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褚閔德的問話時,我還以爲,自己聽到了一個超級大笑話。
可是當我看到他眼裏一閃而逝的痛苦甚至帶着一點仇恨的情緒時,笑容僵在了臉上。
怎麼一回事,雖然褚閔德有許多的缺點嘴巴也很缺德私下裏我常戲稱他是毒舌醫生,卻很少看到這個樣子的褚大夫。
揉了揉眼睛再看,他還是那個雲淡風輕喜歡賣弄笑容和長相的風流醫生褚閔德,剛纔只是我太累眼花看錯了吧?一定是這樣的,我在心裏安慰着自己,故意對他問起我爸爸的名字還對我父母感情探究的奇怪問題忽略不想。
我自己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何家的那些破爛事,我纔沒力氣去管呢。
“褚大夫,你——”
“沒什麼,我只是突發性神經病,纔會有此一問罷了。”褚閔德衝我擠眉弄眼的,一副跟我很熟的模樣。
果然是我看錯了,只是突發性神經病?好吧,原來這間大醫院的外科主治醫生還有這樣的毛病啊。
然後,褚閔德就出去了,他下午還有一個大手術,說要先去喫飯然後午睡儲存體力。像他們這樣的外科手術,很多的時候,會涉及到病人的生命安全,是一點都容不得馬虎和輕視的。
我繼續一個人呆在病房裏,爲了不讓自己打瞌睡,只好胡思亂想轉移注意力了。
不知道爲什麼,褚閔德剛纔的奇怪的表現,居然讓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他問起我的父母特別是我爸爸,而上次在電話裏,何聰說,老媽正在爲老爸以前的風流舊賬跟他吵架。鬧到要離婚的嚴重地步,好像是因爲他有一個私生子雲雲。
會不會,褚閔德就是那個……我不禁搖頭失笑,褚醫生還說他發神經,我看我自己纔是,港臺言情劇看多了吧,生活怎麼會這麼狗血呢。
“何曉,別想這麼多了,做人最重要的是,及時行樂。”
“舅媽,你在想什麼呢,自己一個人樂呵。”
略帶嘲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一抬眼,卻對上那雙明亮的黑眸,原來,童麗晶醒了。
徵得她的同意,我在附近買了兩碗餛飩回來。她不想再喫淡的像水一樣的白粥,褚大夫也說她可以喫稍微進補一點的食物了,不過最好還是流質的。
喫過了午飯我去將塑料餐盒扔到外面的垃圾桶回病房時,卻看到裏面多出了兩個人,正是林曦林白姐弟倆。
應該不是直接從派出所出來就到這裏來了,林曦一身清爽頭髮也很整齊,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只是當我走進去之後,看清她的臉龐時,卻大喫一驚,差點就驚歎出聲了。
這,這不是正版的功夫熊貓嗎?林曦的兩隻眼睛周圍都有着大大的青黑,還像是被人用拳頭製造出來的,眼角裂開,嘴脣也破皮了。
很明顯的,顴骨高了很多,是人爲的浮腫。
看來昨晚他們打得很厲害,姐夫也真是的,好歹姐姐也是一個女人家,再生氣也不該出手這麼重啊。
我進去之前,他們好像正在說着什麼,隱約之間我好像聽到林曦說:“走,我們倆去美國,這次出去以後就再也不要回來了。”
童麗晶好像不同意,病房裏面有着小小的爭吵聲。
待我一推門而入,所有的聲音卻都停止了,林曦望着我,眼神閃爍着。童麗晶的小臉上還掛着晶亮的淚水,而林白也只是,低頭保持沉默。
林曦在童麗晶病牀前磨蹭了許久,突然聽到林白右手握成拳狀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卻只見,她到我面前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不大,而且非常不情不願的樣子。我偷樂,這個樣子的林曦其實倒蠻可愛的,說了謝謝之後,她臉上還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呢。
真該叫姐夫來看看,這樣子充滿了小女人風味的林曦要美麗多了。
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說話了,沉默一直都在病房裏面蔓延着。看來他們這一大家子是在說什麼悄悄話,我這個“外人”杵在這裏,打擾到人家了。
“林白,姐姐,既然你們來了,那我先回去了。熬了一夜,我困死了。”故意的,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
林曦又說了一聲謝謝,這一次,明顯的要真心許多了。
跟童麗晶說聲告辭之後,我就往外走着,林白卻跟我一起走出病房,他說折騰了一上午,該去公司了,正好順路先送我回去。
順路嗎?遠方科技和我們所住的那個小區,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了十萬八千裏呢。
我以爲他是有話要對我說,也沒吭聲,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結果,那個人也一直都保持沉默,車裏甚至連音樂聲都沒有。
一直將我送到小區門口,停好車之後,林白的身子突然傾了過來,卻只是幫我打開車門。
“回去好好睡一覺,不要多想,這兩天我會忙一點。正在辦理各種手續,等小晶情況穩定一點,他們也許就會出國了,到時候,我保證,全部時間都是你的,任由你擺佈。”林白衝我裂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剛纔在病房裏,那種強烈的排斥感還充斥在我的心頭,林曦是這麼的不喜歡我,而林白呢,對於他姐姐的一切又都是那樣的在乎。
這樣一個死結,該如何去打開呢?
