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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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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已開過一遍,紫微殿中蓮花樹也將要生香。

明蘇便在這時進了紫微殿來,我透着半開的門,見他搖着扇子的頻率有些快,似乎……是有什麼事情。

進了來,他先拿起茶壺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又打了個水嗝才坐在我布着的棋盤對面,說道:“你還真有閒心……”手已經很欠的從棋盒裏捏了一枚黑子堵在白子的生門位置,頭也沒抬的就說:“你還窩着,雲曦那邊下個月要嫁給司祿那小子了。”

“哦?”我把白子放在我手裏捏着幾個個兒,想的卻是,雲曦的性子十分的耐不住,既然已經等了八百年,我兒瓊光都已出落得眉眼周正,再多等個幾年,她卻等不得了。

明蘇身子歪靠在椅子上,扇子搖得十分響,見我躊躇的模樣,身子又探了探說,扇子遮着半邊臉緩了聲音說道:“若不然……去天帝那領個旨意……把她……娶回來?”

我眼神閃爍了一番。

入夜,明蘇跟着司命喝足了酒,歪在紫微殿裏,我踏着夜色出了九重天,看雲海翻浪心思一轉,有些日子沒去北海,便騰了雲頭往着文康的住處而去。

他被似玉老爹強着的娶了門親,也不知如今如何,正好可以去說會兒風涼話。

進了北海文康布了酒桌,把酒不過喝了幾杯,頭便有些暈疼,剛想藉着酒勁兒先行離去,就聽得北海一陣轟亂,文康譴着問明白了,側頭過來風涼我道:“你那閨女……膽子可是夠大的,從魔羅之域來了北海,硬要綁了大哥家的老二和老三……”

我眼睛眯了一眯,轉着的酒杯,半天沒有應聲。

文康肘推了推我,笑道:“怎麼說……我也得叫你一聲大舅哥,就當……這倆娃送給你閨女玩了。”說完跟着蟹將安排了一番,大意是自家的親戚,不用管。

我抬腿要走文康十分想再留我跟着他澆澆愁,我又費着勁的推搡了一番,才緊跟着出了北海,冷風一吹,半壺酒意湧上來,踉蹌個身子將將能趕上她,她一身紅衣絢爛似夕下火燒雲,兩隻小龍捆得實實成成,見我攔在她面前,身子那麼一挺,上下打量我一番。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透過水鏡看她,我緊攥着手,壓着心內翻騰的歡喜,淡淡的喊了一身:“瓊光……”

她眉目一挑,壓住雲頭定定的看我。

我淺笑了一聲,從袖管中掏出一樣東西,那是華楚丟在幽冥司的一把匕首,我說道:“這是你孃的東西……”

她身子往前了兩步,踏上我的雲頭,接過東西來回翻看了一番,便收在懷裏,話也未曾說的便又上了她的雲頭,那倆小龍還在執着破口大罵,瓊光未再看我一眼騰雲而去,我瞧着那身形,心內無味雜陳般的頭一暈,頂着真身一路晃回九重天。

明蘇動作十分快,不止跟着孃親去請了旨,連下聘的聘禮都讓他妹明月備齊了,我瞧着院子兩排溜的箱子,撫着額的發了愁。

孃親急着要去靈山聽經,臨走囑咐了一句,說的是:“華楚這模樣,可沒隨了她娘,姿色雖然是差了些,可配你還綽綽有餘。”瞟了爹爹一眼,爹爹連連附和,對此我十分憂心,挺直了身子在想,若是我將她娶了回來,是不是會淪落到爹爹那般的在家裏沒有地位。

明蘇說,你先隱着身子,我先和她大道理一番,你就咬住了天魔兩界聯姻,你也不丟份兒不是。我淺笑應了聲好,可未曾想,她心裏依然牽掛司祿星君,我隱着的身形一個趔趄,趔趄之後身形也未曾穩住,正趕上她說我有個什麼隱疾,身形顯露,她微微一驚神色又恢復如常,她的眼神裏並未有着什麼驚喜。

這讓我明白,她終究還是忘了我,別追溯到她少時又或是前世,就連八百年前在幽冥司那樁事情,她也忘了。

從魔羅之域回到九重天,我病了一場,明蘇搖着扇子一就的說着風涼話,“你說她也是,司祿到底有什麼好呢?你說說……”我從牀榻上起來,撐着身子點了香,明蘇這麼說我想不出什麼話來答她,正挑着燈芯兒,忽而聽到軒轅劍爭鳴,明蘇身子往外探探,回過頭來問我:“你那小娘子……怕是來了吧?聽這聲音……像是在天河……”

