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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1: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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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1:陰霾過往

我的親生父母在我出生四十八個小時後離開了醫院,我父親跟值班護士說,想帶我母親下樓透透氣,值班護士去找了一架輪椅,回到病房時,人已經不見了。

那時候,年輕父母遺棄嬰兒並不罕見,偷嚐禁果中了頭獎,無力負擔只好草率丟棄;或者是重男輕女的,生了閨女不想要,趁着半夜丟到醫院或者派出所門口。但像我親生父母這種,特意來醫院生產之後又消失,還是蠻少見的。

值班護士沒什麼經驗,起初以爲人在樓下透氣,所以沒當回事,直到醫生找人簽字出院,這才意識到出了岔子。

入院登記的電話打不通,醫院前後都找不到人,主任有經驗,估摸着這對夫妻打算遺棄孩子,於是果斷報了警。警察來了也沒起到太大作用,調取監控只能看到兩個人離開醫院走廊的背影,醫院大門的攝像頭早就壞了,純粹擺設。警察按照登記地址找了過去,小門小戶一間平房,門口掛着鎖,窗戶裏漆黑一片。

這些事都是養母後來告訴我的,養母是產科住院醫生,在我親生父母下落不明的那段時間,她一直在育嬰室看護着我,再後來,養母簽了領養手續,合法將我收養。說起這些往事,養母臉上總會掛着盈盈笑意,她說這是天意,我是老天賜給她的。

起初我不明白養母的意思,後來長大些,懂了。在我之前,養母有過女兒,出生沒多久染上重症肺炎,那時的醫療條件沒能救下嬰兒,養母深受打擊。等她從喪女之痛的陰影中走出來,打算再要一個孩子時,身體不允許了。直到第二年,她們科室來了一個年輕產婦,生了孩子之後消失不見。

嗯,就是我親爹親媽。

所以,我大概明白了養母爲何那般疼愛我,也理解了她從小把我當女孩兒養的心思。

站在以後看從前,許多事很好解釋,可置身於當時,事情又是另一番面貌。

從我記事起,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女孩兒。養母給我穿可愛的小公主裙,給我蓄長髮,給我扎辮子,給我買帶花邊的襪子……在養母眼裏,我就是上天送還給她的女兒。我不知道養母是思念亡女心切,亦或是太過溺愛,總之,她好像忽視了我真實的性別,沉浸於做母親的歡欣喜悅,讓我的童年完全墜入了性別迷霧之中。

我第一次發現異樣是在上幼兒園之前,那天養母不在,養父給我洗澡,過程中,我發現了奇怪的東西。養父站在浴缸外面解手,我看到了屬於男性的象徵,雖然小孩子和成年人之間有着不小的差別,但我也能明顯分辨出相同與不同。

困惑從那時出現。

我問過養父,我說爲什麼你和媽媽長得不一樣,養父告訴我,這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別。我又問他,我是男人還是女人,養父笑着把我抱進房間,讓我爬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我想做男孩還是女孩。

那時的我顯然無法思考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養父相同的地方。

炎炎夏日,房間裏有些悶熱,我趴在養父身上探索世界,完全沒有注意到養父那時看我的眼神一點一點發生了變化。

(已刪除,詳見公衆號grwy0914)

從那以後,養父對我越發關愛,從前一直是養母給我買衣服,帶我出去玩耍,後來角色發生調換,養父新添了這兩個愛好。養母喜極而泣,覺得丈夫變得體貼,懂得幫她分擔帶孩子的辛苦。於是,家庭更加和睦,養母重心投入工作,把我託付給了養父。

(已刪節,詳見公衆號grwy0914)

然而紙終究包不出火,很偶然的一次,養母發現了這件事。

當晚,和睦的家庭爆發了空前危機,我被養母鎖在臥室,聽到客廳裏亂成一團,罵聲哭聲,還有摔東西的碎響讓我渾身戰慄。我坐在牀上瑟瑟發抖,儘管不明白養母爲什麼發怒,但隱約能猜到,似乎是我和養父的遊戲惹怒了養母。

我還聽到許多不理解的詞彙,諸如“變態”、“禽獸”、“猥褻”……客廳亂聲愈演愈烈,持續了很久,我躲在被窩裏聽着,聽到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養母帶着我離開了家,臨走之前,我看到狼藉一片的客廳,看到沙發上頹然的養父,看到茶幾上擺着的幾張紙。

