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
我以爲在沈鐸那一席話之後，沈夫人就算對我厭惡，也不會再有什麼動作了。而且沈鐸這一陣子格外的注意保護我，出入都是司機。我雖然不喜歡這般招搖，但是我知道他的心思，也只能默許。
也許是大戶人家玩慣了這樣的伎倆，所以當我坐在那兩黑色而低調的奧迪中時，心裏也不得不佩服眼前的這個人。
她看見我，已經沒有了上次的表面上的禮貌跟客氣，這些面子上的東西都不願意維持了……嗎？
“柳小姐。”她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看起來十分的嚴肅“又見面了。”
我笑了笑：“夫人想見我，自然就見得到。”
她不動神色，似乎沒有聽出來我話裏對她的嘲諷。
“柳小姐是聰明人，場面話自不必我說。既然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被人迷惑，亂了心智，我也只能跟你交涉了。”
我壓制住自己的怒意，學着沈夫人的那套波瀾不驚，臉上的神色絲毫沒有動容，就彷彿我也瞬間失聰了一樣，聽不見她話語裏的鄙視。
她看着我，良久，終於露出一個笑容：“柳小姐，其實我的本意並非如此。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長輩，這等事情說來慚愧。實在有失我沈家的主母身份。”
我不說話，因爲心裏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只能靜默的等着她的下文，這只是個甜棗，我等着後面的那個巴掌。
副駕駛席上的人回過身來，遞給她一疊紙，她接過來，放在我的腿上。
“不妨看看這個，你就知道我爲什麼要這般斤斤計較。”
我拿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放下手中的東西，抬起頭來迎視着她，沈夫人的眼中已經有了勝利的神色，而相對於我對這種神色的厭惡，對這種神色的無能爲力纔是我不得不低頭的原因。
“我並不是……”
“我知道。”她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你這個孩子，若是沒有什麼過人之處，我那個眼高於頂的兒子也斷然是不會跟你在一起的。也許你真的如沈鐸所說，並不是衝着這些來的。可是柳小姐，事實如此。”
是啊……
我頹敗的靠在車座上，
事實如此……
多麼簡單的四個字。
她不說話，似乎是在等待着我，車不知道開往哪裏，我茫然的看着窗外呼嘯而過的景緻，恍惚間，覺得這一切就像是夢一場。
無論如何，夢醒了。
如果我可以不那麼計較一點，如果我可以忽視這一切，如果我可以稍微邪惡一點，如果我就真的是衝着他的錢而去……
或許這一刻我就不會那麼傷心難過。
我想跟他在一起……
這七個字就在舌尖，心裏不停的湧起這句話，彷彿下一刻就會從我嘴裏說出來。
我想跟他在一起。
這簡單的七個字，曾經於我而言是那麼的簡單，而此時此刻，卻終究被現實打敗。
沈夫人的聲音適時響起，像是一場完美電影裏的完美對白：“你之所以一直以來不以爲意，甚至還認爲自己是清高的，是可以和沈鐸的家世背景劃清關係的。是因爲他保護的好，這些錢，這些關係，他用的不動神色，可他打着我們沈家的幌子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人前人後情，要誰來還？”
我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我們……我們可以不像現在這樣生活。”
她一挑眉，像極了此刻正在被我們討論着的那個人：“那就看你的能耐了，柳小姐。”
此後一路無話。
車停在一個很美麗的別墅外，這別墅在半山腰上，從門外看去，裏面種了很多很多的花，花團錦簇，美不勝收。
下了車，我纔出來。這應該是沈鐸生日宴會舉辦的地方，進去之後還看見一個極大極大的遊泳池。
山中的遊泳池，十分的有格調。
沈夫人帶着我走進去，屋內已經裝飾的差不多了，很奢華卻不張揚，我想沈鐸一定會很喜歡。
她轉過身來看着我：“覺得這裏如何？”
我實話實話：“很不錯，最關鍵的是。沈鐸一定會喜歡。”
“是啊。你知道是誰接手裝修這裏的麼？”
來了……
我無奈的笑了笑，看着她：“沈夫人，不要再給我下狠藥了，我跟沈鐸在一起這麼久，若是還那麼愛喫醋的話，可真是白活了這麼多年。想必你聽說過很多關於我的事情，覺得我是一個善妒的女人，但其實並非如此，我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人，我渴望愛情的同時也會像十幾歲的小孩子一樣無理取鬧。可我心裏還算有數，也瞭解沈鐸這個人。”
沈夫人挑挑眉，不置可否，卻沒有再說下去。
也好，省的彼此難看。
一個工人將紅色的窗簾掛起來，我看到，喊出聲來：“別掛！”
他驚愕的轉身看着我，又看了看沈夫人，似乎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掛起來。
“沈夫人，聽我一句勸，不要掛。不然……你知道沈鐸的脾氣的。”
她看了我一會兒，又看了看那個窗簾：“我怎麼不曉得他討厭紅色的窗簾？”
我剛要開口，就聽到二樓傳來一個聲音：“前幾年一直是紅色的，今年怎麼突然變了喜好？”
我看過去……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若是說之前的格格，周瑞雪，甚至沈夭是我見過的美女的話。那麼眼前這個人，就是書中所謂的，傾國傾城，絕色容顏了。
真正的膚若凝脂，巧笑倩兮。只是站在那裏，竟把什麼都比了下去。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美麗的事物總是叫我這樣的凡夫俗子趨之若鶩。
沈夫人看了我一眼，又看着樓上的那位，笑了笑：“薇薇，原來你在啊。”
她笑了笑，轉身下樓，只一會兒的功夫，這個絕世美女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沈阿姨，您怎麼還親自來了？”
沈夫人笑而不答，推了推我，說道：“這是沈鐸的朋友，我帶她來看看這裏。柳小姐……這是胡薇。”
“薇薇，這是……”
“柳佳是麼？”她打斷了沈夫人的話。
沈夫人有點錯愕，但也只是一瞬間。
胡薇伸出手來：“我聽說過你，你是公子的女朋友吧？”
我握住她那看起來就是養尊處優的手：“你好，我是柳佳。”
她指着那個窗簾：“我聽你剛纔說……那個真不行麼？”
我笑了笑：“還是不要掛起來的好。”
“哦……”她抱着雙臂看着，過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問我“那什麼顏色好一點呢？我的意思是說……公子有偏好的顏色麼？”
“只要不是紅色，什麼都好。”
“好吧。”她笑了笑，美麗不可方物“不要掛那個了，等我明天再決定。”
這般友好的態度，讓一下午飽受沈夫人摧殘的我如沐春風。
只是那時候我太年輕，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戲，是需要紅白臉對唱的。
有了紅臉，自然還要有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