“小晶的身體還這樣,能做長途旅行嗎?”
“辦手續也還需要時間的,所以我說是過一段時間。交警那裏已經在涉案調查了,小晶可能會有一點麻煩,再加上姐姐心情不好,正好他們一起出去。一方面是爲了照顧女兒,也是爲了自己散心。”
看得出來,林曦的心情十分的低落,情緒也很不對頭。要不然,那第二聲謝謝我是不可能聽到的。
雖然不知道到底都發生了什麼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想多問,只是對林白說:“你放心,去公司好好辦公吧,我回去睡一覺,晚上看顧小晶的任務就交給我,你們都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林白點頭,這才搖下車窗,發動車子慢慢離開了。
我看着雷克薩斯的車尾,漸行漸遠,不知道爲什麼,心裏突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好像是那個人,在跟我慢慢的遠離。
視線慢慢的模糊了,不知道爲什麼,也許是小晶的嚴重受傷觸動了我,最近怎麼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呢?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在淚眼模糊中,我卻再度看到了那輛小車。趕緊擦拭着眼角的淚水,走到重新停車搖下車窗向我招手的男人面前。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沒交代的?”
林白突然探出半個身子,大膽的吻了我的臉頰一下,“曉曉,記住,我愛你。”
重新發動車子上路,這一次,是真的開車離去了。
而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也是真的,淚如雨下。
明明只是在我臉上蜻蜓點水的吻了一下,我甚至沒有多大感覺的,爲什麼,帶給我心裏的震撼卻是這樣的強烈,甚至超過了肢體運動的親密接觸?
我怎麼會覺得,這樣的親密,像是最後的告別?
——————《打造完美老公:半路夫妻》作者等待我的茶——————
童麗晶算是我比較的發自內心想要疼愛的一個晚輩了,雖然在年齡上,我們兩個人的差別並不大。
不管她的父母有什麼問題,也不管林曦喜不喜歡我,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好好地去照顧病中的可人兒。只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心力,幫一幫林白。
只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沒有想到,老天爺真是殘忍,居然完全不給我這樣的機會。
當天晚上,林白沒有去醫院,也不需要我去,有林曦在,她會好好的照顧自己的女兒的。
這兩天因私廢公耽誤了許多公事,因此,林白在公司加班加點,希望可以儘量多做一些事情。明天,指不定還能不能正常時間去上班呢。
差不多忙到將近十二點纔回來的,他之前就打過不止一次電話告知,並且讓我先喫飯睡覺,不要等他。
不過,我還是準備了兩份宵夜,等着他回來之後一起享用。我們已經有好幾天沒能在一起,連好好喫個飯都成問題呢。
喫過之後,林白洗澡,我去收拾宵夜之後的殘局。等我回到臥室的時候,已經隱約可以聽見輕微的鼾聲了。
這個男人真的是太疲倦了,明明跟他說了,在房裏等着我,我有一些話要對他說的。這才過了幾分鐘,他居然已經倒在牀上呼呼大睡了?瞧他那個樣子,不僅是沒有洗澡,甚至身上那工整的西服都來不及脫下來。
望着林百明明已經熟睡卻依然緊鎖的眉頭,還有他臉上明顯的疲倦之色,我感到格外的心疼。
公司裏一大堆事情要忙,外甥女重傷住院,姐姐姐夫吵架鬧得那麼嚴重,這麼多煩心事湊在一起,要是我,說不定早就被逼瘋了。
這個男人的責任心太重,又喜歡把所有的責任都往自己肩上扛,這樣壓迫着,難道就不覺得累?
