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等了半天,程處嗣和他的小媳婦還沒到,而這時,前廳裏已經坐滿了程家的長輩,那些晚輩則是男左女右侍立在一旁,等着新人來拜見。
“嗯?怎麼回事?這兩個人莫不是都……”程咬金有些拿不準了。
程崔氏和程裴氏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生怕自己那混賬的兒子,不管不顧地,跑到喜房裏跟新媳婦一起安置,若是真是這樣,傳了出去,哎呀娘啊,這人可就丟大了!
旁邊的侍候着的丫鬟如香,人小鬼大,見狀忙笑着道,“國公爺,夫人,請稍等,大爺和大奶奶馬上就到了。今一早,大爺就從他的“醒悟堂”趕到喜房,親自接大奶奶一起來給長輩們見禮請安呢。”
如香的話,就是明白的告訴在座的所有人,昨晚上,大爺程崔氏是在他的院子裏安歇的,壓根就沒到喜房這裏來,說明程處嗣和李雪娘都是“安分守規矩”的人。
程咬金和程崔氏、程裴氏這才暗暗地長舒了一口氣,眼見着下首坐着的幾位程家長輩,那眼裏的譏笑來不及收回去,被程咬金夫婦看個清清楚楚。
聽了如香的一番話,女眷裏面有人微哼了一聲,顯然是不屑的。
順着聲音望去,原來是程安氏。只見她毫無顧忌地撇着大厚嘴脣子,眼皮不屑地撩着,那神情讓人看了,禁不住要手掌握成拳頭,奮力地呼在她那張一眨眼就掉脂粉的大圓臉上。
程玉金坐在幾位長輩們的下首,聽到自家媳婦微哼的聲音,又見她不屑一顧,蔑視一切的姿態,心裏突突直跳,渾身不禁哆嗦了幾下,心裏暗罵,“你個不知死活的安氏,跑這裏來胡鬧,你要死可別拉着我。”
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這災禍還沒來臨呢,程玉金就想着“有難你自己享,我不跟你共死”,直接就把安氏給推到了災禍前頭。
程崔氏和程裴氏如刀的眼神,朝着那一聲微哼掃了過去,安氏消停了,低頭假裝爭利衣裙,收斂了剛纔的囂狂。
“哼,就因爲處肆沒有納你孃家侄女爲妾,你就居然敢如此無禮?”性子一向溫婉的程崔氏,此時被程安氏那不屑輕視的神情給激怒了,心裏暗自腹誹着,“等過了今日,我要是不好好地教訓教訓你,你眼裏就沒有人了。”
原來,在程處嗣迎娶李雪娘之前的幾年裏,程安氏一直是希望他娶了自己的孃家侄兒女。
但是,程咬金是什麼身份?程處嗣又是何等尊貴?豈能娶一個看似天真漫爛,卻是精於算計的一個縣丞之女?
當程安氏有意無意地把話透給程崔氏的時候,直接就被程崔氏給打臉了,呵斥她做夢的事兒就不要再提。
媳婦的出身不重要,但是程家不喜歡那種自作聰明心地歹毒,每日裏只會裝腔作勢精於算計的姑娘,,所以程安氏的侄女兒自然是被程家排斥在外,根本就沒有考慮的餘地。
因此上,程安氏對程崔氏和程裴氏有些怨恨,對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李雪娘也恨上了,仗着自己在程家也是屬長輩,便覺着程處嗣再囂張霸道,李雪娘身份再高,那也得低頭給自己跪拜,叫一聲嬸孃,所以她纔敢這般作爲。
這次程安氏來魯國公府賀喜,把自己的孃家侄女兒也帶來了,她認爲,既然程處嗣不能娶自己侄女兒爲正妻,但是納爲貴妾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她就把侄女兒盛裝打扮,目的只有一個,希望程處嗣能接納了侄女兒爲貴妾。
不過,此刻,程安氏那不安焦慮期待的眼神一直瞄向前廳外,心裏萬分着急,手中的錦帕快被撕扯壞了,暗自思忖着,也不知道自己侄女兒能不能如願以償,達到目的。
程裴氏是行伍出身,眼神最爲敏銳,她因着對程安氏有火氣,就一直在暗自盯着她,見她絞着手裏的錦帕,焦慮不安地一個勁兒吵廳外看,心裏就覺着這裏有貓膩,便對身邊的大丫鬟彩繡使了個眼色。
那彩繡心領神會,悄然地就出了前廳,直奔程處嗣和李雪娘必經之路而來。
剛走過月亮門,就見前面不遠處,程處嗣一臉怒容負手站在那裏,怒視着地上倒着的一個人。
彩繡定睛細看,不禁一撇嘴,怪不得大爺和大奶奶還沒來給長輩請安,原來是這個不要臉的見人在這兒作怪搞鬼,耽擱了正經事兒。
再看李雪娘,滿臉帶着玩味地笑意,蹲在地上,用白皙如玉地手指撩着地上倒着的那位姑孃的頭髮,冷寒得殺氣嚇得那姑娘直哆嗦。