我身形一閃,連外衣都未來得及披的出了門,天河之中,華楚那時被剜心的事情到底還是沒有放下,劃破雲曦半邊臉,她一直嘰嘰喳喳,我隱約知道她這是心裏煩躁,將她安置在紫微殿裏,不過是再過了個夜,天帝便譴着天官捧着本子要來責罰華楚,明蘇搖着扇子過去搶過本子瞄了那麼一眼,扔給我,說道:“最近天帝真是……執法十分嚴明瞭。”

我按着天官的本便說晚些我去謫仙臺找他挨雷劈,迴轉身諸多事情我簡而言說的跟着明月囑咐了一番,明月眼珠週轉,問道:“若是……她問我,你去哪了,我怎麼說?”

我正在低頭想着這事兒,若是說去替她領責罰,估計她……不會領情,我正想編個什麼瞎話,明蘇便扇子搖得三響,說道:“你就說,他去會他老情人了。”

我眉梢挑了那麼一下,明蘇扇子磕在我肩上,說着:“這……她腦子不開竅,你便要用些計謀,若都是這麼僵着,你說……你們倒行了,瓊光那孩子怎麼辦?我可應承了你娘,瓊光我是要好好的帶回九重天的。”

或許,這也能探探她的心,我便點頭應了。

只是沒想到,養過雷劈身子骨受的傷,明月便將我從孃親的殿裏把我喊了出來,她說,華楚去了天相宮。

月朗星稀,我覺得心內分外的涼。

在天相宮棋盤閣下,候了一會兒,她纔下來,還如少年事腿腳不是十分利索,但等她撲落起身,卻和我說,不管怎麼說,司祿都是她的情劫。

我只能淡淡的笑,我也十分想跟她說,她牽絆我自她未曾轉生就已開始,可即便說了這麼多,又有什麼用呢?

司祿大婚當日,她醉在崑崙,第二日,便是我和她的婚典。

這一時,我盼了許久,孃親堅持說,新郎新娘頭天晚上見面屬實是不吉利,披着紅服,紫微殿的蓮花樹下,我站了許久。

我在想,大婚當日她勉強跟我演了這場戲,之後,她當如何?還沒等我想得十分明白,明蘇便健步如飛的進了殿,一把扣在我的腕上,我一愣,他說:“你……想也想不到……西若在華楚身上用了祭血術……”

我無奈的笑了,到底,即便是演場戲,她都懶得演,我掐着蓮花樹葉,淡淡的說:“那就算了。”

大着步子剛想往裏殿走,明蘇聲音又想在我身後,他說:“她問我,九重天可曾有個帶銀色面具的仙兒。”

我步子停了一停,華楚……她總是在我已然要放棄的時候……如此。

我邁着步子進了裏殿,一夜坐等吉時。

第二日,紅蓮遍開,明蘇附在我耳際說,若是我放了手,一順就把司祿星君帶出九重天,以免將來留了禍患,我點頭覺得這樣也好,她既一門心思的鐘情司祿……這倒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只是,我瞧着她頂着西若的那張臉,緊握着她手時,忽而覺得,就那麼看她……還是能讓我已然做的決定土崩瓦解。她要去荊山,火中種蓮,孃親跟我說,華楚這孩子腦子怎麼就……怎麼就這麼不開竅呢?我苦笑着沒有言語。

周曲來九重天上送賀禮,我那腦呆的妹妹漏了餡兒,天魔征戰,比預想中早一些的來了。

天帝爺爺震怒,紫檀木雕花的椅子砸了稀碎,雲曦因爲司祿不知去向,未曾穩住神兒的還是調了阿修羅的兵將,我一路朝着魔羅之域而去,見到我那還在怒火滔天要翻遍四海八荒也要找出華楚的老丈人,我跪在魔羅之域的門口,大雨瓢潑三日,老丈人終纔開門迎我,我跪地磕頭,只跟他說:“我愛她,無論她如何對我。”

老丈人長嘆口氣,終究還是來扶起我來。

片刻也不敢停歇,我便去找華楚,虧了孃親心眼活絡還知道把瓊光當個眼線的布在華楚身邊,找到她輕而易舉,她夜半睡得熟,我便坐在塌邊,看着她貪睡又或是偶爾翻個身的模樣。

若能這樣,終會是萬般安好,可天帝爺爺因她逃婚,到底還是動了怒,不管我願意還是不願意的封了我戰神之職,爹爹見我神情寞落,邀我在院中喝酒,喝來喝去最後說道:“天族男兒,從着我這一脈開始,便一直上趕着,沒想到你也是這麼個命,”他放下酒杯看看我,說道:“可你要知道,天族男兒不光是天天談情說愛的事兒,關於司祿那樁……你打算怎麼?”

