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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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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香兒回想起錦羽呆頭呆腦, 舉着一雙小手要東西喫的模樣,臉上不由就露出了笑容。

已經出來好長一段時間了, 真希望能夠快點辦完事, 早一點回到師孃、錦羽和三郎他們的身邊。

錦羽的天賦能力是隱身, 烏圓的天賦能力之一是火焰。之前她鬧着玩的時候, 用他們倆的爪印做了好多符籙,雖然發動起來不太靠譜,但這次來的時候她還是挑選了幾張收在荷包裏。

數量不多,希望能成功。

袁香兒心中默默祈禱, 發動符咒, 隨着小小一通煙霧之後, 她發現自己的雙腿看不見了, 只剩下上半個身體懸在半空中。

她再接再厲,祭出第二張符咒,這下身體也隱形了,剩下一個腦袋懸在空中, 反而顯得更加驚悚。袁香兒無奈地祭出第三張符咒, 幸好這一回終於錦羽附體,成功讓自己整個人隱去身形。

她輕手輕腳從窗戶爬出去,輕輕跳下窗臺,小心看了一眼還在爭執中的兩個守衛, 那兩個男人對她明晃晃的行爲一無所覺,依舊爭執不休,袁香兒屏住呼吸躡手躡腳穿過他們身邊, 向院子外摸去。

院子裏負責守衛的人很多,袁香兒不知道這裏面會不會有某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能夠看透她的行蹤。

她也只能提着一顆心從那些人身邊謹慎穿過,總算上天保佑,一路平安走過了庭院,連院子中心的那棵白篙樹,都對她的出逃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剛剛穿出院門轉過抄手遊廊,迎面就遇着呂役帶着一隊隨匆匆而來,袁香兒急忙貼着柱子避在牆角。

“東西都準備得怎麼樣了?”呂役邊走邊問,此刻的他沒有了在袁香兒面前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他顯得冷漠而倨傲,步履匆匆,行事帶風。

“大人放心,用品器物都備好了,酒宴也沒有問題,隨時可以舉辦婚宴,只有喜袍還在趕製中。”一位侍從緊着在他的身後低頭回話。

“速度要快,東西要準備最好的,再挑選鎮上俊美的男子,逐一到她的身邊去,一定要讓香兒覺得我們重視她,圍着她轉,使得她打心裏喜歡這裏,捨不得離開。”呂役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另外備一點藥物,加派人手看好她,做多手準備。我總覺得有些不太放心,總之不論用什麼手段,都必須讓她留在我們赤石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袁香兒就在他身邊兩三步的距離,把他那張漂亮面孔上細微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呂役在她面前表現出來的單純和好糊弄也都是假象,自己在計劃着逃跑,他也同樣在防備和算計着自己,袁香兒不由慶幸自己已經溜了出來。她屏着呼吸等這一行人從身邊經過,拔腿向着角門的位置飛奔而去。

跟在從角門進出運送食物的僕婦身後,袁香兒成功鑽出門外。身上的符咒已經開始失去效應,指尖最先慢慢在空氣中顯現出來。

錦羽畢竟還小,用他的天賦能力所製作的符籙失敗率高,有效時間也短。但即便如此,短短的這一會兒隱身時間還是幫了袁香兒的大忙。

緊靠着郡守府的一家沽衣行內今日沒什麼客人。

店夥計剛剛趴在櫃檯上打了個盹,睜開後眼隱約覺得角落裏掛在牆上的衣物不太對勁,他一抬眼看見了讓他驚悚萬分的一幕,

在鋪子的一角,一隻白皙的手正在取下架子上一件不起眼的長袍,那玉手纖纖,骨節均勻,本該十分養眼,可是那隻是一隻孤零零的手!

手腕之下什麼都沒有,那動作靈巧的手掌懸在空中,不僅能悄悄將衣物摘下,甚至還能在他看過去的時候,停下動作,向他轉了過來!

店夥計還來不及叫喊出聲,那柔軟的手指左右纏繞擰成了一個奇怪的手訣,衝着他一點,受到驚嚇的小夥計不知怎麼地就失去了意識,軟軟地趴上櫃臺,繼續打他的盹去了。

袁香兒脫下一身華服,換上從沽衣行得到的衣袍,依靠着昨天逛了一整天的記憶,混雜在人羣中,穿行在一些相對昏暗的巷子裏,向着峽谷的出口跑去。

白日街道上人流很大,她衣着樸素,帶着帷帽,穿行在人流中,並不起眼。但麻煩的是整座鎮子內有着不少高矮不同的小白篙樹,她必須避開這些樹木所在的範圍,以免被那位少年模樣的樹神所察覺。

