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日本電視產業,寧衛民和松本慶子這對夫婦,與TBS、富士電視臺的合作也進入一個全新的階段。
一方面,是TBS和富士電視臺,用自己的老片庫和寧衛民手裏的華夏國產電視劇做了利益交換,他們現在都用還行電視劇來充斥早晨和晚間的節目時間,以此節省電視臺的製作成本。
另一方面,寧衛民和松本慶子這對夫妻手裏的資金和事務所簽約的藝人,也成了TBS和富士電視臺的活源之水。
在新的一年裏,霧製片廠與兩家電視臺從年初就展開了合作拍攝,產出了多部日劇,完全彌補了兩家電視臺製作費用方面的不足。
其中《在愛的名義下》、《難得有情人》、《一直愛着你》這三部劇集平均收視率都在30%左右,成績相當醒目。
至於霧製片廠獨立拍攝的《魷魚遊戲》,更是獲得了TBS電視臺週五晚八點黃金時段的播放權。
由於劇中欠債的主角走投無路的處境,與社會痛點高度共鳴,而且創造了“生存遊戲”的新題材,設定新穎獲得了大批粉絲,這部劇儼然成爲了現象級作品,收視率大爆。
到最後一集收視率高達35.9%,差一點就超過了富士電視臺《101次求婚》保持的36.7%的最高收視記錄。
不用說,松本事務所旗下的藝人們也因此沾光,獲得了不少事業資源。
他們不但會優先獲得這些劇集的重要角色,而且還能成爲兩家電視臺綜藝欄目的常客,商演機會和廣告代言費用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像松本事務所合併蛟川經紀公司後,獲得的南野陽子和役所廣司就因爲擔任《魷魚遊戲》這部劇集的主要角色而大紅大紫,一下子就成了一線藝人,先後簽下富士膠片、花王、明治乳業、三得利和三洋電機的廣告,年收入直
接飆升數億元。
所以到這一年的四月份,別說霧製片廠在日本文娛市場的地位越發穩固,成爲了電影和電視劇都拿得出手的業內知名製作公司。
哪怕松本事務所作爲經紀事務所也在日本演藝圈聲名鵲起,風光無限。
以至於不少知名藝人合同到期後都主動來投,像宮澤理惠就是其中的代表。
當然,簽約新人也變得容易了,常盤貴子和松島菜菜子就被松本事務所星探找到,而後被輕而易舉收入麾下。
一時間松本事務所在業內竟然有一家獨大的氣勢,連東寶藝能和傑尼斯這樣的大公司也要望其項背。
與此同時,由於遊戲機逐漸成爲家庭剛需,幾百日元的投入,就能讓一家人獲得長久的娛樂體驗,對於這個風靡全球的新興娛樂產業寧衛民同樣沒有放過。
他還打上了全球第一遊戲IP的主意。
在他的授意下,岡本晃找到任天堂公司提出想要買斷“超級馬里奧”這款遊戲在全球的影視、動畫改編權,以及全品類商業開發權。
只可惜他行動晚了一步,美國公司LIGHTMOTIVE剛剛從任天堂的手裏以二百萬美的授權金拿下了真人電影的改編權。
因此有些遺憾的是,真人電影的改編權與他們擦肩而過了。
目前任天堂手裏只有動畫片和全品類的商業開發權還能擺在貨架上。
不過這件事好的一方面就是,雖然“超級馬里奧”這款遊戲全球知名,但電子遊戲畢竟是剛發育的新興產業,普及率沒法跟電視比。
而且至今還沒有人成功靠電子遊戲IP跨圈獲利的先例。
因此無論是任天堂自己還是好萊塢對這部由電子遊戲改變的電影,其實都是嘗試性的合作,還看不清這款遊戲真正的商業價值,那麼他們談定的價格就上不去。
所以如今岡本晃來問,饒是任天堂獅子大開口,他們對霧製片廠也就報出了五年期全球動畫改編權一百二十萬美元,五年期全球全品類商業開發權五百萬美元的價格。
甚至於任天堂開口授權的年份都很短,只敢叫五年期。