我瞥了他一眼,明瞭他的意思。

未去荊山之前,我便找了明蘇,明蘇因爲荊山那隻老鳳凰是他的老子,死活不願意去,我無法,只好把着西若也叫回來,他才歪着身子先行去了。

路上,我耽擱了些時日,瞧着華楚在山下,一會兒哭又一會兒笑的,那真是太讓我喜歡的樣子。我隱在雲頭,十分想問問她,若是我司了戰神但依然想與她一起,她可願意爲我喝下瑤池水?想過之後,又覺得自己這個太可笑了,凡間我與她淺淺幾日,在我負氣上了雲頭之時,我以爲她能放下火中種蓮的事情追上我。

可她沒有。

說到底她心裏還是裝着司祿,她雖是爲了司祿什麼都做得,連命都可以不要,但我也喜歡她,我也會像她一樣,爲了喜歡的人把命交出去。

如今卻此別經年,再不相見。

我提早到了荊山,明蘇的爹聽我要取火中青蓮花,深深覺得我腦被開明獸啃咬過了,又特地往來了一趟九重天,問了我孃親之後,才引我上了梧桐樹,司祿星君失了六識盤坐在洞裏,我就那樣揹着手看着他很久。

我不知道,他爲什麼會讓華楚念念不忘。

若說付出的心意,我東離並不比他少半分,可華楚……我對她無話可說。

火勢在我膝下盤旋時,我想的事情只有一樁,此後但願華楚能和他遠走高飛,最好司祿趕回他的魔界,再也不要回九重天,這樣天魔征戰的後患沒了,我對華楚的念想也斷了。

可華楚她……依然和從前一樣,讓我在已下的決定面前手足無措,她哭啞着嗓子說了很多的話,可我被烈火燒了三天,修爲已無法幻化成人身,只能耷拉着一雙耳朵聽。

我在心裏埋怨她,爲何她不早說。

明蘇將我真身抱回紫微殿,孃親和爹爹連着天帝爺爺都來探望,天帝爺爺說,草木一族與着天族這是八字不合,我心裏還略有不解,又沒有深問,最後還是孃親說了些往事,說華楚的娘並沒有飛昇,而是……當初魔羅之域應過,只要華楚的爹在,便不會挑起天魔兩界的戰事。

天帝爺爺爲着太平便應了。

身子還未大好時,魔羅之域又傳了信兒來,說華楚一把火燒了自己,我把這話在心裏掂量掂量,這不像是華楚能做出來的事情,雖然平日裏她呆傻慣了,但即便這樣也不會蠢得……這麼個死法,我又怕着爹爹和明蘇兩個爺們兒笑話我,只好面上裝做無事,卻把自己窩在殿裏關了三日。

三日後,我拖着還未養好的身子去了魔羅之域。

我那老丈人,眼神兒給我忽閃半天,我才避過周曲與他一邊說話。

他說:“周曲是個烈性子,這樣一來,也好,華楚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周曲瞅這架勢,是很久不能再掀起什麼事了。”最後他又回過身子來,說道,“你和我兒,莫像我和她母妃那麼個結局。”

我點頭稱號,腳下如踏棉花,鬆鬆軟軟,走出魔羅之域纔想起,並未問我那老丈人,華楚在哪裏,想折回身子時,明蘇已在門口催了。

只好,先回九重天再說。

原打算是,過了些日子便再來,不想,司祿星君還是從下界來了,這讓九重天列位仙家十分頭疼,頭疼不是其他,他身上罡罩,那是魔界的精氣寶貝,孃親說,除非……煉妖壺吧,但煉妖壺隨着聞聘帝君消失已很多年,這讓九重天上上下下很是憂心。

憂心還沒有什麼眉目,不想,聞聘帝君,我那叔祖父便還魂了。

這又是九重天上一件十分新鮮的事情,更加新鮮的是,帝君此次回來還抱回了個不大美的人,這些便也罷了,帝君直奔紫微殿,說是他懷中的那位十分中意我院子中蓮花樹,我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那半攥着拳頭尚能安睡的,除了華楚……還能有誰?

