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噹啷”一聲,牢門上鎖。
我不由冷笑幾聲,望着這滿目的冰冷,冰冷的石壁,冰冷的石牀,冰冷的地面。
雲承月,你果然狠心。
方纔站了許久,腳踝早有些刺痛,我雙眉微蹙,顛簸着在那冰冷的石牀坐下。
一股寒意瞬間襲遍全身,心中劃過一絲苦澀,我將頭靠於石壁之上,閉上雙眼假寐。
手中劍一寸一寸沒入他的胸膛,我驚恐的望着面前一襲白衣的他,殷紅的血已將他胸前的白衣染紅,他的脣角揚起一抹絕美的微笑:“馨兒,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他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你的淚可是爲我而流?”
我惶然的點着頭,淚如泉湧,我抓住他的手:“不要離開我,洛風,我知道錯了,我錯了,不要離開我。”看着他猶如一縷煙霧漸漸變得透明,我竟心如刀割,妄想牢牢抓住他的手,抓住的卻是一縷煙霧。
“今生能得你爲我流一次淚,我死而無憾。”他的聲音在耳邊迴響,猶如千古絕唱。
驀然驚醒,原來竟是一個夢,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心中油然一股極爲不安的情緒,心一陣一陣的抽痛,莫非洛風出了什麼事情?愈想心中愈覺不安。
忽然,聞得“撲通”一聲,我忙直起身向外望去。
兩名看守的侍衛已頹然倒地,昏暗的燭火下,映出一道修長的身影,看身形似是一名女子,一身黑色夜行衣,黑紗遮面。
只見那黑衣人悄然行至刑架之前,揮劍便將捆綁在碧環身上的繩索斬斷,繼而將碧環置於地上。
“救,救我。”碧環的言語雖不清晰,但神志尚是清醒。
我豈能坐視碧環被人救走?如此一來我更是洗刷不清我的罪名。
思及此,我站起身來,踱至牢門處,喝道:“何人,竟敢劫獄?”
那黑衣人將碧環置於地上,直起身來道:“劫獄?你未免也太過天真。”
只見她將碧環的頭部調轉,衝向我的牢門之處,自懷中取出兩枚手指粗的骨釘,夾於指間。
我心下一驚,忙出言喝道:“你究竟想怎樣?”
那黑衣人也不答話,暗自運氣,揚手便將那兩枚骨釘生生釘入碧環的天靈蓋。
淒厲的慘叫聲聲刺入耳中,那黑衣人將碧環的口緊緊掩住,任那悽慘之聲淹沒,猩紅的血液,和着那淡白色的漿液,自碧環的頭頂汩汩而出。悽慘的人兒身體不停的抽搐,四肢痙攣,直至生命一點一點流失殆盡。
我驚恐的睜大雙眼,緊握闌干的雙手早已冷汗涔涔,指節泛白,“咯咯”作響,渾身如被萬蟻鑽過,痛苦無法言喻,而那慘絕人寰的殺人手法令我生生作嘔。
再也支持不住,我俯下身,乾嘔許久,腹中若翻江倒海般難受,那刺鼻的血腥之氣令我頭暈目眩。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在我面前消逝,憤怒,震驚,恨意,痛苦,百般滋味齊齊湧上心間。
“你真是個禽獸。”憤恨的話語自齒間迸出。
“禽獸?”那黑衣人自懷中取出一方絲帕,將身上沾染的污穢擦拭乾淨,輕笑幾聲,“這是叛徒應有的下場。”
她直起身道:“至於你,你和她一樣要死。”言罷,手中劍已脫手而出,直直刺向我胸口。
我忙向後縱去,躲過她一劍,卻不知她竟是虛晃一招,出劍同時,左手的暗器已飛出。
心下暗驚,但躲閃亦是來不及,只得眼睜睜望着那幾枚暗器向我胸前襲來。
一道暗器破空之聲,在胸口一尺之距,一枚飛鏢將那幾枚暗器生生阻斷,“噹啷”幾聲,紛紛落地。
只見一道紫色身影凌空而下,一道銀光頓閃,向那黑衣人疾疾攻去。
黑衣人亦不示弱,雙足點地,身若輕燕,騰空而起,雙掌一揮,直直迎向那道銀光。
這是什麼打法?以硬碰硬?我大惑。
只見那紫色身影右腕陡翻,身子自空中旋了半圈,單足輕點身側的石壁,借勢便又揮出一劍。
追雲趕月?這輕功我可識得,正是那凌霄宮的獨門輕功御雪凌空中的一式。
再看兩人身影紛飛,過了十幾招,仍不分勝負。
那黑衣人雙眸微露焦色,虛晃一掌,便飛身奔出口而去,那紫衣人豈容她說走就走,飛身上前將退路封死。
半晌僵持不下,只見那黑衣人自懷中掏出一樣物件,翻手便向我擲來,紫衣人見狀,忙抽劍去阻擋那疾飛的物件,不想被那黑衣人得了空子,身形一晃,便沒了蹤影。
紫衣人輕輕頓足,緩緩踱至我跟前,將面紗扯下,單膝跪倒,拜道:“凌霄宮風雲十二護法紫雲參見少宮主,紫雲救主來遲,還望少宮主責罰。”
“少宮主?”我大驚,忙道:“你將頭抬起來。”
她緩緩抬起頭來,與我對視。
竟是紫妍。
“原來是你。”我驚呼道。
“屬下前番有必不得已的苦衷,未能向少宮主名言身份,還望少宮主降罪。”
“你先起來說話。”
無數的疑問一時凝在喉間,竟是不知該從何問起。
沉思許久,我方道:“你可知方纔那人是誰?”
慣用絲帕之人,我至今尚且只見一人,不知是否是她。
“回少宮主,紫雲認爲她是清音。”
果然,與我猜想的一模一樣,只是爲何她會來此刺殺碧環與我?莫非一切都是她一手謀劃?
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紫雲道:“不知少宮主可還記得前番王府夜宴皇帝?”
“我記得。”我點點頭道。
“那次宴席之間,清音可是曾與少宮主於園中祕談過?”
“正是。”
“那少宮主可還曾記得素嫣曾去探病,當晚將一封密函交予王爺?”
“當然記得,這其中又有何關聯?”我不解道。
“少宮主可曾記得紫雲當晚曾言互相借刀?”紫雲道。
借刀殺人?誰借誰的刀?互相借刀?心中已一片瞭然。
想不到清音的心機竟如此之深,先是故意與我達成共識,讓素嫣對我二人心存疑慮,後又借素嫣置我於死地之心,讓素嫣百般陷害於我,她卻坐收漁人之利。
“只是她爲何今夜會來刺殺碧環與我?”我再次講出疑問。
“屬下認爲她是想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我大惑不解,“如今我身在獄中,她此番前來不是身犯險境麼?”
“少宮主有所不知,只因那素嫣乃是當朝太傅之女,死狀悽慘無比,其父大鬧朝堂,震驚朝野,明日皇上便會偕同王爺與太傅等人親來會審,而這碧環乃是唯一人證,自是要先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我正待追問,只聞得一陣響動,紫雲忙拱手閃身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