養母帶我住進醫院安排的宿舍,那裏有很多年輕漂亮的姐姐,姐姐們對我很好,誇我長得好看,說我像個小姑娘。養母有時候會讓那些姐姐看着我,但聽到她們誇我的言辭時,臉色就會變得難看。

我上幼兒園前一天,養母脫掉我的裙子,用剪刀剪掉了她給我扎的辮子,用一種我沒見過的表情對我說:“文嘉,記住,你是男孩子,你要做個男子漢。”

……

用現在的話來說,當時的我是懵逼的,儘管養母再三強調,我還是深陷迷惘難以自拔……明明你一直管我叫女兒,明明是你給我穿裙子扎辮子,怎麼突然又讓我當男子漢呢?我到底是小公主還是男子漢??

養母並沒有給我解惑,接下來的幼兒園生活也讓我無暇再去思考這種深奧的問題,養母避而不談,我不知所措,一切似乎平淡,一切彷彿有了新的開始。

事實並非如此,養母幼年給我種下的性別種子開花發芽,年少的我沒能及時扼殺。

幼兒園裏,老師說男生女生排排坐,我習慣性的坐進了女生組,小朋友和老師鬨堂大笑,我茫然四顧;上了小學,老師讓男同學選女同學一起坐同桌,我拉着一個小男生不鬆手,小男生急的嚎啕大哭,說他要和女同學坐,我說我就是女同學啊,老師和同學們鬨堂大笑,我呆若木雞。

一直到二年級,我上廁所的習慣才被老師強行糾正。

在此之前,我會跑進女廁所蹲下噓噓,嚇哭了很多女同學。養母因此被老師叫到學校,我也因此出名,在學校無人不知,教導主任都知道一年級有個去女廁所的尿尿的小娘娘腔。

幼年養成的習慣很難改,那段時日我過的很不開心,覺得非常委屈。同學們取笑我,沒人和我親近,上活動課的時候,女同學跳皮筋,男同學踢足球,都不肯帶我一起玩。久而久之,我不再央求他們和她們,我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大家不喜歡我,但我不懂爲什麼。

從前我活潑好動,總有發泄不完的精力,上小學之後沒有了,年幼的我提前感受到了疲憊的滋味。

我不再主動交朋友,不再主動說話,被欺負不哭了,被取笑習慣了,我開始討厭課間活動,厭惡上活動課,唯一喜歡的,只有上課那40分鐘,因爲這期間很安靜。

我的學習成績名列前茅,人際交往爲零……當然了,如果小學生交朋友也能算作人際交往的話。

……

從前,家裏有養父,有養母,有香噴噴的飯菜;現在,醫院宿舍只有我,養母升任主治醫師,更加忙碌,給我一張飯卡,讓我和護士們一起喫大竈。宿舍樓很安靜,醫生護士們工作起來沒有白天黑夜,我坐在牀上發呆,又提前享受到了孤獨的滋味。

我自己喫飯,自己寫作業,發呆,回憶從前的快樂時光,不經意,又想起養父,想起我的花裙子,想起導致一切幸福破碎的遊戲。我忽然有種想法,於是打開養母的衣櫃,找出養母的裙子,偷偷穿在身上,對着鏡子端詳。

養母給我剪了頭髮,但我的模樣還是很秀氣,就像那些護士說的,像個小姑娘。

養母的裙子很長,我個子太矮,穿着一點都不好看,傻傻的。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幼小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就好像……找到了某種安慰。

“我是男子漢?不對,媽媽說我是女兒的。”

我和鏡子裏的自己聊着天,等到樓下有了人聲,再脫下裙子放回去,躺在牀上裝睡。

養母裹着滿身疲憊回來,見我熟睡,輕手輕腳關掉燈。

之後,我找到了慰藉自己的方法。

白天,我忍受着一切自己討厭的人和事,將所有精力投注進書本,只等放學,飛也似的回到宿舍,穿上不合身的裙子寫作業,照鏡子,傻笑。

……

或許養母真的很忙,小學六年,她從來沒有發現我自娛自樂的小遊戲,而我也從開始的偷穿衣服逐漸升級。

同樓層住着許多護士,我看到過一男一女走進房間,聽到過許多奇奇怪怪的聲音。身體開始發育之後,關於某方面的知識也不請自來,我懂得了許多從前不明白的事情,例如縈繞心頭多年的疑惑終於釋懷,原來養父沒騙我,果然,長大了,我的小鳥也可以噴水。

