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兒院消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一直到孩子們該用晚飯了,二人才前後走出走廊,在朱嬤嬤的注視下,開車遠去。
歐晨麗一直沒有和他說話,好像始終沒有走出剛纔的鬱悶似的,盧利不好主動發問,心中卻也覺得自己下午的舉動有些過分了,對方畢竟是女孩子,偶爾開開玩笑尚可,怎麼能表現得那麼小氣呢?“那個,歐小姐,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那樣對你的。你別生氣。”
歐晨麗依舊不理他,忽然雙手一動,汽車駛向路邊,停了下來,“哎,怎麼不走了?”
“我餓了。我一生氣就會餓,不行啊?”歐晨麗推門下車,盧利也跟着走了出來,抬頭看看,是一家名爲法國咖啡的小店,“你不是說餓了嗎,怎麼要喝咖啡?
歐晨麗挺翹的鼻子中哼了一聲,“土包子!和我進來。”
進了店盧利才知道,這裏是一家餐廳,不過是起了這樣一個稍顯古怪的名字而已,店中環境典雅,一派清幽,客人已經滿座,兩個人在門口的服務檯登記過後,百無聊賴的拿起雜誌來看,盧利隨手抄起一本,是汽車類型的雜誌,這是專門爲汽車愛好者而印刷刊行的,有車友交流,汽車租賃、二手車買賣等專欄,最特別的是其中專門爲那些不怕丟臉的傢伙開闢的一個專欄,名字就叫:希望白送。
他不想還有這樣的人,翻開來看看,確實是和專欄題目匹配的文字,例如有人說,家中貧寒,想買車代步。卻又沒有那份財力,便想通過雜誌,求善心人施捨,闔府上下,必將感戴雲雲。盧利又好笑又不恥,這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的,居然要別人施捨過活?
“你說什麼?”
“啊?”盧利反而不知道自己把心裏話說出去了,“哦,我沒說什麼。”
等了片刻,終於輪到他們兩個了,侍者帶着兩個人走進幽靜的餐廳,這裏的環境讓盧利覺得有些異樣,彷彿是曾經來過似的,認真想想。不要說來過,他甚至都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更何況,他本身也不喜歡這種安靜的用餐環境,他更加熟悉的是在家裏或者在火鍋店,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說着、笑着用餐,最好還有像外甥那樣的小傢伙跟着頑皮,纔是最舒服!這裏,什麼啊?
在一張方桌前坐定。侍者分別遞上兩份餐單,盧利打開來看。立刻傻了眼:全是英文!這玩意即便拆開來,也是彼此對面不識,更不用提組合在一塊兒了。歐晨麗卻不理這一套,飛快的和侍者說了幾句,然後學着他的樣子,雙臂環抱。好像是有意要看他的笑話。
盧利心中叫苦,可不能讓她看扁了!費勁的瞅着上面漂亮的印刷體英文,卻是一個都不識得,這可要了命了!他琢磨了片刻,抬頭看看正在等待的侍者。這樣乾耗下去也不行啊?忽然,他腦子中閃過一段話來,“來一個培根奶油蘑菇湯,然後是雞蛋菠菜沙拉,夏威夷口味吐司,芒果雞柳,最後是金橘鮮姜杏仁,酒嘛?你有什麼好介紹?”
侍者沒有多想,笑着說道:“這位女士已經點過香檳了。是莫尼野比諾牌香檳,您還滿意嗎?”
盧利甚至都不知道剛纔那句話是不是自己說出來的,遑論對香檳滿意與否了,支支吾吾的點點頭,遞還菜單,“就這樣吧。請快一點。”
“馬上,先生。”
目送侍者走開,盧利暗暗慶幸,看起來還沒有說錯呢!目光一錯,正對上歐晨麗炯炯有神的眸子,她一雙濃密如墨的眉毛不停聳動,好像很感覺意外似的盯着他,“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這裏,你是不是來過?”
“沒有,我還以爲這是一家咖啡館呢。”
歐晨麗真有些看不透他了,她也猜到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本來想着帶領他進來,看看他的笑話,不想他居然會自己點餐?“你如果你沒有來過,剛纔你怎麼會點餐的?”
“我不會啊,我只是胡亂說了幾個菜,正好他們這裏都有,你說巧不巧?呵呵”
歐晨麗是120個不相信!直勾勾的瞪着他,盧利無奈,轉過頭去,顧而言他,“你說,磊磊那個孩子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我不知道,不過可能等過些年,醫學更加昌明瞭,應該有辦法吧?現在可能還不行。”
盧利嘆了口氣,他對於這方面是一點也不懂,心裏很覺得孩子可憐,又幫不上什麼忙,“我現在每週去一到兩次,我能看得出來,孩子們捨不得我,你別誤會,我絕不是想在你面前表功。只是算了。”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想幫助他們,但沒有能力。”
盧利勉強一笑,道:“不說這些話題了,今天喫完這頓飯,咱們兩個人就算兩清了啊。”
“你說什麼?你以爲這樣就算是你賠過我了嗎?沒那麼便宜!”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你說過的,我和你一起去孤兒院”
“我是說過沒錯,但我可沒有說過去一次就算兩清了。”
盧利疑惑的眨眨眼,回憶一下,確實是的,對方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無奈之下,只得哀求,道:“歐小姐,你放過我吧。我和你不能比,是連正式的香港身份證都沒有的,我在國內還有一大家子人,到這邊來,只是想做一點小生意,賺點錢,讓我的家人生活得更好一點,僅此而已。你總這樣沒完沒夠的纏着我,算怎麼回事嘛?”
