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千裏之行（6）
藍合真銀牙暗咬，恨死了莫笑，簡直比莫顏還要毒上三分。飛刀雖狠，未盡全力，藍合真奮力向右邊打去，右邊五名寨主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嚇出汗來，紛紛跳開。藍合真腳下不慢，一點之下，竟然將莫顏鏈鏢踩住，莫顏難看的臉色剛露，忽見藍合真足尖一挑，鏈鏢伴着塵泥，直取莫笑和莫天，防他們出手。
葉落之心情複雜之極，如此不講道義的羣毆，自己又不會武功。唉！突然被藍合真一扯，向右撞去，眼前藍影一閃，鞭影如神龍搗天，直取那五名後退的寨主。
五位寨主手忙腳亂，逃散開去，藍合真順帶猛扯葉落之向前，自己便緩了下來，其餘兵刃皆撲了場空。藍合真手下卻是不慢，如今移形換位斷後，皮鞭着地下一攪，俗名“鳳擊三千”，意取火鳳翱翔高踞，追襲敗甲殘兵，直穿三千裏地。另外八名寨主見下盤鞭影環掃激盪而來，此時正值各人撲空，招數用老之際，連忙向後跳開，“啪”的一聲抽響，皮鞭着地，冉冉煙塵起，卷向八人面目。
莫笑心浮氣躁，沒料到小妮子這般厲害，幾下起落，竟然將他們十六名大漢逼得雞飛狗跳一般。當下全力施展，三柄飛刀陡然彈出，呈“品”字形，二取葉落之，一取藍合真。莫天更是惱羞成怒，緊握雙鬼刀，神情激動地呀呀大吼幾聲，不計後果地狂撲上，暴風驟雨般亂剁一氣。莫顏也是心有靈犀，鏈鏢纏、推、圈、拉、踢，使出渾身解數，蠍子般啄來。
萬幸十三個寨主剛被逼退，藍合真抖出詭異鞭法，不知爲何，那鞭如依附神靈一般，可剛可柔，一會如棍直搗，一會如絲繞指，又似九節鞭，不，應該是無數節鞭一樣，皮鞭總可環環跳動，甫一撞擊，鞭尾竟能彈躍開去，展成新招。這般一招化二的鞭法，往往讓人措手不及，唬得這些大老粗心驚肉跳……
葉落之走馬燈似地，被藍合真推、拉、擠、送，忽然想起《論語》有這麼一句：“顏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未由也已。’”與此時的欲罷不能，頗有幾分神似，不覺暗中失笑起來。
他雖明白藍合真所倚仗的長處，便是通過輕功的迅捷，將這看似鐵桶的十六人，節奏上硬給瓜分成三股，否則十六人一齊出手，他絕無倖免之理。而那黝黑的細質皮鞭，只因纏上了那剔透的寶物，既不露底，又見功效，這才勉強維立。但無論如何，有他的存在，藍姑娘是絕不可能突破這包圍圈的。葉落之不禁爲她擔憂，到底還能撐多久呢？本想出口勸她逃走，自覺又是不可能的事情，何況又恐言語一出，會分她心神……
眼見藍合真呼吸越來越倉促，如霧氣般細珠掛滿額角，那鞭速與力道，動作的靈敏，都漸漸地弱了下來，莫笑看得心花怒放，莫天攻得更加瘋狂，恨不得一刀劈死她。
驀地——
“他奶奶的！老子還沒死呢！你們這般兔崽子！”一道驚雷從衆人頭頂炸開。
葉落之暗歎回天乏術，這不是“天邊黑雲”李大逵，誰還有這樣的破嗓子？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最不想見最難纏的人都來了，這回又如何收科？
卻見四騎當先，搶頭者正是李大逵，座下黑如墨的烏騅馬，比普通劣馬高上一個頭，異常神勇威武，否則也馱不動他鐵塔似身軀。從騎三位寨主，一白二棕，身後浩浩蕩蕩一百“黑雲軍”，從官道上衝來，想必是聞風趕往豐城縣，在這裏撞上了。
“都給老子住手！他奶奶的！”又一道霹靂炸了下來。
莫笑心有不甘，眼見藍合真絕難再支撐盞茶功夫，無端殺來個黑煞，怎能讓他不氣憤。壓低聲音喝道：“快拿下！誰要是手軟就是背棄盟約！”手下更是不慢，又沾出三把飛刀，盡往葉落之身上招呼。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莫顏、莫天也都使出絕招，拼着受傷，也要先殺了二人。那十三位寨主聽了莫笑的話後，竟然也不惜性命，一起衝了過來。
其實，莫笑不過一時腦熱，並不曾想過，殺了二人有何好處。但人往往在關鍵時刻，總在下意識地行事。李大逵這一出現，他便緊張了，莫不會因此害死二人？
藍合真心底一涼，這十六人不要命的打法，如何救得葉落之？眼見十數般兵刃就要加身，頃刻間將成肉泥，葉落之已經絕望地微合雙眼。藍合真銀牙怒咬，想起答應冥靈的話，“他若死了，我還你性命就是。”忽然靈光一現，不有一招，正是化解圍攻的麼？雖苦於尚未喫透，但也卯足全力一搏，是生是死，聽天由命了！
傳說火鳳涅槃時，三聲孤唳動九天，聲嘶力竭而死。第一聲“長生曲”，鳳抬頭，昂然對天際，破空一聲，震天動地。內力滲透鞭身，層迭鋪展環掃，鞭間共鳴，發出“嗚嗚”然悲訴。這招除非自身造詣極深，否則若不能用盡心力，是做不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圍攻的十六人哪見過發出哀鳴的鞭法，心中大駭，但仍毫不退卻。葉落之瞪開雙眼，知道藍姑娘絕不能用這一招，這是將全副身心一併迸發，激發無底潛力的招數，極容易演變心枯形槁的下場。
“叮叮噹噹！”寒光雪片紛飛，十八般兵刃的碎片漫天飄揚，細皮鞭也“啪啪啪……”斷成十九節，但竟然依舊連在一起！眼見藍合真目無表情，雙手高舉，是視死如歸一般的冷漠，還是麻木不仁的黯淡？這都已經不重要，重要的，莫笑等十六人驀地感到死神的降臨，早已嚇得面無血色，不能動彈，只等微笑綻放之後，血雨翩躚。
第二聲——魂寂！
葉落之不顧一切地抱住藍合真，就算自己會被切成肉片，雖明知她此時知覺盡失，也心存一絲僥倖，僥倖傳達出這綿綿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