但我壓着心內喜悅,還是三言兩語的打發了帝君。

司祿此次回來不知是要如何,雲曦與她又素來結仇,我不能冒這個險,只能夜半靜寂浮雲漫過宮牆時,我才能隱在樹木之後,看她。

明蘇在我身側扇子輕搖,對着那片剪燭火,跟我說:“司祿那個傢伙,遲早都會認出來的,若是認出來,便麻煩了。”

他說的一點不錯。

司祿志在九重天,魔族又根系分支多,天魔征戰天族還能略微佔些上風,但他若挑在這時起兵………後果不堪設想。

生辰宴,本是天帝爺爺爲困司祿星君而設,並未讓我意外的是,她在其中。

我握着酒盞的手,估算着時辰,陶鏡在我身側說,外圍都已預備妥當,可這時,我見她起了身,朝着門口走去,再瞧了位置,司祿星君離她並不遠。陶鏡在我耳邊問:“怎麼辦?”我擺了擺手,沉思下來,華楚她腦子一向不是十分好使,她定然不知今日宴無好宴,或許……只是見我和陶鏡在一桌上同飲,心思有些不是滋味,才做了這麼個半道離席的蠢事。

醋着,呵,這讓我很開心。

宴會過後,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認出她來,中間,還跑了一趟魔羅之域,我那老丈人沉吟半晌,才說道:“司祿星君那事,雖然像個毒刺般,但實際上真正需要忌憚的還是要說雲曦。”

魔族周曲與雲曦雖爲遠親但形同手足,周曲祭出混沌鐵精,纔是最爲要命的事情,我當下躊躇,最後,老丈人捋着鬍鬚說道:“你只管顧好華楚就是,其他的事情,我來。”

但我深深覺得,周曲喜歡華楚的這件事情,我當自己解決的好。

回至九重天,華楚梨花帶淚的說,“我想喜歡你行不行?”

浮雲殿中,她如此說,我毫無辦法。

這是她第一次說,要喜歡我,那麼不加掩飾,我身子定在她身前,明知道帶她回了紫微殿將是種種不可知不可控,但我還是如此做了。

華楚,素來對她,我都毫無辦法。

司祿星君如我料想般,又一次找上門來,陶鏡傳信給我時,我正在外宮議事,匆匆忙忙而回,見的是司祿星君死死摟着她的景。

她身子雖然被司祿困住,可看着腳卻離得有五六寸,瞧着,她並不是故意。

但即便這樣,我心裏也十分的不喜歡。

我拂袖而走,在想,今日巧得很,不止是司祿來了,雲曦也來了,我看向陶鏡,見她眼中藏了些許忍着的笑意,那時,我便想,是要把陶鏡打發走了,若不然,不知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那一股不好的預感在我心口藤蔓多時,房中賭氣時,瓊光正擺弄她手裏的那隻小狐狸,冷冷淡淡的說:“她是我娘對不對?”

我微微挑了眉角,看她手揪着小狐狸的耳朵又繼續說道:“除了她之外,還有誰這麼笨?嗯?”

我笑了笑,這時,她氣勢洶洶的推開門,端着的是種種質問的口氣,這番喫醋我心裏很受用,瓊光懶得見她冒傻氣先走了出去,我心心唸的她依然笨呵呵的跟我說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那中間,只有一句我記得清晰,她說:“我給你洗衣服做飯生孩子。”她說這話時那模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並且是十分榮寵的一件事,我心裏覺得舒坦,舒坦至極,可即便這樣,那股不知從何處爬上來的不安還是讓我有些抑鬱。

兩日之後,那樁……事情還是來了。

我抱着虛弱的她在懷中,看着陶鏡,就一直那麼的看着她。

鳳凰花,這個東西,她不會有,甚至她與我相交多年,她對我心意,我一直懂得,但我又懂得,陶鏡……她骨子裏不是這麼會使偏招兒的人。

我所擔心的雲曦和司祿星君,到底還是要動手了。

華楚卻還如同塵事不諳的孩子般,窩在我的懷裏哭哭啼啼,她說了很多話,扁着嘴,哭得那個醜樣子,真是讓我心疼。

瑤池之中,那是天生地長的靈水,我在想,要不要冒這個險。若是瑤池遍地紅蓮開,引得天譴,那自然司祿和雲曦要對我放下心,甚至他們預想中的與九重天一決高下也正是個好時機。

只是,瑤池中的她會不會傻得冒泡的再去找司祿?