說句不好聽的,不是他們不想多給時間期限,恐怕是他們不敢想象,五年之後,超級馬里奧依然還這麼紅,依然還有人在玩。
他們唯一還算有點膽量的地方,就是除了這筆錢之外,還想要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和每年百分之十的銷售額分成。
不用說,對這麼一頭傻到冒尖兒的大肥羊,寧衛民必然是要喫進肚兒裏的。
於是乎,經過岡本晃和對方的幾次磋商,他代表霧製片廠最終以一百萬美元,外加百分之五利潤分成的價格拿下了馬里奧動畫方面的全球改編權,時效五年。
他還以一千二百萬美元的價格,零分成的條件,幫助寧衛民拿下了包括港澳地區和大陸內地在內的全品類商業開發權。
可以說雙方都各退了一步,沒有在對方在意的問題上咬的太死,也算是兩廂情願的一筆交易了。
只不過,任天堂還想爭取把其他的遊戲IP推薦給霧製片廠可就有點像做白日夢,太過一廂情願了。
因爲他們公司的產品,只有超級馬里奧兄弟和碧姬公主的可愛形象,才適合跨年齡層傳播,無論是動畫改編還是周邊開發,都有無限潛力。
反觀任天堂其他IP,要麼受衆狹窄,要麼形象不夠鮮明,根本不具備長線變現能力。
而且也都沒有那麼高的知名度了,完全沒法和《超級馬里奧》的傳播範圍和影響力相提並論。
寧衛民給岡本晃的授意非常直白————他就要那兩個愛採蘑菇的水管工,其他的遊戲價值不大,一個不要。
對此,岡本晃也心領神會,面對任天堂工作人員的反覆推銷,始終笑着婉拒,態度堅決卻不失體面,既不駁對方面子,也絕不浪費資金在無價值的IP上。
而最終,一手拿走了《超級馬里奧》版權的岡本晃,只笑吟吟的用另一隻手給任天堂公司留下了看似好像不少的一筆錢,和一個足夠讓他們做幾年美夢的念想。
但真正誰賺誰虧,只有數年之後才能見分曉。
不得不說,寧衛民在大衆娛樂產業的各方各面,是真沒少對日本企業趁火打劫,把日本人的好東西往自己腰包裏揣啊。
就這份時代紅利,足夠寧衛民帶回國內,躺平喫飽幾十年的了。
這還不算完,除了大衆娛樂產業方面寧衛民隔空拿麻袋掃貨,指點霧製片廠如何搶佔市場先機,掠奪優質資源之外,他在日本的其他實體企業也沒閒着,同樣在大衆消費市場頗有建樹。
這一時期,日本本土消費市場發生了深刻的變革。
無論什麼行業,性價比成爲大衆消費的核心訴求。
實際上也的確有不少日本本土品牌藉助這一點,成了新的商業明星,受到了日本民衆的青睞,被日本媒體所推崇。
就比如薩利亞門店數量短短幾年內增加了數十家。
回轉壽司的客流量直接上漲80%。
那作爲“窮人飯堂”的標杆,在日本做牛肉飯的御三家——吉野家、松屋、食其家,更是家家生意爆炸,開始藉助連鎖化增加店鋪,進入極速擴張期。
究其原因,正是因爲它們都精準拿捏了普通人“花小錢、喫好飯”的需求,用親民的價格、便捷的體驗,成爲消費降級下的最優選擇。
與此同時,便利店和百元店更是遍地開花,成爲窮人生活剛需基站,以及家庭主婦的購物天堂。
尤其是7-11,本年度在日本全國的規模突破五千家門店。
他們所提供的各類平價卻實用的商品,讓人們在節省開支的同時,也能維持基本的生活品質。
而日本民衆也正是因爲這些在全社會不景氣的環境下脫穎而出品牌,才漸漸開始明白,消費降級從來不是買“垃圾東西”,而是在有限的預算內,選擇性價比更高的平替好物,在省錢的同時,也不放棄對生活品質的追求。
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寧衛民在日本開辦的大刀物產和大刀屋也火爆透頂,大賺特賺,甚至開始開分店了。
說起來,自然是一點不奇怪。