“啪啪……”李雪娘很不客氣地,更不會憐香惜玉地就給了地上的女子正反兩個嘴巴,瞬間,那女子的臉再次有腫脹了不少,嘴角的血就溢了出來。
“敢跑到我家裏來,公然地算計我男人,你找死!”李雪娘原本還帶着笑意的小臉,轉眼就掛上了寒霜,用那幾不可聞地聲音,在安月蓉耳邊厲喝道,“想藉着摔倒在我男人身上,賴上我夫君,你倒是膽子不小。
安月蓉是吧?安小姐?今兒個若不是我新婚,若不是看在程家人的面子上,信不信本縣主打折你的雙腿?讓你一輩子找不到男人。哼,今兒個這事兒我就暫時饒了你,如果再敢有下次,你就去出家當姑子吧。”
這安月蓉與程安氏昨晚商議好了,藉着今早程處嗣和李雪娘來給長輩的機會,把他們堵在半道上,安月蓉就故意摔倒在程處嗣的身上,然後就說男女授受不親,既然她已經被程處嗣沾了身子,影響了女兒家的閨譽,那就得納她進程家門。
計劃是不錯,可是現實是骨感的!安月蓉照着計劃,早早地就躲在了程處嗣和李雪娘來在前廳的必經之路上,做好了準備。
不一會兒,程處嗣和李雪娘手牽着手,說說笑笑地就走了過來。
安月蓉一看程處嗣和李雪娘兩個人,白日裏居然不顧禮儀規矩,手牽着手,不覺心下不是滋味,心頭頓時被妒火給燒得忘了所以,見到二人走近的當兒,猛地就衝了出來,直奔着程處嗣撞過去。
安月蓉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的,她以爲自己這一撞,怎麼地也會連帶着把程處嗣撞倒在地上,自己藉機撲在他身上不起來,那,計劃就算得逞了!
可是,安月蓉怎麼也沒有想到,她動作兇猛,李雪娘動作卻是非常地矯健機敏,她見一個女孩子不知從哪裏衝出來,奔着程處嗣而去,根本就不用多想,一伸手,就把程處嗣給拽到了自己的身後,然後一抬腿,“嘭”就踹了過去。
若是擱在平時,李雪娘這一腳踹出去,挨着的人必死無疑,但是在李雪娘拽過程處肆的時候,眼厲的她就看清了衝過來的人,是一位女子,而且還是盛裝打扮的一位小姐。
所以李雪娘踹出的力道就用了常人的勁道,只把安月蓉踹倒在地,着地的胳膊腿擦傷了而已,沒有大礙。
“什麼人?竟敢如此魯莽衝撞本縣主?嗯?哪來的奴才?”李雪娘當下就把程處嗣給摘了出去,直接把安月蓉的算計按在了自己的頭上。
笑話,不用腦袋想都知道,作爲一個小姐,竟敢在這青天白日裏做出這等下作之事,必然是衝着程處嗣去的,目的不用說也能看得出來,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想訛上他。
能捨得出一個女孩子的閨譽,往男人身上靠,肯定是爲了嫁給他,不然,誰家女子會這麼做?拿自己的聲譽開玩笑?
李雪娘剛纔那一聲呵斥,把安月蓉認作是行爲魯莽不懂規矩的下人,這讓身體受了傷的安月蓉,差點沒被氣昏過去。
她知道,自己現在昏過去也沒用了,人家縣主說了,你是衝撞了縣主的,捱了打也是活該!
李雪娘尤不解恨,在安月蓉剛要把表哥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上前一伸手,又賞了她正反兩個嘴巴,直接把安月蓉嗓子眼裏的表哥給打飛了!
而後,李雪娘便蹲下身子,在安月蓉耳邊說出了氣死人不償命的那句話來。接着才高聲喝道,“來人,把這壞了規矩的,衝撞本縣的敗興奴婢給本縣主關進柴房,等本縣主給長輩們請安之後,再發賣處置了。”
安月蓉在聽到李雪娘附在自己耳邊所說得那幾句話,驚得魂飛魄散,驚恐地瞪大了雙眼,直到李雪娘說她是壞了規矩的奴婢,她掙扎着想說,我不是奴婢,我是安家小姐。
可是李雪娘在打她的嘴巴的時候,暗自點了她的啞穴,她想說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瞪着恐懼難以置信地眼睛看着程處嗣和李雪娘。
彩繡非常地機靈,並沒有走過來,而是站在不遠處衝着粗使婆子使了眼色,然後大聲喝道,“哪個不長眼的奴婢衝撞了大奶奶?快把她關進柴房,等候國公爺和夫人處置。”
彩繡把程咬金和程崔氏、程裴氏三位重量級人物給搬了出來,那兩個粗使婆子也不怠慢,跑上前去,把拼命掙扎的安月蓉就給架走了,一邊走還一邊嚷嚷,“該死的奴婢,這衣裳也是你能穿的?不知好歹的東西。”
事情來得太快,迅疾不及掩耳間,安月蓉就被當作壞了府中規矩的奴婢給關進了柴房,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