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飯過後,顧準帶着顧貝貝來到二樓一間儲存室,他打開門頓了頓才轉頭對女兒道:“貝貝進來吧。”
顧貝貝一開始以爲爸爸需要自己幫忙打掃衛生,進來後才發現整間儲存室的擺設和地面都十分乾淨整潔,不用想都知道是李女士有時常打掃整理這裏。
這些年,顧貝貝走進儲存室的次數屈指可數,對於儲存室那些被鎖住的衣櫃,顧貝貝一次也沒有打開過。一來她沒有鑰匙,二來她的物件也沒有存放在衣櫃裏。
顧貝貝問:“爸爸要找什麼東西麼?”
顧準:“不,爸爸想給你看些東西。”
顧貝貝不解:“看什麼東西?”
她看着爸爸拿出鑰匙,依次打開了三個衣櫃,每個衣櫃都存放着滿滿的衣物,整齊又整潔。
“這些是……”顧貝貝走近一看,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這些是,是媽媽的東西?這些都是媽媽的東西?怎麼會……這些東西不是被丟掉了麼,怎麼會在這裏?”
她認出來,這些衣服都是媽媽的,全部都是媽媽的。
顧貝貝說着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她顫抖着伸出手去觸摸眼前媽媽和爸爸的結婚照。
她一直以爲,這張結婚照已經不存在了。
顧準啞着嗓子回道:“是,你媽媽的東西都在這裏好好放着呢,爸爸沒有丟,爸爸又怎麼可能丟掉這些……”
顧貝貝哭着問:“那爲什麼這麼多年,爸爸不解釋,我以爲爸爸那麼快就忘記媽媽了。”
在顧貝貝的記憶裏,媽媽的東西是因爲李米出現在顧家後才被爸爸丟棄,所以她更加討厭李米。
可真相卻是顧貝貝的記憶出現了偏差,媽媽的物件恰恰是因爲她才被顧準不得不收藏起來。
媽媽去世之後,顧貝貝看見媽媽的物件和照片就會大哭不止,時間久了導致她身體非常虛弱,經常發燒住院。經過醫生的建議,迫於無奈之下,顧準和顧老太太商量又商量纔想到這個折中的辦法。
顧準:“爸爸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這些,可是爸爸又必須告訴你。這件事一拖再拖,直到今天。”
顧貝貝:“原來一直都是我錯了,是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爸爸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原諒我……”
顧準:“傻孩子,爸爸從來沒有怪過你,你是爸爸的寶貝,爸爸愛你。”
顧貝貝哭着點頭。
顧準:“那年有一次你高燒,我抱着你在急診室門外排隊的時候,你忽然伸手緊緊抓着一位阿姨的手不肯放開,我用盡辦法哄你都無濟於事,你又哭又鬧。”
顧貝貝:“後來呢?”
顧準:“後來這位阿姨一直陪着你聊天,哄你抱你,最後你在她懷裏睡着了。”
顧貝貝:“……”
顧準:“那天那位阿姨也高燒,你們是病友在同一個大廳輸液。”
顧貝貝:“這位阿姨不會就是李女士吧?”
顧準:“是,她就是你阿姨,我們也就是在那天認識的。可是你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貝貝:“……”
顧準沒有告訴顧貝貝,那天她發燒迷迷糊糊抓着李米的手喊了一聲媽媽,也就是這聲媽媽,讓同樣身爲母親的李米對素不相識的顧貝貝生出愛憐之心。
“告訴李女士,我很喜歡這份特殊的禮物。”顧貝貝又哭又笑。
是夜,顧貝貝在日記本裏寫下這麼一句話:“原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比如李女士。”
她還寫道:“媽媽,我遺憾的是沒有好好和您道別,亦遺憾沒有及時懂得您的用心良苦。所幸的是,如今我終於懂得。媽媽,我愛您。”
七月十五號,顧貝貝如期收到S大錄取通知書,顧家上下激動不已。
當然,激動的還有另外幾位。
“等候已久,我的顧學妹。”新城發來消息祝賀。
“貝貝啊貝貝,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功!啊,我好開心啊,你怎麼這麼厲害啊!”趙歡意抱着顧貝貝又跳又叫,比她自己如願考取A大還開心。
“你鬆鬆手,我都快喘不過氣來了。”顧貝貝大喊,好不容易推開這位小祖宗。
“祝賀你貝貝,我們一直堅信你會成功的,果然你做到了。”宋不凡由衷地道。
顧貝貝笑:“也恭喜你如願以償,以後歡歡就交給你照顧了,你可不要讓她受半分委屈,否則我饒不了你!”