“怎麼了,你怕了?”
“是,我怕了你了,行不行?”
歐晨麗得意的一陣嬌笑,自己終於贏了他一次了!“那好吧,你既然肯求饒,我倒也不好窮追不捨。以後不再打擾你了。”
“真的,你保證?”
“當然,你以爲只有你是那個會說話算數的人嗎?告訴你吧,我也是的!”
********************************************
歐晨麗在法國咖啡館用了一頓平生最稱快美的晚餐,心底那份快樂的情緒竟是連家裏的下人都看出來了,接過她手中的車鑰匙。僕人微笑點頭,“小姐,晚上好。”
“你好,琳達。媽咪在家嗎?”
“在的。夫人剛剛用過晚餐,在書房中。”
“我自己去。”歐晨麗哼唱着迪斯科節奏的樂曲,蹦蹦跳跳的進了書房,歐裴琳穎透過花鏡的上沿看看女兒,笑了一下,“怎麼了。雨過天晴了?”
“是啊,媽咪,我從來不知道,贏的感覺會這麼好!哈!”
歐裴琳穎沒有把女兒的話放在心上,重又低下頭去,在故紙堆裏查找資料起來,敷衍的問道:“贏?沒聽說你最近有工作啊?”
“不,這可比在法庭上贏痛快得多了。”
“哦。是嗎?”
“是的。媽咪,在法庭上贏下官司。固然是值得高興的,但更加高興的是我的當事人,除了這些,我所能得到的經濟利益不值一哂!而這一次則不同,這是和我自己切身相關的。”
“”
“媽咪啊,您怎麼連問都不問一聲呢?”
“好吧。好吧。”歐裴琳穎苦笑着摘下花鏡,道:“我現在問總行了吧?是在什麼時候贏的?你怎麼贏的?輸的人是誰?”
“就是在剛纔贏的,第二個問題等一會兒回答,至於說輸的人,就是那個討厭加可惡的大陸客!”
歐裴琳穎眼珠一轉。“是不是盧先生?”
“就是他!媽咪,我一生人,從來沒有輸給一個人這麼多次,這一回終於給我贏回來了,哈哈!原來那句話是對的”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喜悅情緒中,喃喃自語的說道:“想做好一件事,就得自己動手。指望任何人都不行。”
“那,能不能告訴媽咪,你是怎麼贏的?”
歐晨麗笑嘻嘻的解釋了一遍,說道:“我這一次知道了,原來,他這個人最怕就是別人在他旁邊喋喋不休,我是女孩子嘛,他又不能罵,更不敢打,糾纏不過,就只好討饒了,您說好笑不好笑?”
歐裴琳穎可絕沒有任何好笑的神色,看着女兒秀美的小臉像是一團發光體似的,閃耀着青春靚麗的風采,心中一沉。她也是過來人了,女兒每次談及盧利,不是恨得咬牙切齒,就是鬱悶的滿面愁容,今天卻又這般的容光煥發,她直覺這不是什麼好事!
“頻頻,那個,盧先生,沒有再說什麼?”
“他還能說什麼?媽咪,你是沒有看見,我把他送回到九龍城區之後,他連頭也不敢回,一溜煙的就跑了,哈哈!”
歐裴琳穎考慮了一會兒,從書桌後繞過來,和女兒坐在一起,握住了她的手,“頻頻,你知道嗎,近來的一段時間裏,這個盧先生被你提及的次數,我雖然沒有做過統計,但即便是在你在英國上大學的時候,談及海森博格的次數,也遠遠不及他呢。”
“哎?”歐晨麗愣住了,所謂的海森博格是她當年在英國上大學的時候交到的男朋友,畢業之前,爲了留在英國還是返回香港,兩個人大吵一架,終於分手了。今天聽媽媽提及,她很覺得驚訝,“媽咪,您爲什麼這麼說話?”
“頻頻,你沒有注意過嗎?你對這個盧先生的感覺,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想要贏過他這麼簡單了呢。”
“媽咪,您胡說什麼?你以爲我”歐晨麗身體後仰,直愣愣的看着媽媽,“你以爲我,天啊!你不會吧?我怎麼會那樣?”
“我真誠的不希望你會那樣,盧先生是一個很有才氣的年輕人,但他這樣的人,即便能取得再大的成功,身份、地位都和我們有着天大的差別,頻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當然明白。你可以放心,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也絕不會有你擔心的那種事發生的。”歐晨麗的好心情全讓母親攪合了,白了對方一眼,站了起來,“我去洗澡了,晚安,媽咪。”
洗過一個暢快的熱水澡,渾身放鬆下來,歐晨麗舒服的拉過被子蓋好,想到母親的說話,女孩兒撲哧一笑:“真是杞人憂天,居然以爲我會對一個大陸客有好感,老天啊,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