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虛空是苦海，生靈則是苦海上的船隻，那人間世……可做船錨。”
方塵靜靜沉思。
輪迴不滅體大成以後，他所掌握的力量已經超過他的聖位。
凝練道果之後，人間世的力量更是攀升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境地。
“一些違背虛空規矩的力量若是出現，就會引來狂風暴雨，被虛空徹底摧毀。”
“我通過史龍之書來到這裏，按照規矩，三十六乾坤局結束，我要麼成爲此間的孤魂野鬼，要麼就出局，回到後世。”
“想在這裏活下去，就需要面對這座苦海所帶來的反噬，那必然是滔天巨浪。”
“以前的人間世就算在苦海下了錨，怕也承受不住這等風浪。”
“如今卻不好說了……”
似乎是察覺到方塵的心意。
趙吉祥語氣多了幾分焦急：
“老爺子，虛空的規矩不可廢。
如若不是史龍之書，您眼下位於此間就是違反了虛空的規矩，早就迎來虛空徹底的摧毀。”
“倘若三十六乾坤局結束還留在這裏，將沒有史龍之書爲您做緩衝，屆時您將獨自面對來自虛空的針對。”
“吉祥，倘若我身上再無半點因果，以藏果之術和人間世配合，就有可能躲過虛空的針對。”
方塵沉吟道。
周天之鑑：“吉祥姑娘，根據我的推算，老弟這個猜測大概率能夠成立。”
“生死道君，你怎麼看。”
趙吉祥沒有駁斥周天之鑑，選擇向生死道君求教。
“一切都看方閻君的心意，接下來是他立心的過程，如果他所做的事與他所想不同，只會影響他的聖位圓滿。”
“依我看，從現在開始像影子一樣活下去，也未必不是一場立心之路，若是能夠圓滿，很難想象方閻君的聖位會何等恐怖。”
“……用這麼多載歲月來立心？”
趙吉祥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勸說方塵。
“吉祥，我已有決斷。”
方塵笑了笑，“以後要是像影子一樣活着，我也會斬斷我與內景陰間的聯繫。
但你不用太想我，因爲對你們而言，其實用不了多久就能見到我了。”
“……”
“老爺子，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在內景陰間，我則……”
“聽話，等乾坤局結束以後，你也去內景陰間吧。”
“……”
……
……
“我們進來……多少年了？”
婁靈陽緩緩開口。
九帝會的九帝在這些年裏也死了幾個。
遊錦還活着，紫天君還活着，赤傳神也活着。
但無數年的破局，也讓他們心中多了一絲深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已經刻印在靈魂上，沒到破局離開那日，始終抹不去。
“應該有三萬年了吧？沒想到這次在龍神書鑑裏能待這麼久，我等也已經晉升聖王之位。”
遊錦感慨道：“如果能順利離開回到後世，我們會是真正的聖王。”
紫天君等人也很感慨。
三萬載歲月，不僅僅是他們躋身聖王之列。
九帝會里的成員修爲最次的，也來到天尊第三境，欠缺一些圓滿，欠缺一些火候，才遲遲未能晉升。
不遠處，王崇松和謝阿蠻對視一眼，心中也掀起一絲絲漣漪。
三萬年說長不長，說短，那肯定不短。
眼下已經步入乾坤局的最後一局，只要把這一局走完，他們就有機會脫困。
“老大，你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呢？”
陳恩雪忽然皺起眉頭。
謝阿蠻隨口道：“哪裏奇怪了？”
“我總感覺，我是不是忘記了點什麼。”
陳恩雪皺眉道。
“有嗎？”
謝阿蠻神情淡漠，沒把此事放在心上。
“方芷雪，你有沒有這種想法？”
陳恩雪看向遠處那道沉默的身影。
在她記憶中，對方應該是很喜歡講話的一個人。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非常沉默。
隨着他們在此間待的越久，這種沉默就越深沉。
有時候幾年都未必能開口講一句話。
“好像，是忘了點什麼東西。”
方芷雪若有所思。
“她竟然開口了？”
司寇彘他們有些震驚，這位上次開口還是十年前了吧？
這時，婁靈陽目光一掃衆人，微笑道：
“諸位，三萬載歲月，我們終於熬到了最後一局。”
“只要這一局贏了，我們就有機會回到後世。”
頓了頓，“當初諸位進來的時候，修爲都很稀鬆平常吧？”
“可如今在這裏面，不僅積攢了足夠深厚的底蘊，甚至連聖位都提升到曾經可望不可及的地步。”
“如果我們破局成功，就能回到後世。”
“如果我們破局失敗，三十六乾坤局結束，誰也不知道我們會如何。”
“畢竟從根源來講，我們本就不屬於這裏，也可能會瞬息間灰飛煙滅，成爲孤魂野鬼，不入輪迴。”
這句話，讓在場的聖者眼中多了一絲凝重。
“婁帝，我們已經來到目的地了，可接下來如何破局？這裏似乎很尋常，連個採氣聖者也沒有。”
赤傳神瞥了一眼遠處的那座道宮，上面寫着靈明道宮四個字。
這道宮有點年久失修的意思，來往的道人也都是普通人，偶爾有幾個有點修爲的，可在他們眼中那點修爲不過是比普通人多了點力氣，能多活個幾年罷了。
這種地方，會是三十六乾坤局，第三十六局的破局之地？
婁靈陽看着靈明道宮，眼中露出一絲感慨：
“我也很意外，這裏會是最後一局的破局之地。
不過這座靈明道宮可不簡單，你們若是知曉這個時期的歷史，就該知道靈明道宮曾經是世俗之上底蘊最深厚的，沒有之一。”
李道爺有些詫異：“還有這種背景？不過現如今世俗之上的日子也不好過啊，聽說前些年天道大世界被壽災光顧了。
十二座天道世家全部隕落，只有一些旁支子弟躲了過去。”
在場聖王眼中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早就知道壽災的存在，也知道壽災的恐怖。
“婁帝，此局怎麼破？”
王崇松忽然問道。
婁靈陽微微一笑：
“根據史龍之書的指引，要破此局，只要在此間殺一人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