錯的。”看了看她的臉色,“我看你彷彿瘦了,可是害喜害得厲害?”
沈茉雲苦笑地點了點頭,“可不是?這個孩子慣會折騰我,吐出來的比喫進去的還要多些,那些喫食,看着就沒什麼胃口。”這個孩子是比寶兒還會折騰,頭胎還沒這麼辛苦。
於氏插嘴道:“我以前懷哥兒的時候,也是害喜得厲害,不過我喫了薑片,倒是能止吐。娘娘不防試試?”
沈茉雲搖頭道:“早試過了,可是不管用。”
程氏皺眉:“那該怎麼辦?嬤嬤們可有什麼方法?害喜這麼厲害,可得千萬小心,什麼都喫不進去,也不是個辦法。”
沈茉雲卻是安慰道:“我問過太醫,都說這是正常的反應,出懷後就會好多了。再說,也沒這麼誇張,不過有些不舒服罷了,喫食湯藥還是能進些,只不過沒有懷寶兒時那般好胃口。這個點兒,寶兒也該醒了,素月,你讓奶孃將大公主抱過來。”
程氏忙道:“若是還睡着,就算了,別沒得折騰孩子。”於氏也跟着附和婆婆的話,萬一折騰得大公主不高興了,這可不是小事。
“哪有這麼嬌氣。你可是她的親外祖母呢,見見面又如何了。”沈茉雲邊說邊朝素月使眼色。
寶兒快兩歲了,見到程氏,已能流利地說出整句來,喜得程氏眉開眼笑的,於氏也在一旁奉承討好,說些吉祥話兒。
因爲沈茉雲害喜嚴重,所以程氏並不敢多待,在知道女兒過得很好後,就起身告辭了。回家後,又趕緊收集各種防孕吐的祕方,準備下次進宮捎給女兒。
兩日後,宜雲也進宮來看了她一次,同樣帶來了不少東西,細細叮囑了她好一陣子。
在滿宮妃嬪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沈茉雲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輕易不出長樂宮。如今不用去皇後那兒請安,更是爲她省了不少事。
淑妃有孕不能伺候皇帝過夜,不少妃嬪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今天這個偶遇,明天那人送湯,都是想讓皇帝多去她們那裏轉轉。
因此,雖是時值深秋,後宮卻是一片繁花似錦的無邊春。
沈茉雲雖然不能侍寢,可是宇文熙很看重她的這一胎,加上最得他喜愛的女兒也i在長樂宮,所以還是會經常過來看她。宮人們見到如此,更是不敢怠慢,銀炭等禦寒物什早早就送來了長樂宮,就怕淑妃稍有不適,皇帝會怪罪他們。
冷清的佛堂中,只有香火的氣味瀰漫在冰冷的空間,蕭皇後跪在正中間,不急不緩地念着經文,待今日的功課告一段落了,纔在宮女的扶持下起身。
“太子近日如何?”蕭皇後坐在房中,接過碧染手中的茶盞,不急着喝,而是先問起兒子的近況。
碧染道:“奴婢聽說,太子近來正埋首於太傅佈置下來的文章功課,很得皇上讚賞。”
她沒敢說,太子因爲太過用功學習前些天大病了一場,這兩天纔剛剛好轉。
蕭皇後欣慰地說:“那就好。只要太子過得好,本宮就放心了。”隨即眉頭一皺,想起了淑妃有孕的事,“只盼這一胎不是皇子,望老天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