我看向她,她滑動着身子朝着瑤池中心而去去摘墨蓮,再看向空中,天雷已滾滾而來。

容不得我再細細想來。

天雷之後,我臥牀養傷。爹爹在榻前說,雲曦已被孃親困在地淵。

這樣很好,如我所想,但爹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我橫眉倒立,他說,你那個到現在也沒進了門的,腦子和你孃親一樣不好使。

下話不用爹爹說,我也知道,她會做出什麼樣的蠢事來。

我掙扎起身,爹爹第一次阻攔我,說道:“世間女子,並不是非她不可。”

我輕輕扒開他的手,淡淡的說:“你等我娘三世,多少心酸,你也並未覺得別的仙兒可以替代她,”爹爹面上一紅,我又繼續說道:“我從來未曾想過要忘記她,更不會把她一個人扔下。”

爹爹那句“你這是何苦”虛飄在我身後,我在想,這一生或短或長,我再尋不到像她那樣的人,那樣的如若離了我眼皮子底下都不知生在何方死後有無枯骨的人,笨蛋女人總要心術上乘的男人來配。

我便勉爲其難吧。

東海,周曲在我意料之外的出現在我面前,我眼神四處看着,並沒有見到她。

羽紅在我耳際說,也許是被周曲揣在懷中也說不定,我看了半天,在思量以我如今這副被天雷劈過的身子骨與周曲倒戈相見會有多少勝算,可週曲畢竟爲武將,也多少維持着武將風度,他說,九月初九,再找上門來。

華楚被困在石頭中,指尖擦過去,半半餘溫。

她還在我身邊,這感覺真好。

可老天經常見我略微順遂了一些便來給我添堵。司祿這個傢伙也來了東海,甚至,做的更是讓我怒氣滔天的事情,他入了刀牆。

我站在那想了半天,不知道,他這樣做,我那個腦子一向不好使的華楚,會不會腦子一熱撲過去,呼天搶地的要把她的那顆寶貴的心給剜出來。略爲有腦子的便可以推算出,司祿來東海,尋血珠是假,他……意在亂我心。

華楚剜心給他,我心要亂,華楚不剜心,那麼他慘死在我和她面前,我和她的心都難免要亂上一番。

這……屬實是個絕妙之計。

好在,華楚並沒有抽瘋的做出讓我失望的事情來,從東海攥着那枚血珠出來,我就在想,司祿到了幽冥司,是否要截斷他輪迴的路。

華楚人傻,心思純淨,她以爲從東海而回,迎來便是兩情相悅的安穩。

可,這些事不過剛剛開始而已。孃親自然有法子把司祿困在幽冥,但天帝爺爺也有的是法子將華楚從我身邊趕走。他一直說,當初爹爹等孃親都已種種苦楚,天族男兒志在四方,心懷天下,怎麼能栽在一個女人身上?

何況這個女人,不知帶來的是多大的禍事。

孃親跟我說天帝懲戒華楚,這怕是難以避免了,這時候正可以將計就計,我苦笑着說:“若是靠個女人,護着九重天,那還有什麼意思?”

孃親卻不以爲然,說道:“若是沒有九重天,你愛她,她愛你又何處安放呢?”

她所說極其在理,最後還是爭執不過她,她說,不管天帝怎麼罰,你只記得一條就好,若是魔族來接她,便放手讓她去,魔族兵將過了赤水,周曲這個傢伙屬實難以收拾,而且,天地之劫,也並不是天魔鬥鬥法術那麼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結局如何,誰也無法料想,但終歸要記得的有一條,周曲和雲曦,若只是爲了報仇,這麼多年不至於……不至於隱藏得如此深。

她說得有理,但更多的我也想不出,最後孃親說:“等送走華楚,我會找你比古伯伯問個清楚。”

比古在西天梵境,諸多事情常常可以推演八代,或許,他會指點一條更爲明晰的出路。

謫仙臺上,送走華楚,我心雖然絞痛,但深覺,此刻分離是爲了日後更好的相聚,孃親說:“就瞧着她那個死心眼的模樣,你倒不用擔心她變心。”