就算,姐姐很疼他對他恩重如山,可是明明林曦比他還要大,更爲成熟的一個大人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凡事都應該對自己負責。
林白卻依然,什麼都會過問,幫她一把,把童家的事當成自己的責任。
想得開的人會感激,想不通的人,也許會覺得他這是顯擺或者是多管閒事。童麗晶的爸爸,明顯就是後者,所以纔會這麼不喜歡林白,甚至因爲他和林曦的關係更差了。
忍住心裏的嘆氣聲,坐在牀頭,我輕輕地撫摸着這個男人的臉頰,想要撫平他眉宇間的憂傷。
許是打擾到了他的睡眠,林白不滿的嘟噥了一句,然後,翻轉一個身子繼續睡。
雖然是很輕很模糊,我卻依然聽清楚了,林白呢喃着咕噥的是:“姐,別吵我。”
難道在睡夢中,依然牽掛着林曦,林白心裏姐姐的地位就是那麼的重要?我的心拔涼拔涼的,費了好大的勁,才能讓眼淚流迴心裏。
跟他的姐姐爭寵喫醋,也太沒意思太無聊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白就起牀去上班了,只說下班之後會直接去醫院,晚上可能不回來了。叫我不要等他,還說,還說叫我沒事就在家裏休息,不用去醫院。
雖然表面上的話語是體貼照顧我,讓我輕鬆一點,但是他明裏暗裏的意思很明白。林曦目前心情很不好,又不喜歡看見我,讓我少去醫院打擾他們,惹人心煩。
不去就不去,以爲我很願意往醫院跑啊,那個地方,藥水味那麼重,根本就不是一個吉祥的好地方。每次去了回來,還會沾惹到一身晦氣呢。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是很忙的好不好?望着林白的背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着,我在心裏暗罵,砰的一下,將大門關得很響。
關上房門之後,卻忍不住的,抵在門板上,怔怔的發愣,童麗晶今天臉上的紗布會第一次被打開看,不知道情況會如何呢?
林曦和她丈夫,到底是又出了什麼事,會鬧得這麼嚴重?
發呆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是一陣急過一陣的手機鈴聲拉回我的思緒的。接通之後,才發現是吳丹妮的電話,她問我考慮的怎麼樣了。
我當然是同意了,跟她商量好了,下個禮拜就去上班。
“今天晚上有沒有空,我想和你見個面,談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另外,寧寧也一直吵着要見何曉阿姨呢。”吳丹妮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是輕快的。
看來,她和路寧寧母女的關係改善了許多。我馬上點頭答應,想起這是打電話,點頭她根本就看不見,趕緊說:“好啊好啊,我也很想寧寧,晚上我們在哪裏見面?”
巴不得呢,反正我一個人呆在屋子裏,除了打掃衛生就是胡思亂想。屋子已經被我整的就跟沒住過人一樣,乾淨的看不見一絲灰塵。
胡思亂想多了,會讓人發瘋的,而且女人就是神經太纖細太敏感太多愁了。我可不要做第二個林妹妹,整天蹙着眉頭,沒事還搞什麼葬花。
又能喫飯聊天又適合小孩子玩耍的地方,不約而同的,我們都選擇了肯德基。約好了具體的會面時間地點之後,掛斷電話,我繼續發呆。
反正我就是一個閒人,惹人嫌,除了發呆還能幹什麼呢?
