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沈夫人留在了那個別墅裏，叫司機送我回去。
回家的時候沈鐸還沒有回來，我給他打電話也打不通，姜媽看我在那裏坐立不安的樣子，安慰了幾句，我心裏有事，根本聽不進去，她也索性作罷。
我總是覺得不安，這份不安來自哪裏其實我並不明白……不是沈夫人，不是沈鐸，不是胡薇，不是我自己……甚至不是任何人。
而這些人，這些事情連在一起，終於構成了我惶惶不安的結果。
一雙手搭在我的肩上：“柳佳？”
我一驚，抬頭看過去。沈鐸皺着眉頭，眼神中盡是關懷：“你怎麼了？怎麼自己坐在這裏發呆？”
我避重就輕：“你回來了啊。”
“嗯。”
“喫過飯了麼？”
“喫了，可是沒飽。”他可憐兮兮的看着我“被老頭子找去談話了，宴無好宴啊！我哪裏還有心思喫東西。”
一個把我叫走，另一個就拖住沈鐸……麼？
晚飯喫的頗爲豐盛，沈鐸一直在給我夾菜，我看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心裏卻不是個滋味。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習慣了這樣的珍味佳餚？
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習慣了這樣的錦衣玉食？
他看我沒有動碗裏的飯菜，抬起頭來看着我：“怎麼了？不合胃口？要不要我們出去喫？”
我放下筷子，搖了搖頭。心裏有萬語千言，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怎麼了？”他走過來，蹲在我的腿邊，執起我的手“不舒服麼？生病了？”
我看着眼前的這個人，他是多麼的愛我，而我也是那樣竭盡全力的愛着他，我們從未觸碰過愛情，卻懂得什麼叫捨身。
我伸手握住他放在我腿上的手，過了良久，才說出話來：“沈鐸，我想搬出去住。”
他一時怔住，似乎是沒聽懂我的話，但我知道他明白的，所以只是看着他，不說話。
“怎麼了？”他急切的抓住我的手“這裏不好麼？那麼……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告訴我，我們搬新房子。”
我抽回自己的手：“我想搬回學校。”
“不行！”他突然站起來，強自壓下火氣的樣子“我什麼事情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一件……沒的商量！”
“沈鐸……”我也站起來平視着他“我並不是跟你賭氣，也不是對哪裏不滿，我只是……我像我們更平等一點，而不是這樣被你養在豪宅裏。”
“你！”他一把將我拽到眼前“你竟然這樣想？”
我知道自己說的有點過分，畢竟我的要求那麼不合理。他現在這個樣子，必定是上傷心極了。我低下頭，再不說話。
“你要什麼都可以，不管什麼無理取鬧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可我也有底線……柳佳，這件事情以後不準再提起。”
我低着頭，甚至不敢看他：“我反正是要搬出去住，不管你同不同意。”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只覺得心裏像是刀割一樣的疼，也不知道自己這麼堅持到底對還是不對。總是反覆的安慰自己，沈夫人對我們的愛情造成不了任何的影響，沒想到卻只是幾張簡單的賬單，就把我打擊的潰敗如斯。
那一晚我們不歡而散，我雖說的狠話，但是他那個樣子……其實是傷心大於生氣。
所以我雖然有這個想法，卻遲遲都沒有搬走，姜媽知道我跟沈鐸這幾日爲了何事置氣，若是家裏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她就會百般勸說我。
她說的道理其實我都懂得，可事情遠非如此簡單……
罷了罷了……我安慰自己，什麼事情都等到他生日過後吧，在此之前，他是老大。
週五下課之後，我去超市買了很多的菜，心想那天的事情鬧的很不愉快，這幾日家裏的氣氛一直不太好。沈鐸這個人，小事情上對我百依百順，到了這種不得讓步的大事情上，他可是很有原則的。
也只好由我來討好他了……
因爲跟沈鐸在一起的時間很長，我對他的口味很是瞭解。買的東西大抵都是他愛喫的，快要結賬的時候看到超市裏的竹筍那麼新鮮，恰好我還喜歡喫這個東西，心下一動，便買了一些。
回家的時候大包小包一大堆，姜媽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笑容滿面的接過我手裏的東西，還不住的誇我：“哎！這就對了嘛，做些公子愛喫的菜，跟他服個軟。旁的人或許這招不管用……你是公子心尖上的人，只消稍微做個樣子，公子保證就消了氣。”
我累的上氣不接下氣，躺在沙發上說道：“但願如此了，姜媽，借你吉言呀！”
只休息了一會兒，我趕忙跑到廚房去把東西都收拾了出來，姜媽在一邊指導，我親自操刀。原來平時看起來很簡單的飯菜有這麼多的講究，炒菜前要先用蔥薑蒜爆鍋，味道佳。燉菜的調料原來是先放進去的，米粒和水的關係原來那麼糾結……我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這些東西比我平時做的實驗還要難上千百倍。
“哎喲！小心啊！”姜媽一個大喊，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臂上一陣鑽心的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殺豬般的嚎叫“怎麼回事兒怎麼回事兒！疼死我了！”
姜媽急急忙忙的把我的手伸到水池中，用涼水沖洗：“都怪我，光顧着和你講話了，你要炒竹筍，那鍋裏有水，你往裏面放油，就蹦出來了。”
“啊！”我疼得淚眼婆娑“紅了紅了，有小水泡！”
“喲，可不得了了！我去給你拿藥。”
等擦上了藥，我才覺得好受一點。
姜媽把我推出去：“剩下的這個菜我來吧，你可別添亂了。”
“呀呀呀！”我擠進廚房“不行啊。這一桌子都是我做的，可不能功虧一簣了。”
她看着我，十分的無奈，說道：“你看看你的手臂，都那個樣子了，還有勁麼？”
“行的！”
“……好吧。”姜媽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遍“你可看着點啊，多加小心。”
我笑了笑，揮着手裏的竹筍：“放心吧，就剩這一道菜了！”
做好了菜，我興高采烈的給沈鐸打電話。
他的聲音淡淡的，好像還在跟我賭氣的感覺，我心想反正都決定要求和，就不要在乎這些了。
“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他一頓，半天沒有說話，我心裏不安：“沈鐸？”
“今天大概不回去了。”
那你要幹嘛去呢？
這一句話在嘴邊，反覆的想反覆的念，卻終究沒有勇氣問出口。到底是沉默的掛斷了電話。
以前看電視，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無聊透頂，卻記得女主角的一句話：一步錯，步步錯。
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我現在的這個樣子了。
姜媽看我鬱鬱寡歡的掛了電話，忙問道：“公子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大概不回來了。”
“那……”她猶猶豫豫的，終是開了口“那這一桌子的飯菜怎麼辦？”
我低垂着頭，不想她看到我失落的表情：“一會兒我喫吧。”
姜媽還想說什麼，看到我這個樣子，也只是嘆了口氣。
這一天累極，我躺在沙發上，居然不知不覺的睡着。醒來時天色已黑，客廳裏沒有開燈，月色照進來，與記憶中的某一晚重合，我的眼眶一熱，終於哭了出來。
客廳的桌子上還擺着我做的飯菜，我擦乾了眼淚，走過去，開了燈。把涼了的飯用熱水泡一下，就着這泡水的飯喫着桌子上那些已經涼掉的飯菜。
心裏有什麼感覺？
不是心酸，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哀怨……
是我覺得自己，完全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