我不擔心她變心,但我擔心她會抽瘋。

她抽瘋抽得比我料想中的晚了幾天,九月初九而已。期間,我已跟着孃親去了趟西天梵境,比古伯伯說,九重天上劫數依然難逃。

但,之後比古伯伯又說,周曲爲西天羅漢歷劫,眉眼對着我孃親含笑的說道:“他從前與你關係尚好,說不定他會聽你勸戒幾句。”

話是玩笑,凡是命定中事,孃親多半都不參與。

從靈山回九重天,我那老丈人在紫微殿外似候我多時。

他眉心緊鎖,說了些周曲要娶華楚的話,更跟我說,華楚雖然去幽冥溜達了一圈,但以她那個命硬的勁,還不至於那麼早早的就死了。

他說:“周曲和雲曦……你要如何?”

我想了一番,臨了,還是孃親出的主意,孃親說:“若你不死,周曲……可能不能放開手腳去幹吧?”

於是,我便這麼的,在孃親的授意中,死了。死在魔羅之域,等着周曲露出馬腳。

他露出馬腳時,我卻想不到,他把主意打到了瓊光身上。

在他說出畫心魂時,我見華楚呆愣了半天。

這件事情,華楚從來沒對我說過,可週曲卻知道,這讓我心頭纏繞上點點不妥帖,但讓我有些快慰的是,華楚的腦子終於有些開竅,終於覺得司祿當日於她的情分來得有些沒道理,她說,她從未說過連心草可以救命。

我一直摟着她,徹夜說了很多的話,我以爲她定然會信我,信我會把瓊光救出來。

直到,中山門前鐘鼓聲響,我才知,到底我還是高估了她的腦子。

我苦笑連連,不知道爲何讓她信我一次會這麼的難,九重天上,她因反念畫心魂躺了有幾日,那幾日,我一直站在院子中,想爲何她會一直這麼的,這麼的,不開竅。

爹爹來找我喝酒,說:“若論腦子,她確實是太笨,你孃親就說笨,但也沒笨成她這般模樣。”

他眼神忽閃落在雕花窗上,似悟了許多道理般的說道:“這樣,你便冷她幾天纔好。你越冷,她便越聽話,似乎……當年你孃親也如此過。”

孃親賞花賞得湊巧爹爹再說出這句話時現了身,怕老婆的事情爹爹幹得最爲徹底,一溜煙的跑了,桌案上留着半壺酒,我拎着酒壺在想,是不是她真如爹爹所說。

至少爹爹說對了一半,她終於肯第一時間想到了我,在我舉着一本佛經翻看了不過兩頁時,她便推門進來,我沒有抬頭,她再靠近我身邊,我依然維持那樣的姿勢。

可鬼知道,我心中已似火。

她以爲我只是因她貿貿然的行事更而怨她,這讓我很無力。

她不信我,固然值得挨頓揍,但我更加在意的是,周曲,那個曾經與她青梅竹馬過的人,她是否曾經放在心上?會不會有遭一日,她會爲了那個傢伙放棄我和瓊光?

她會做出什麼樣出格的事情,我一向不大能預料得到,能做的便如爹爹所說,冷淡他幾日,可冷淡着她,卻煎熬着我。我看她每日歡快的去廚房擺上幾道菜,臉上橫豎的灰,蓬頭垢面,再見她呆呆的站在門口處,等我回來。

那模樣,傻得欠揍。

爹爹拎着酒壺又來找我,卻在門口處停了下來,看着她的背影說道:“你說她淨魂之後活不過三年,那我估計,這麼冷着,也是冷夠了。”不說還好,一說,我眉間又湧上來點點愁,酒也往肚子裏灌得更加暢快了一些。

三年,當日周曲在中山,瑟瑟冷風負手而立,他說,三年之後,我來帶走她。

周曲雖然魯莽但一向言而有信,他說三年,便是三年,我和她沒有再說的時間可以荒廢,於是我拎着酒壺,進了殿裏,她俯身在桌案上不知道畫着什麼,時而叼着筆頭又時而嘆口氣。

我歪靠在門口,在想我爲什麼會喜歡她。

九重天上如她腦子不好使的女仙不在少數,比她長得出衆的也不在少數,但卻沒有一個眼中純澈得如她那般,她無論做出什麼樣的傻事來都那麼的合襯,甚至連責怪她一句,我都萬般的不忍心。

