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過歐晨麗的生日晚宴後三天,便是臘月二十三,這一天在北方俗稱小年,是年前最熱鬧的時段的開始;盧利身處的南國也是同樣,特別是香港人因爲本身文化基因的與衆不同,對於中國傳統節日的重視程度,更比大陸本土要厚重過一籌。
在香港人的心中,春節新年固然重要,但年前的準備工作,是一年的最重要環節,相比較而言,從除夕到初五的歡慶日子,只是百般辛苦之後的瓜熟蒂落而已他們享受的是期盼新年到來的過程。
盧利的火鍋店最近的生意異常火爆!連自從開業以來就從來沒有客人登上的三樓也坐滿了賓客,二十架散發着呼呼熱氣的銅火鍋中,沸水嘩嘩翻滾,客人們言笑晏晏的夾起青菜、海鮮和肉片放進鍋子中,配上濃香可口的調料,大快朵頤。
盧利忙得不可開交,今天是臘月二十五,客人到來的比往常要早,十點過五分,第一批人就到了,接着就如同過江之鯽一樣,連成了波次,這種狀況固然是任何商家都是高興得睡覺都要笑醒的,但在盧利,卻未必如是,“阿忠,你給財記打電話了嗎?”
“打了,一上午的時間連着打了四個電話,財哥一個勁的道歉,可實在是支應不開,咱們這家店所要的青菜”他遲疑了一下,說道:“利哥,財記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是看咱們要是不是很多,所以冷淡咱們。他們店中的人手,現在都忙着伺候那些大金主去了!”
盧利暗暗咬牙,但這是沒有辦法的。財記是他的材料供貨商之一,而且是最主要的一家,店中用到的二十餘種青菜。主要是指着財記運送過來,那邊出現了紕漏,自己這裏就處於無米下鍋的狀態了。“店裏的東西,還夠支撐多久?”
“今天還不成問題。明天之前要是還沒有東西運到的話,就只能暫時停業了。”顧忠苦着臉說道:“您也知道,總不能讓咱們光拿牛羊肉做生意吧?”
“今天下午之前。如果東西還不能運來的話,咱們晚上就一起去新界,就是搶,也得把青菜搶回來!哦,你給你二叔打電話,請他準備一輛車,我們自己去拉。王八蛋,過了今年新年,老子不用你了!”
看他說話惡狠狠的表情。顧忠無端的想笑,“好吧,我馬上打電話。”
電話打過,和顧全有商定了晚上的事情,顧忠和盧利說道:“利哥,您剛纔說,過了年就不用他那裏提供青菜了?”
“是的,我想好了。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們從明年開始。就從大陸運輸青菜進來。我就不相信,操蛋!我們大陸有的是青菜,而且比這邊便宜得多得多,我用不了的就在街邊擺攤賣!”盧利說道:“我原來什麼都沒有,現在不還是乾的風生水起的?還能讓一個青菜供貨商把我難住了?”
“利哥,你也別這樣。臨近新年,他那邊也忙,而且您也知道,財記是夫妻店,沒有幾個幫工的。”
“那我不管。當初說好了的,只要咱們打電話,就盡着這邊送貨幹什麼,別人的錢是錢,我的錢就不是了?”
“行了,行了,利哥,您不至於爲這樣的事情發火,哎?”顧忠用手向外一指,“財叔來了。”
果然,門口停下了一輛廂式貨櫃車,一個男子從副駕駛的位置下來,和司機耳語幾句,後者開車前行,繞過前面的一條小路,把車子開進後巷,臨近廚房的位置卸貨去了。下來的男子頭髮有些半禿,滿頭是汗,拿一條手巾不停的抹着汗,“對不起,對不起。利哥,真是對不起。我來晚了嗎?”
“財叔,不是我做小輩的說你,您怎麼能這樣呢?當初說好了的嘛!我只要一個電話,您半小時之內肯定把東西給我送過來,現在您看看,我讓阿忠打了四個電話”
“我知道,我知道。”財叔堆起尷尬的微笑,說道:“今天全城大塞車,從九龍回香港的路上堵了一個小時!再開回新界,這不,馬不停蹄的就趕過來了,真是對不起啊。”
“這回拉過來多少東西?”
“一共1.25噸。各式青菜”財叔說着話,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利哥,您看看?”