——————《打造完美老公:半路夫妻》作者等待我的茶——————
我和吳丹妮喫着號稱垃圾食品的漢堡薯條,嘴裏含着吸管喝可樂奶茶,望着那個小小身影在遊樂區玩的不亦說乎,相視而笑。
“何曉,謝謝。”
“啊?”我一愣,不明白這個謝字從何說起。
上次是莫名其妙的跟我道歉,這次又變成了道謝,我跟吳丹妮之間的關係,還真有夠莫名其妙的。
依依不捨的將視線從女兒身上拉回,深深地吸了一口可樂,吳丹妮這才抬頭衝我笑了一下,三十多歲的女人了,笑容中居然還帶着一絲靦腆的味道。
我看着驚呆了,這位大美女真像是百變佳人,身上有着各種奇怪的特質。跟她在一起,日子絕對不會枯燥無聊,路笑天錯過了這樣一個女人,真是太可惜了。
“聽了你的話之後,我試着,讓自己用更謙卑的態度,付出更多的耐心和關愛,去和寧寧相處。果然,我們的關係改善了許多,她甚至晚上願意跟我一起睡了。所以,我纔會非常感謝你。”
女人,你的名字首先是母親。看吳丹妮的樣子,任誰都還以爲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生活重心圍繞着老公孩子呢。
隨後我們聊的話題,卻證實了,不是,完全不是,你要真是這麼以爲,就大錯特錯了。
吳丹妮說,她請我到公司做助理,完全是出於一種女人的直覺,相信我的人品。實際上是培養自己的親信勢力,以後好幫她做一些大事。
吳氏最初是從家族企業發展起來的,又任人唯親,到現在這個經濟飛速發展的時代,已經出現了許多的弊端。想要更加長遠的生存發展下去,勢必要進行改革。
改革往往都是伴隨着陣痛的,除了要有破釜沉舟必勝的決心,也需要很大的勇氣,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那些老頭子老太太,每天坐在家裏閒磕牙,沒事的話就到公司指手劃腳,還敢指責我父親的決策。就是這樣,每年年終,卻要給他們一大筆的分紅。更過分的是,他們喜歡把自己的兒子侄子等各種親戚都往公司裏塞。實際上,那些人都沒什麼作用,除了好喫懶做狐假虎威貪財壞事,這樣的一堆垃圾在公司裏,不知道他們能有什麼貢獻。”說這些話語的時候,吳丹妮的臉上,一直都還是掛着優雅的笑容。
態度親切和藹,任誰看了,都以爲她只是在和你普通的話家常。誰能知道,這些話語背後隱藏着的咬牙切齒的恨意?
這個女人很厲害,很能隱藏自己的情緒,在談判桌上,絕對會是一流的好手的。
我也跟着笑,“這些事情你父親不知道嗎,他不想辦法解決?”
“雖然在處理公事上,我爸爸能力一流,本質上他卻太善良了,根本就是一個溫和的老好人。對於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嬸孃的要求,哪怕是無理的,爸爸也不好當面去拒絕推脫。而我大哥,他根本就是一個書呆子,大學的時候就違背爸爸的意願唸了物理科學,大學讀完念碩士,碩士讀完念博士,現在都讀到博士後了,還不肯畢業。我的弟弟還小,還在國外讀書,爸爸希望我能把公司的局面整頓一番,給弟弟創造出一個新天地。”
搞了半天,也只是爲他人作嫁衣裳,我看不出吳丹妮的情緒,她一直都是微笑着的。不過說起哥哥弟弟時,眼角眉梢的笑意應該都是發自內心的,她很愛自己的家人。
又是弟弟,哎,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姐姐,都必須爲了弟弟犧牲奉獻呢?
我無語,繼續聽吳丹妮說下去。
她說,其實那個廣告公司只是外殼,遮人耳目的,她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廣告公司查賬,該清算了,如果事情進展的順利,她要將那些蛀蟲,都趕出吳氏。
“現在纔剛開始,你就這麼信任我,把這樣大的祕密告訴我?”不動聲色的,我裝出淡然無事的樣子,問出這麼一句話來。
心裏,卻輕鬆不起來了。
這個世界上,最不缺少的就是祕密,最缺乏的,卻是絕對能夠保守祕密的人。知道太多的祕密,對自己沒有好處的。
特別是在我問出這句話之後,看見吳丹妮臉上的神情,那絕對的自信,更加的害怕起來。自己會不會無意中,捲入一場很大的陰謀爭鬥中?
東西喫的不多,喝得卻不少,喝完了可樂,吳丹妮又去買了一杯咖啡。查看了一下路寧寧的情況,看女兒跟其他的小朋友在滑梯那邊玩得很是開心。
這才放下心來,吳丹妮重新返回我對面的位置上坐好。沒有說話,只是一心低頭攪動杯子裏的那深褐色的液體。過了好一會兒,抬頭看我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更濃。
“會嗎,何曉,你會是這樣的人嗎?”
“當然不會,”直覺性的脫口而出之後,我纔想到,這根本就不是我發問的重點,趕緊補充着:“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哎,怎麼說呢,這樣來講吧,我想說的是,你要做的都是大事,而我自認沒有那個能力,你放心交予我重擔嗎?”
“能力都是後天培養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假以時日,你,何曉,會是一個很能幹很出色的女人。”吳丹妮伸出一隻手,輕輕地覆蓋在我的右手上。
對於她這樣的信任我只能搖頭苦笑,緊跟着,卻聽到了另外一句絕對讓我膽戰心驚的話語:
“而且我知道,何曉,你絕對會有這樣的野心和魄力,站在高處,俯視衆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