醫院這棟宿舍樓,教會我太多太多。

後來有一次,我在晾衣繩上偷拿了一條絲襪,回到宿舍偷偷穿在了身上。順滑絲質包裹雙腿的感覺令我有些飄飄然,於是我決定就這麼穿着去上學。

(刪節,詳見微信grwy0914)

那天,學校那些同學好像都不再面目可憎,一貫不言不語的我,主動和身後的女同學說了句話。

這個女同學模樣很可愛,穿衣打扮也很精緻,畢竟小時後被當做女孩兒養,本能的還是喜歡好看的女生衣服。我走到座位的時候,那個女同學正好站在我的位置上,正和我同桌還有班長說着什麼。

我當時心情很好,一反常態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句“你的裙子真好看”。

事實證明,得意忘形總會夾帶着厄運。

我說完話打算坐下,扭頭卻看那女生還愣愣站在那兒,我說你能不能讓開,這是我的位置,別擋着。

沒錯,幾年來的寡言少語的後果就是這麼不善言辭。

那女生呆了一下,臉色掛着奇怪的表情讓開了,沒等我坐下,班長走過來一腳把凳子踢翻。小學那會兒坐的都是長凳,兩人坐一張,他這一腳踢得用力,凳子翻倒,我同桌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當時就疼哭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準確的說,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班長揪住我的領子,用手戳我腦門兒,嘴裏還罵,娘娘腔,你把雪梅都弄哭了!

我一臉懵逼,雪梅是我同桌,確實哭了,可明明是你踢的凳子啊,關我什麼事?

其他同學都轉過來看這邊,因爲還沒上課,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聽到動靜湊了過來,指指點點問怎麼回事。

我看了一圈,都面熟,就是叫不上名字,我解釋說不怪我,是班長踢得凳子,我纔剛來。

班長一聽急眼了,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罵我撒謊,還把那個站我座位邊的女生拉去作證,說是我不讓她站那裏,所以才踢了凳子。

我說你放屁,明明就是你踢得,賴我幹嘛?我還沒說完話,那個女生抬手指了指我,跟其他同學說,就是文嘉踢的,他還摸我。

???

你能想到我當時的心情嗎?我那時候五年級,對於早熟不早熟沒什麼認知,所以女生說我摸她我倒是沒在意,關鍵她睜着眼睛說瞎話啊!不過接下來沒有我辯駁的機會了,本來我在學校就有個上女廁娘娘腔的外號,再加上平時不吭不哈沒朋友,有了女生的佐證,壓根沒人聽我解釋。

班長還在叫囂,讓我給同桌道歉,我同桌更是睜眼瞎,半天還坐在地上哭呢。我被指指點點罵了半天,心裏底火上來了,這些年被這些人沒少欺負,擱平時我也就忍了,可今天這算什麼事兒啊。

班長來勁了,又湊過來撕我領子,我身板瘦小,被他拎着晃了幾圈,心裏一急就踹了他一腳,結果這下踹壞了,班長看我居然敢還手,估計覺得自己的威嚴被挑釁了,直接一拳照我臉上捶了過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在這個小學唸了五年書,被同學用紙彈子丟過,被圍着嘲笑過,被推推搡搡過,但捱打,這還是頭一遭。

起初我還想掙扎着還手,但是人太多了,看熱鬧的那些同學也來跟着混,沒幾下我就躺了,沒有打架經驗,也沒有捱打經驗,不知道保護頭腹,就這麼直挺挺捱了頓暴打,虧得小學生們力量有限,也沒有下手太狠的。

我鼻子被踢破了,臉上嘴上全是灰土,感覺身上的拳腳少了,掙扎着想爬起來。就在這時,聽見有個同學特別高聲的吆喝了一句“誒誒!?你們看文嘉穿的啥!”我當時懵了一下,猛地想起昨晚偷穿的絲襪,正要站起來,忽然腰間一勒一涼,校褲整個被扒了下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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