盧利接過貨品清單,這才發現,紙片已經被汗水打得溼噠噠的了,他沒來由的心中一軟,“財叔,剛纔是我不對,我說的話太過分了。您別往心裏去。”
“我知道,我知道,這沒什麼,本來也是我耽誤的時間嘛!我家老婆子還和我說呢,人家盧生是從大陸來這邊打天下的,一個人不容易。咱是本地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我就趕緊出來了。”
盧利心中一熱,展開清單來看,菠菜三百斤、萵筍三百斤、筍片二百斤、茄子一百五十斤、雞毛菜四百斤、馬蘭一百五十斤、荸薺二百斤,其他還有紅菜頭、土豆等物,各自分量不等。
“那個,財叔,這些東西可能不夠我幾天賣的,您不如這樣吧,您在我這裏休息一會兒,等我這邊的生意不是很忙了,和您一起跑一趟,咱們今天多走幾個來回,您也不用一次一次跟車,全由我們年輕人來幹,您看怎麼樣?”
“這怎麼行?哪能我休息,讓你們來做的?”
盧利一笑,說道:“財叔,您跑了一天了,一定也累壞了,這樣吧,在我們喫點飯,您喝點水。我還有話和您說呢。”
財叔想了想,他也確實有些累了,畢竟不能和這些正當年的小夥子比較,慨然一嘆,點點頭,“那好吧,我先喝點水。”
三層樓內到處是客人的歡笑聲,實在不宜說話。盧利乾脆把財叔請到四樓的休息室,讓胥雲劍搬了個火鍋上來,一老一少就在這裏對面而坐,因爲還有事待辦,也不喝酒,只是沏了一壺濃濃的釅茶。盧利陪着他喫飯聊天,“當年可真是了不起了,呵呵”財叔笑着說道:“全港九、新界,誰不知道我們財記一家售賣的青菜是天下第一?”
“那現在呢?我看也很紅火嘛。”
“現在差得遠了。自從家父向背之後,生意越來越差,現在就只有我和我內人維持一個小門面,全靠着往日先父維持下來的一點關係,慘淡經營。另外就是如盧生您這樣的”他尷尬的搖搖頭,“盧生。你別介意,我不是說你這裏的生意小啊。”
“我明白,這其實也是事實。不是您說與不說就能改變的。”
財叔哈哈一笑,爲盧利才思敏捷的答對大感滿意,“就是這話了。”
“財叔臺甫怎麼稱呼?”
“我叫魏來財。”
盧利撲哧一笑,香港人對於金錢真是有着深入骨髓的喜好啊?先前有個莊有財,現在又來了一個魏來財?“盧生,怎麼了?哦。對了,您剛纔說。有事和我談,是什麼事?”
“哦,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是北方人,在我們那裏。有屬於北方特有的,且是百姓習慣的青菜,例如冬天的白菜。香港這裏沒有吧?”
“沒有。”
“您認爲,如果有途徑運輸一點白菜過來,在這邊有市場嗎?我是說。有人喜歡喫嗎?”
魏來財點點頭又搖搖頭,“白菜我聽我父親說過,他說百菜不如白菜;諸肉莫過豬肉。豬肉也就罷了,白菜卻是很難得見的,因爲太貴了!那種東西在香港很少見到,只有特別大的菜館纔會有極少量的儲存,而且多是由臺灣進口過來的。那都是爲一些非富即貴的大家準備的。”
這樣一問一答,盧利初步掌握了一些情況,這樣看來的話,一些北方菜品,在香港也是有市場的呢!他正要鼓動如簧之舌的追問幾句,樓梯上有腳步響起,接着是胥雲劍的說話,“你和我鬧什麼?我招你惹你了?”
“你少廢話!大男人,讓你帶個路,你怎麼這麼多話可以說呢?”聲音正是歐晨麗,緊接着她清亮的大嗓門響起來,“盧利,債主子登門了,你想躲着不見面嗎?”
盧利的腦袋立刻大了三圈!這個陰魂不散的丫頭,又要出幺蛾子!他向魏來財苦笑了一下,開門走了出去,“你又要幹嘛?”
