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江湖之遠（3）
見二人望着江面發呆了一會，歐陽蝶羽這才道：“我看那鄭仁通不是好人，不如我們先回鬼風鎮，我讓掌櫃的給我們準備船隻，不是更好嗎？”
冥靈道：“就這段河面，他要來見，也是躲不掉的。況且，鎮裏還有個肖百納，更不好對付。要是給他纏上了，真就脫不了身。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葉落之也道：“這鄭仁通顯然用心良苦，終須一見。這會有你歐陽世家大小姐在，興許他還能收斂點。我們相機行事吧。”
歐陽蝶羽無話可說，只是覺得，似乎每次自己提意見，總是這不好，那不對，心裏頗爲委屈難受。又想到那個藍合真，也不見得比自己強，憑什麼落之對她印象就那麼好？一時氣苦，便緘口不言了。
風行草偃，船排水開。河上陡然幢幢，吹出三抹快船，形隨影動，眨眼間撞上岸來。
當先跳下一個精細漢子，身着黑色短窄袖，向歐陽蝶羽抱拳道：“在下贛江派吉安分舵舵主施禮，敢問這位可是歐陽世家的大小姐？”
歐陽蝶羽心情本來不好，諷刺道：“施禮？你這名字跟鄭仁通一樣沒出息！你們幫主怎麼沒來接我們？”
施禮以爲她惱了禮數不周，連忙賠笑道：“鄭幫主正趕來接駕，我怕三位久等，擅作主張，先來迎接。”
歐陽蝶羽見施禮這般媚上的嘴臉，想起鄭仁通的做作，不禁惱了，罵道：“起什麼名字不好？幹嘛要仁啊、禮啊，全都虛僞透頂！”
施禮又賠笑道：“是！是！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名字也能亂改的嗎？”歐陽蝶羽怒容以對。
“這——”施禮被歐陽蝶羽搞得一頭霧水，又是惶恐，不知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姑奶奶。心想：“鄭幫主都能改姓，名字有什麼不能改的。”卻也暗暗慶幸，歐陽蝶羽不知道其他三個舵主分別叫韓義、吳智、舒信，合起來，一個贛江派就是儒家的“五常”。此時只能連連賠笑，什麼都不敢多說。
葉落之和冥靈奇怪地看着歐陽蝶羽，不知她好端端的，爲何發怒，只道是大小姐脾氣這般。
歐陽蝶羽見沒人敢惹她，很想作勢再大鬧一場，回頭見葉落之不解的眼神，隨又軟了下來，揚眉道：“好了！好了！這就走吧。那麼多廢話幹嘛？”竟有幾分罵自己的韻味。
施禮歡天喜地，慌忙請三人上船。
就在這時，陰陽河上，竟然飄出一隻竹筏，掛着風帆，乘着東南風，迅捷地從衆人面前經過。那船上人，身披蓑衣，頭戴鬥笠，佝僂如峯的背向着這方，鬢邊偶然散出幾根白髮，看來很有些年紀。最爲奇怪的是，在這疾走的竹筏上，那人竟然手持三尺竿——垂釣！
葉落之大是喫驚，暗忖：“姜太公釣文王，用直鉤；這人行舟垂釣，顯然也是別有用心，不知在釣什麼？”但隨又一笑，不禁多看兩眼，覺得這人可愛得很。
冥靈小心地扶葉落之過了礁石，歐陽蝶羽反而跟在後面。攀得船後，葉落之又忍不住望着竹筏，越來越遠——
“起船嘍！”施禮一聲吆喝，竹篙點河，木漿潑水，借幾分風勢，搖盪開去。
葉落之站在船頭，領略着行舟清泠風味，但波光櫓聲，野鶩天光，嘆道：“誰道定要‘煙消日出’？便是愁雲慘淡，此般萬里無人，唉乃一聲，也管教山水都綠了。”
船行得快，與那竹筏又越來越近了。冥靈道：“少爺，你看這人故弄玄虛，不會是另有圖謀吧？”
歐陽蝶羽接口道：“鬼風鎮的人就愛裝神弄鬼，嚇唬沒見識的外鄉人，沒什麼好奇怪的。”神情卻十分冷漠。
雖然遭了諷刺，冥靈但覺歐陽蝶羽突然怪怪的，也不敢多去招惹她，又聽少爺道：“我看這人怪有趣的。”心中不禁叫糟，這兩人是怎麼啦？還是我出了問題？咦——鬼風鎮，肖百納……
想到這裏，冥靈心中一動，問道：“少爺，肖百納爲什麼要抓你？”
歐陽蝶羽好奇心起，倒也側耳待聽。
葉落之自嘲道：“要我去見什麼白蓮堂主，說有事求助予我，卻沒提過是什麼事。不過，看那樣子，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就對了。”
“這麼說白蓮堂主應該認識少爺，不然怎會平白無故就向少爺求助呢？”冥靈狐疑道：“難道前天，白蓮堂主果然去過歐陽世家？我們一路也沒接觸過多少人，除此之外，好像沒有別的解釋。”
歐陽蝶羽驚呼道：“你們說，我爺爺失蹤會不會跟白蓮堂有關？”她想到白蓮堂主既然到過歐陽世家，而且不肯出面，必然有鬼。此時發現三隻船上，二十來人都被她的驚呼吸引過來，不禁內心惶惶。原來歐陽世家消息封鎖得好，如今仍未傳開去。
葉落之安慰道：“蝶羽，不要胡亂猜測。一個白蓮堂，還興不起多少風浪。如果白蓮堂真是渾水摸魚而來，應該趁雙方拼得差不多的時候出手。如果本意要對付你爺爺，目的達到，應該沒必要節外生枝，讓肖百納來抓人。再有，如果白蓮堂主果然在江西，只怕我們未必逃脫得了其掌心。”
葉落之其實心中懷憂，不堪言道，正因爲一個白蓮堂興不起多少風浪，但這風浪既起，就不是一家兩家的事情了。從青原山經歷的種種看來，內裏暗湧，實在讓人無法猜透。
冥靈記掛說什麼“脫不了掌心”，嘟起嘴，不服道：“少爺，白蓮堂主有那麼大能耐嗎？”
葉落之笑道：“照昨夜的情景，只要再來一個肖百納，牽制住嘻哈佛。我們就見不上面了。何況，我看肖百納不急於趕路，而且先禮後兵，顯然這一路要走得很遠。甚至就是去崑山。”
冥靈終於抓住葉落之的錯誤，樂呵呵道：“崑山？剛纔不是說了嗎？白蓮堂主若在崑山，怎可能認識少爺？”
葉落之道：“正因爲推測起來自相矛盾，才讓人捉摸不透。究竟這是一個多大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