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美人見蕭皇後心情不好,並不敢多留,很快就尋了個藉口離開了昭明宮。待她離開後,蕭皇後才問起青果:“今天是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二皇子怎麼就跑到了後殿,還弄壞了本宮的朝冠和‘玉璧’?”後面兩個字,說得頗有幾分氣惱的氣息。
青果上前,爲蕭皇後換了一杯熱茶後,道:“奴婢問過了,這段時間二皇子十分喜歡鞠球,幾乎每天下午都會去桂花林附近的空地玩耍。這一回,是鞠球不小心被踢到了昭明宮附近,本來已有人勸過二皇子離開,可是娘娘您知道的,二皇子那個脾氣,越不讓他做什麼,他就偏偏要去做什麼……”
聽到這裏,蕭皇後已經將後面的事情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右手不由得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盞都晃動了一下,怒聲道:“好一個二皇子,仗着皇上的偏寵,竟是完全不將本宮放在眼裏,今日敢在昭明宮胡鬧,保不準明天就敢暗殺太子了。”
青果聞言只是深深地低下頭,不敢接話。要說二皇子的脾氣,有一大半的責任還是在眼前這位主兒的身上,如果不是她以前總是攔着皇上不讓懲罰二皇子,二皇子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突然,蕭皇後“咦”了一聲,隨即眉頭深蹙,道:“你可是問清楚了?會不會有其他人在裏面摻一手?”天天玩耍,怎麼就剛好挑了今天過來搗亂?
肅立一旁的玉桃稟道:“娘娘,恕奴婢多嘴,如兒她們擦拭您的朝冠,是您今兒早上才吩咐的。”
蕭皇後顯然也想起了這一茬,緩緩點了點頭,將心底最後一點疑慮給打消了。好一會兒,她轉了轉手中的翡翠珠串,道:“二皇子明年就要進學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敗壞皇家名聲,趕明兒就讓太後賜下幾個教引嬤嬤給他,讓他好好學學什麼是規矩。”
玉桃笑道:“娘娘英明,想來那張德妃一定會感激娘娘這番心意和厚愛的。”青果也附和了幾句,不過心中卻在想,二皇子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只希望不要波及到他們這些下人身上。幸好她是昭明宮的人,只要小心些,應該不會有事。
第二天一大早,沈茉雲不用紅汐叫喊,自個就掀開紗幔下了牀,驚得綠晶等人忙走過來,披衣的披衣、穿鞋的穿鞋,門外的小宮女聽到裏面的傳來的話後,這才端着銅盆熱水毛巾等物進去,開始服侍淑妃冼瀨更衣。
“娘娘這會兒的精神看起來真好。”剪容一進來,就對坐在梳妝檯前的沈茉雲行禮笑道。
沈茉雲一邊挑着首飾,一邊隨意應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好事兒來了,這勁頭自然就上去了,看着自然是好的。”放下手中的金釵,手指向旁邊的水晶玉步搖點了點,“換這支,不要金的。”
綠晶拿起那支水晶玉步搖輕輕地插進如雲的髮髻中,晶瑩剔透的水晶流蘇自然是垂了下來,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七彩的光芒。又選了好幾支素色玉髮釵並玉授環,換上一身月牙白的宮裝,不多時,沈茉雲已經打扮好了,她想了想,又挑了一個金鏨花嵌南珠的鐲子套進右手,整個人看上去不再顯得那般單薄。
臨出昭明宮前,沈茉雲問道:“錦色的傷,醫師怎麼說?”
“娘娘放心,醫師說,錦色的傷恢復得極好,再過兩天,外傷就可痊癒了,不過會有疤痕留下。”綠晶也有些婉惜的說,女孩子臉上留了疤,就算提前出宮,只怕也難找到好人家了。
沈茉雲聽了,只能道:“多看着她一點兒。”
綠晶福身道:“是,娘娘。”
沈茉雲點了點頭,道:“走吧。”
一聲令下,一行人抬起步輿,搖搖晃晃地往宮中的中軸宮殿昭明宮走去。
行至一半,就碰到了同樣來向皇後請安的柳貴妃,待兩邊人齊嘩嘩地行完禮後,兩架步輿並排而行,不過仔細一瞧,還是可以看出,淑妃的位置稍稍落後了柳貴妃半步。
“妹妹今日的裝扮真好看,清麗雅緻,看着就讓人心裏舒服。”柳貴妃看了看沈茉雲,半真半假的誇道。
“我姿色爾爾,怎比得上姐姐的一半風姿美貌。”沈茉雲微笑道,這話並不假,今天柳貴妃穿了一件桃紅色的宮裝,髮間插着一支華貴無比的翡翠嵌紅寶石金釵,耳環手鐲都是類似的華麗,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稱得她更是貌美無比。
“妹妹真會說話。”柳貴妃輕輕地瞟了她一眼,嘴角微勾。
說話間,步輿已經來到了昭明宮之前,隨着小太監的唱喊,兩人並行而入,不過瞬間,沈茉雲就感覺到一道目光掠過她,朝左邊之人望了過去,心底暗暗一笑,表情卻是恭謹地向蕭皇後行禮請安,得到允許起身在自已的位置坐了下來,她這纔有時間去觀察在座諸人的神色。
單論美貌,沈茉雲和柳貴妃是不相上下,只是俗話說得好,人要衣裝,可見天生麗質的美人,也是要依靠粉妝衣飾來做爲後盾的。
柳貴妃今日打扮得明豔無比,那支翡翠嵌紅寶石金釵,一進殿門,就引得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不少妃嬪都記得,那是北蕃國去年進上的貢品之一,只有獨一無二的一支,後來皇帝賞給了柳貴妃,以示恩寵,讓人眼紅不已。昨日昭明宮發生的事情宮中早已傳遍,只是沒想到今日柳貴妃就戴了這支金釵出來,這不是明晃晃的挑釁嗎?