全世界都知道趙歡意喜歡宋不凡,爲了和宋不凡考入同一所大學拼了命地學習,最後壓着分數線擠進了A大。
宋不凡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那是當然,我會好好照顧她的,畢竟她笨死了。”
趙歡意紅着臉反駁:“你說誰笨?我纔不笨,你自己才笨死了。”
宋不凡從善如流:“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依你。”
顧貝貝覺得自己被強行餵了狗糧,她憤憤不平地給新城發消息,說自己被秀了一臉。
新城很快回覆道:“過幾天我就回去,你等我。”
顧貝貝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又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還越跳越快。
“真是見了鬼了。”顧貝貝捂着胸口紅了臉。
幾天後新城真的回來了,他站在樓下給顧貝貝發消息:“顧貝貝,你下來。”
顧貝貝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就飛奔下樓,留下面面相覷的顧家姐弟。
顧盼:“顧貝貝這是怎麼了?我看她笑得像個二傻子一樣衝下去,真叫人害怕。”已經九歲的顧盼漸漸脫去嬰兒肥,越發帥氣。
李夢君笑得意味深長:“誰知道呢。說不定再過不了多久,顧貝貝就會被某人帶去S城。”
顧盼一聽急了:“什麼,誰想帶走顧貝貝?我不會答應的,不可能!”
李夢君解釋道:“顧貝貝要去S城唸書啊,至於誰會帶走她……要是你新城哥哥呢?”
一聽是新城,顧盼瞬間就淡定下來:“那我就放心了,新城哥哥一定不會欺負顧貝貝。”因爲從來都是顧貝貝欺負新城哥哥。
此時樓下,新城向飛奔他而來的顧貝貝張開了雙臂,穩穩地接住了笑顏如花的少女。
“顧貝貝,好久不見。”新城聞着她的髮香,滿足地笑。
“好久不見。”顧貝貝緊緊抱着新城不願放手。
“我沒有辜負當初的承諾,是不是很厲害?”顧貝貝抬頭問,大大的眼睛裏有幾分小驕傲。
“對,你是最厲害的顧貝貝。”新城揉揉她的發,語氣裏滿是寵溺。
有偶爾路過的人們看見這一幕都不禁從心底感嘆年輕真好,這對小年輕真是般配呢。
顧貝貝去往S城的那天,顧家上下集體出動在機場爲她送別。
顧老太太老淚縱橫,坐在輪椅裏握着孫女的手說着不捨的話,語罷又寬慰孫女好好學習。
顧老太太:“在學校裏不用擔心奶奶,好好學習就是,你爸爸和阿姨會照顧好奶奶,你儘管放心。”
“我也會照顧奶奶的,你在S大安心等我。”李夢君的理想同樣是考取S大,她一直在朝這個目標努力。
顧盼這次格外懂事,不吵不鬧,還告訴顧貝貝自己會好好照顧奶奶和芒果。
顧貝貝捏捏他的臉:“哎呀,都瘦得沒手感。”
顧盼憋嘴:“我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胖,再胖就不好看。”現在的小女孩都不喜歡胖胖的男孩子,他纔不要胖呢。
顧貝貝在這邊說着話的時候,李米不知道和新城在另一邊說着什麼,只能看見新城一臉認真地在傾聽,時不時點頭答應着什麼,臉上始終帶着溫潤的笑意。
“嘿,你們在聊什麼呢?”顧貝貝高聲問。
李米走過來說道:“我擔心你在學校不好好聽話,讓新城監督你。”
新城點頭算是默認李米的說法,至於真的說了些什麼就不得而知,以至於很長時間裏,顧貝貝都纏着新城問個究竟。
當然,這是後話。
“我們該進去了。”新城看了看時間提醒道。
這句話好像一瞬間就戳中了在場的顧家幾位心口,原本沒有哭的顧盼放聲大哭,李夢君也悄悄紅了眼睛。
“我又不是不會回來了……”顧貝貝哽嚥着說不下去,背過身擦了擦眼淚。
“奶奶,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貝貝。”新城鄭重道。
顧準點點頭,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新城的肩膀,這是一種無聲的信任。
“走吧。”新城牽着依依不捨的顧貝貝朝侯機大廳走去。
一米兩米。
五米十米。
忽然,顧貝貝掙脫新城的手往回跑,她用力抱了抱李米,在李米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後再次奔向新城。
“我們走吧。”這次她主動牽起新城的手快步走向遠處……
李米站在原地看着顧貝貝和新城的身影漸漸淹沒在人來人往的機場。
“我也謝謝你。”李米喃喃自語,她任由眼淚順着臉頰滑落,“我也愛你。”
原來,愛真的可以感化一切。
如此神奇。
如此美妙。
如此溫暖。
“嘿,你現在該相信愛的奇妙了吧?”
“當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