作爲專賣華夏物產的店鋪來說,這裏售賣的罐頭和各種食品本來因爲來自大陸內地,就比日本貨來的便宜,更別說華夏人在飲食方面完全是日本人的祖宗了。
五千年的歷史傳承,華夏人不但弄清楚了這個世界什麼東西能喫,什麼東西好喫,也漸漸搞清楚了這些東西怎麼做頂飽,怎麼搭配好喫不貴。
因而我們華夏不但有了八大菜系,而且也有了數不清的地方小喫。
完全可以這麼說,日本有什麼喫食,我們華夏就能找着和它做法喫法類似的。
但反過來可就不一樣了,華夏有的,日本就不見得有了。
所以華夏人追求怎麼用最低的成本,做出最美味的東西是有非常豐富的底蘊的。
這點日本人根本沒法相比。
要說成本低廉,營養均衡,口味還好的華夏美食,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帶餡料兒的東西。
甭管包子、餃子、燒麥、鍋貼兒,還是餡餅,餛飩,糉子,韭菜盒子吧,幾乎都屬於那種用不了幾個錢的東西,就能讓人喫飽,而且還很方便,讓人很滿足的喫食。
在我們國家相對困難的時期,很多家庭爲了從嘴裏省錢,避免喫米飯炒菜,那就愛選擇蒸包子,烙餡餅。
一把搓堆兒菜,二兩豬肉,再揉點面,弄點香油,根本用不了多少食材,就是幾頓飯啊。
這不就是當代捂緊錢包的日本人最需要的東西嘛?
所以現在大刀物產根本就不是什麼在日留學生或者是大陸同鄉們的食堂了,來這兒按點買東西喫的日本人可比內地的華夏子孫多多了。
以至於大刀物產除了在墨田區和江東區都開設分店之外,還不得不在每家店門口處增設了一個外賣櫃檯,就爲了分流客人。
這裏專門接待那些不在店裏用餐,就爲了買些包子,煎餃,隨便對付一頓飯的人們。
而現在的大刀物產,拿池袋本店來說,這裏每天光外賣櫃檯就能賣出六十萬日元,本店餐飲收入差不多是外賣櫃檯的三到四倍,再加上零售方面的應收,一天營收入賬四百五十萬日元毫無問題。
一個月下來就是四億日元的營業額,淨利大概一億八千萬日元年左右,算是超級賺錢的買賣了,同等面積的麥當堡和肯塔基肯定比不過它。
而這種消費觀念的轉變,也催生了二手經濟的蓬勃發展。
比起大刀物產來,大刀屋這樣的二手店還要更賺錢。
別的不說,普通人買不起奢侈品了,但過去風光時買的奢侈品每家每戶都有不少。
如今人們都願意將閒置的包、表等奢侈品出售,來換取現金維持生計。
這種情況下,這些二手商品哪裏還賣的價格?
寧衛民幾乎都是以一兩折打骨折的價格在收貨,這裏面的利潤簡直肥透了。
除此之外,皮爾卡頓公司在日本剛建立起的專營店也算是恰逢其時。
他們的貨由華夏工廠生產的成衣,成本還不到日本本土生產的一半。
這其中的差距就成了皮爾卡頓讓利給顧客的最大優勢。
於是乎,皮爾卡頓公司的成衣作爲中檔進口西裝在日本銷量激增,天天打狠折。
別說同是法國品牌的“騎士”和“夢特嬌”了,就是花了大價錢請阿蘭德龍代言的日本本土品牌“都本”,也不是皮爾卡頓的對手。
他們完全是被這個“重塑金身”的品牌壓着打的。
或許應該說,這便是日本經濟泡沫破裂之後,教給所有日本人的殘酷一課吧。
經濟有其自身的週期,有繁榮的盛夏,就有蕭條的寒冬,而寒冬之下,從來都不缺機遇。
當財富光環褪去,當消費迴歸理性,真正能穿越寒冬的,從來都不是那些追求表面奢華,只服務少數人的產業,而是能爲大衆提供真實價值,能撫慰人心,能幫人省錢又能保留體面的事物。
說真的,無論是寧衛民在高端市場的精準佈局,還是大衆消費領域的各類創新,本質上都是抓住了“真實需求”這一核心——這,纔是所有經營者在經濟週期中立足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