但我越讓着她,她便蹬鼻子上臉,此次愈加過分,在那副畫像上鑲嵌了兩顆明晃晃的夜明珠,這樣的事情,九重天上上下下,連着我那位不着調的孃親算在內,也就只有她才能幹得出。

她想做什麼,素來不講合情合理,喜歡便去做,癡癡呆呆像轉生時受了很大的刺激。

想到轉生,我不由得手覆上瞭如今這雙眼睛。

這是華楚在轉生時留給我的,她從來不想,當日歷劫,我害她那般田地。

命數當如何,我懶得推演,但三年時光說來也不過彈指一揮,我推開門,見她愣愣的抬起頭來,轉而眼仁兒笑得彎彎,再看卻是她死命的護住桌案上的什麼東西。

不用問,她以毀我容貌爲樂,讓我撞見,自然有些……慌亂。

她在我懷中,咕咕噥噥說了很多,有遠的有近的,還有她忽然感發的奇思妙想,我甚至連從前她那麼不信我也不想計較,只是覺得她如今在我懷裏,便好。

三年,但願三年長安。

如她當日和我保證的那般,三年之中她已儘量聽話,甚至連紫微殿都懶得出,但脾氣卻在我的嬌縱之下越發的大了起來,因爲身孕,口感也變得愈加出奇,喜歡的都是些九重天上沒有的東西,瓊光在我耳根下說:“你這麼慣下去,好吧,有你受的了。”

我只淺笑不語,她還小,並不懂得,喜歡一個人,便恨不能把她慣到天上去,她喜歡什麼,跋山涉水也要送到她身邊來,何況如今只是她黏着我做做飯罷了,但華楚已很是挑剔,時而說我蓮子羹糖多糖少,若不然就是火候不夠,孃親碰上過幾次,非但不教教她如何當個更爲合襯的兒媳,反而貼着她的耳根子說:“你口刁些,他廚藝才能精進不是?你瞧着,你爹爹,如今這手藝……”

我端着蓮子羹正在門口,話在嘴裏幾番都沒有說出去,我親爹固然是會下廚房,但記性不是十分好,糖和鹽巴總是分不清,以着孃親刁鑽的口味便只能來我的殿裏混喫混喝,光這樣她還不滿意,還要教唆華楚將我培養成個妻管嚴。

我們這一脈男子,此後怕是別想抬起頭來。

這樣過了第一年,瓊光貪黑來了殿裏,把我叫起來,她說:“周曲來了。”

而後,在院中我見到了他,他手中拿着一個紅粉的包,看不出裝的是什麼東西,我走過去,看他許久。

他說:“華楚當日救我,我欠她一命,這個給她。”

他伸出來的手虛在半空之中,冷風從他指縫兒穿過,淡淡香,我不知那是什麼。

瓊光一向不見外,沒等我去接便接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問:“怎麼這麼沉?”

周曲也不說話,但也沒有眼含恨意的看着我。

臨離開時他說:“天地之劫,並不是我願意,若有那麼一天,望她別恨我。”

我微微笑笑,心裏想的是,華楚一根筋,到了那一天,只要讓她心情不痛快的她都會恨。

這些廢話,我懶得說。

那個東西,瓊光帶在身上,跟着貪狼去過藥君那幾次,才揣着回來,跟我說:“可能……這東西讓我娘喫了,她多活幾年也說不定。”

第二年,周曲又來,沒有帶上什麼東西,只是約我喝酒,桃林樹下,他遙望着漆黑窗子,不言不語。

第三年,約定時日。

我與他站在第九重天看着腳下雲霧暮遮的重重閣樓,我問他:“天地劫難之後該如何?”

他默不作聲。

天地劫難,即便他帶走了華楚,終究也是一場空。

我看着雲中紫微殿,華楚此時正在淺淺夢中,她不知道我和周曲都曾經深情款款的看過他。

從此之後每一日,我都當萬般珍惜的和她一起,天地重重劫,若有幸轉生,無論她在哪裏,我都會……找到她。

我走下雲梯,身子在即騰空時,周曲叫住了我。

他沉了半天,才問:“她爲什麼會喜歡你?”