不知道爲什麼,歐晨麗一看見他板着臉說話,心裏就有幾分懼意,剛纔和胥雲劍在一起時候的勇氣全飛走了,反而像是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似的,低着頭蹭了過來,“你你答應過要賠我的。”
“歐小姐,你似乎沒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的,啊?天天到我這裏來,你不嫌煩啊?你家裏有錢有地,你是大小姐,你幹就幹幾天,不想幹也沒關係,我可不行!我上面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下面還有一大羣弟兄跟着我要喫飯的!”
“誰說我不用上班了?”歐晨麗本來是想和和氣氣的和他說幾句話的,但盧利彷彿有這種天賦,能在幾句話之間就把她的火氣逗上來,姑娘氣呼呼的鼓起腮幫,“你以爲我是那種依靠着父母的力量過活的大小姐嗎?告訴你!我現在是傑克?陳和馬修斯律師事務所的合作律師,一個小時要收客人150港幣的。我現在和你說了不到一個小時,但也要按照這樣的價錢起訂,你先拿150港幣來。”
“什麼啊就給你錢?是我找的你嗎?你怎麼不去搶!”
歐晨麗撲哧一笑,卻瞬間收斂,“這比搶好。”
盧利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他看着歐晨麗秀麗不弱於梁薇的姣好容顏,反而有些奇怪,梁薇是那麼的溫情如水,每每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讓人情不自禁的升起憐愛疼惜之意,而這個歐晨麗,就完全不給人這樣的感受,她好像是一團火,離得她近了,都覺得炙得慌!
歐晨麗看他神色逐漸改變,似乎是在想什麼事情,眸子中一片溫柔,憑女人的直覺,她猜到了一些,這讓她非常不舒服!一股酸氣直衝胸臆,對遠在千裏之外的梁薇生出濃濃的厭惡!這個感覺一經產生,連她自己也被嚇了一跳:我爲什麼會妒忌她?定了定神,她說道:“姓盧的,你說話到底算不算數?”
盧利有氣無力的白了她一眼,“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我要去康慈孤兒院,你和我一起去,就算你賠我了。”
“我上週剛剛去過,你自己去吧?”
“不行!”
******************************************************
盧利沒有辦法,只得點頭答應,坐進歐晨麗的汽車,一路到了康慈孤兒院。他沒有和歐晨麗撒謊,上週纔來過一次,實際上,他平均都是以每週一次到兩次的機會來這裏,買一些常見的零食,如牛肉排、薯片、蛋酥餅、漢堡之類的東西,裝了滿滿三,給孩子們分而食之;又陪着丁磊磊幾個玩了一下午,才坐小巴返回。
來往的次數多了,孩子們也越來越喜歡這個說話腔調怪里怪氣的大哥哥,而且他這個人特別有意思的是,總能想出各種好玩的遊戲,就在上週的時候,他扮老鷹,讓孩子們分別做小雞,折騰了一個下午,以他多年練武的身體,最後都覺得有些喫不消了。但這樣做的結果,是得到所有孤兒的認同,臨走的時候,看着孩子們趴在玻璃前,一副依依不捨表情的小臉蛋,只覺得所有的付出都算不得什麼了!
歐晨麗把車停好,打開後備箱,“姓盧的,搬東西!”
“你自己不會搬啊?”
“你是不是男人啊?讓女人搬,你什麼也不做,你怎麼這麼小氣?”
“女人不是人啊?既然是人,爲什麼不能自己幹?爲什麼非得指望男人幫着你,所以說,不要說你一個小時賺150,就是再多,也只能說明你是個弱者。”
歐晨麗最受不得的就是來自盧利的冷嘲熱諷,聽着他說話,姑娘冷笑幾聲,“好!你不幫忙也沒什麼了不起!你能做到的,我就能做到。”
“真了不起,我簡直要佩服你了。”盧利好整以暇的雙臂環抱,站在一邊看她的笑話,“那你還等什麼?”
歐晨麗二話不說,抱起一個箱子,裏面是毛絨玩具,本身並不很沉,但體積甚大,連視線都遮住了,她抱起箱子,行不到三步,轟然一聲,連人帶箱子都搶了出去!這一下摔得好重!雙手手心都有些許的地方被搶破了,歐晨麗看看手掌,心中好不委屈!抬頭看看盧利,他居然連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嘿嘿笑着,先行一步的進到裏面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