相較之下,沈茉雲那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就顯得格外的不打眼了。
衆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決定不捨生取義,往槍口上撞,就連最水火不容的江美和阮美人,都是安安分分地坐在一旁,不敢出聲。
滿屋子的人中,也就只有柳貴妃從容自在,半分不掩飾臉上的得意,而蕭皇後則是問了幾句場面話,便不再發言。
沈茉雲不着痕跡地數了數屋內的人,除了張德妃,其他人都已經在這兒。此時,小太監又傳來了通報聲,“張德妃到!”
“臣妾拜見皇後孃娘!”張德妃走上前,在一幹人的注視下跪下行了大禮。
看到張德妃這般低姿態,蕭皇後臉上仍是不喜不怒,只是點頭道:“恩,起吧,地上涼,別跪壞了身子。”
真不愧是皇後,一句話就賭死了張德妃的後路,不過此時不發作,就以爲皇後是聖母好拿捏,那就回去洗洗眼再來吧。沈茉雲涼涼的想着,雖然沒有給二皇子一頓實質上的板子,讓她是有點遺憾,不過這回讓皇後喫了這麼一個大虧,憋在心裏的氣總算是出了一大半。
張德妃聽到這話,不但沒有起來,反而伏拜在地,淚流滿面地說:“妾是來替二皇子向皇後孃娘請罪的。二皇子生性頑劣、不思教改,妾以前曾說過他數次,可總以爲小兒不過一時調皮,再加上妾只得這一個骨血,難免狠不下心。縱容之下,竟使他犯下如此大錯,有損皇家之顏。妾無法,只得先自請罪罰,否則再無顏面對皇後孃娘和太子殿下。”
說完,又是一叩,“妾身爲二皇子生母,沒有教好皇子,請皇後孃娘降罪,。”
蕭皇後聽得眉頭一皺,轉頭怒喝宮女:“你們是如何伺候的?還不快快將德妃扶起!”
“是,娘娘!”當即有兩名宮女上前去參扶張德妃。
張德妃無法,只好抽泣着站起來,臉上脂粉未施,眼袋深青,看上去十分憔悴。看得沈茉雲有點心虛地摸了摸自已的臉頰,幸好剛纔在半路上遇到柳貴妃,被她的光芒遮了遮,不然她這副精神飽滿的模樣看在皇後眼裏,估計也得招她眼了。
蕭皇後溫言道:“本宮知道二皇子是無心之失,當時下令也不過是氣得狠了。二皇子弄傷本宮朝冠事小,可是撞傷太子,卻是大事一件。太子是君,二皇子是臣,這以下犯上的罪名,難掩悠悠之口,將來說出去,讓二皇子該如何自處。你是他的母妃,更該懂得這個道理纔是。”卻也沒說這事就此揭過。
張德妃垂首泣道:“妾知道,妾只是,心疼孩子……”
柳貴妃隨意靠在椅子上,見狀揚聲道:“皇後孃娘,德妃妹妹只是秉着一片慈母之心來給二皇子求個情。皇後孃娘同樣身爲人母,更應該瞭解德妃心情纔是。皇後孃娘昨日下令杖責二皇子三十大板,是心疼太子受傷,妾身也省得。只是,二皇子年齡還小,不過是一黃口稚子,皇後孃娘一向是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跟小孩子計較這點子小事吧?”
蕭皇後掩在寬大袖口中的右手突地一緊,昨天柳貴妃就是用這一番話,讓皇帝免去了二皇子的那一頓板子,而皇帝……居然也同意了柳貴妃的說法。一想到這一點,蕭皇後就覺得胸口鬱疼得厲害,這是東宮太子,他的嫡長子,難道還比不得張德妃生下的孩子來得金貴嗎?
“皇後孃娘,妾沒有教好二皇子,甘願領罪……”
張德妃的叫喚讓蕭皇後神情一凜,她看了一圈神色各異的妃嬪們,視線最後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淑妃,你覺得如何?”
沈茉雲抬起頭,微微一笑,道:“皇後孃娘一向視我們如姐妹,御下寬厚,賢名舉國上下皆是稱讚。想必皇後孃娘對待二皇子,也是親如母子,不會有半分偏頗。”
當初敢來噁心她,現在就別指望她會當聖母,她可是正一品的淑妃,就算皇後想整死她,也得先掂掂皇帝的想法和她的身份。一昧忍讓,只會更讓人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