我笑了笑,這樁事情我很少問她,我知道問了她也白問,我還是認真思考半天,才說:“也許……因爲前世,她將眼睛給了我……我帶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這個世間。”

身後,周曲淡淡一笑。

下雲梯下了有十步開外,周曲在我預想之外的追上來,他身子橫在我前面,我可以看到他炯炯有神的雙目,他說:“你……要好好待她。”

我沒有吭聲。

三日後。

摘星臺上,九重天上列位神仙正在爲一重天戰事愁苦時,下界來了個傳信兒的魔族兵將,他給我一封簡書。

我在暗月之下拆開來看,上寫幾個大字,置之死地而後生。

我倏然明白,傳信的是周曲。

死地即是生門,一直在苦苦找尋的生門。

我歡快的去一重天時,我那傻呆呆的媳婦兒一眼沒看住險些丟了命。

蒼休生於那一日,她娘自以爲自己爲九重天幹了一漂極其漂亮的事,險些丟了半條命時。

我在想,若她知道我將開了煉妖壺,她會如何表情,以她這個一根筋的個性,定然是與我同生同死才真切,想到這時,我孤身一人下了界,周曲沒有讓我意外的在候着我,黑衣繡紋繡着的極其好,身挺也愈加挺拔了一些。

我說:“她會不管不顧的尋死覓活。”

周曲沒有應我的聲,我又說:“你顧好她。”

他是信守承諾之人,他既然已簡書告訴我生門是哪兒,這些事情他自然也會做的,何況,要他護着的是華楚,他曾經心尖兒上放着的人。

我要抽身離去之時,聽到他微微的一聲嘆息,他說:“即便是她最後還是在你身邊,總不能讓你得的過於容易。”

容易,便不會那麼珍惜,這是他未說出來的話。

我知道周曲不會引動浩天之劫,他和我一樣,對着所愛的人,做的事情不會那麼既簡單又粗暴。

在我即將騰雲時,他又擋在我身前,眉目半垂的說道:“若尚可以轉生,我願……守在她身邊。”

我看着他眉目,淺淺應了聲“好”。

這是男子之間爲同一女子的契約,我們愛她,乾淨而又純粹。

回到九重天時,我想起,她之前一直鬧着說要我再娶她一次,我曾應過,趕在蒼休的滿月酒,可這孩子性子急,來的有些早了。我只得叫過羽紅,把佈置喜桌的事情細細的囑咐一番,又精心備着給她的聘禮。

因我從前,從來沒送過她什麼像樣的東西。

我甚至想和她說,天地劫難之後會逢生,你莫着急,要等我。

可若我真的說了,她一定又以爲我騙她,她這人該疑心的時候從來沒有疑心過,不該疑心的卻都頭腦發熱的……幹了不知道多少樁蠢事。

不告訴她也好,即便她會追我而去,下界周曲也自然會顧好她。

火光之中,我牽着她的手,拜過天地,拜過雙親,她臉上女子羞,是我愛極了的模樣,我將桃花放在她手中,那一瞬甚至期望她能懂得,下次桃花嫣然綻放時。

我便回來。

煉妖壺一開,魔族大半兵將都將慘死,諸多心術不正的仙家也會死。

這便是周曲所說,置之死地而後生。

煉妖壺中,我看不清華楚的模樣,只聽得廝殺之聲。

最後如何,我不清楚。

卻在劫後煉妖壺被一股強大之氣帶至北荒,我在壺中站立,終於再見到了他。

他端坐在一朵蓮花之中,歪着頭看我,周曲爲西天羅漢歷劫,我見他這模樣,怕是歷劫……還要繼續。

我從煉妖壺中走出來,站在蓮花之中,他可以俯首看我。

他說:“我會護着她。”

我點頭,他緩緩閉上了眼睛,異常苦澀的說:“我沒有你那樣的好運氣,會有她給你那一雙眼睛。”

空中三青鳥盤旋正歡快,我抬頭看看,日光道道,下界正是晴天。

北荒地淵地中,萬年冰封,周曲所坐的蓮花緩緩沉下去。

他說:“東離,顧好她。”

我又點點頭,但又想跟他說,喜歡上華楚,是一件辛苦的事情,比如如今,壺中過了許多時日,勝景雖然動人,我卻還要操心,她是否好好的活在九重天上。

我遙望即將合上的冰面,輕輕扯出一絲笑意,但願,有一天,周曲,你也終將會遇見讓你動心的女子,莫要莫要……像她一樣,傻得可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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