袁香兒用盡可能快地速度前進,如今她只希望留在屋內的替身人偶能夠撐得久一點,讓那些人再晚一些發現她,留給自己多一些逃亡的時間。

已經可以遠遠地看見那條出谷的道路了,

後面的街道卻傳來嘈雜地吆喝聲,手持武器的侍衛呼啦啦地分開人羣,呼喝着四處搜尋。

袁香兒看着已經近在不遠處的窄窄出口,恨恨地咬咬牙,不得不轉身躲進了附近巷子中。

很快,不止是那些侍衛,整個街道上的鎮民都開始加入到搜尋她的隊伍中。這座慢悠悠的鎮子彷彿被投入了涼水的油鍋,瞬間沸騰起來。不管是衛隊還是百姓,都忙着尋找她這位從裏世來到這裏的,可以提供“純血”的人類。

無數的人在穿街走巷子地翻找。

“快,必須找到那個從浮世來的小娘子。”

“數百年了吧,就只來了這麼一位,可不能讓她給跑了。”

急切的說話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不停在附近響起。

袁香兒四處躲避,不慎退進了一個沒有出口的死衚衕,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她不得不靠着潮溼的石牆在牆角的陰暗處蹲下身,可惜的是地面上低矮的植物根本不夠遮蔽她的身形。

如果這一次失敗了,被抓了回去,讓他們有了戒備心,以後只怕更難出去。

難道只能硬闖嗎?

袁香兒夾緊了手中的符籙,凝神戒備。一個男人的身影突然從巷子口穿出來,他的目光正正對上了袁香兒。二人彼此都喫了一驚。

那人眼瞼上留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是在鬥獸場見過的時復。

袁香兒認出了他,也確定他看見了自己。

“怎麼樣,有發現沒有?”時復身後傳來問詢聲。

就在袁香兒幾乎都要祭出符籙的時候,那位面像兇惡的年輕人卻轉過頭,向着身後說到,“沒有,只是個死衚衕。”

時復轉身離去,背在身後的手指在離開前動了動。

巷子裏那些低矮的植被飛快地瘋長起來,柔軟的枝蔓抽條,寬闊的綠葉展開,十分有效地將袁香兒的身形遮蔽。

巷子口的搜查小隊轉身離去,腳步和說話聲漸漸遠離。

袁香兒在那些繁密的枝葉間蹲下身,將自己藏得更隱祕一些。

天色漸漸變化,出現在附近的搜索隊越來越頻繁。天空中甚至有騎着飛禽的騎士在空中來回飛行。

袁香兒覺得自己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然而她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躲避。

前方傳來一道細細的腳步聲,一隻小手分開了草葉,頂着魔物骷髏頭的小男孩探出他半張小臉,是時復的弟弟,那個偷過她荷包的小男孩時駿。

“啊,哥哥說得沒錯,你果然在這裏。”時駿笑着說,他把那頂帶着厚厚魔物皮毛的骷髏摘下來,遞給袁香兒,“姐姐,你帶上這個跟我來吧,躲在這裏是不行的。”

袁香兒思索了片刻,接過他手中的面具。帶着遮蔽面目的骷髏頭,染上了一身妖氣,跟着時駿順着街邊向前走。

一隊沿途搜尋的隊員迎面而來,領隊的隊長已經向着袁香兒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時駿不慌不忙地拉着袁香兒的手,一派輕鬆地邊走還邊蹦上兩步。

那隊持着尖銳武器的男人穿過他們身邊的時候,他甚至比袁香兒還要鎮定安穩,像是一個真正的弟弟一樣,搖着姐姐的胳膊撒嬌,

“阿姐午食做小炒肉給我喫吧,我好些日子沒喫,可想了。”

袁香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搜索隊接到的任務是尋找單獨行走,氣息純正的人類少女,於是小隊長便不再留意這一對妖氣明顯的原住居民,匆匆忙忙向着前方尋找過去。

時駿的家離得很近,土院瓦房有了不少年頭,顯得破舊而滄桑,

在屋門外左右看看,確定附近沒有任何人,時駿方纔打開屋門,和袁香兒迅速躲進院子中。

“謝謝你,這麼危險的事,你爲什麼要幫我?”袁香兒摘下頭盔,向時駿道謝。

“嘿嘿,這也沒什麼,”時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我每一次偷東西,只要被發現了,對方總要把我揍個半死,從沒有輕易放過的。只有姐姐你說算了。”

“姐姐你是個好人。”小小的男孩終於露出了點和年紀有些接近的笑容,“哥哥也說你是個好人,他說在鬥獸場的時候是你出手相助的,他喊我來幫你一把。”

“是嗎?那真是謝謝你們。”袁香兒在他的面前蹲下身,“這裏就住着你們兄弟倆嗎?”

“家裏就只有我和我哥了。之前父親還活着的時候,家裏比較熱鬧一些。”小小的男孩似乎有些沮喪,隨後他馬上又抬起頭來,“不過,我們還有母親。雖然目前還找不到母親,但父親生前說過,母親是一位美麗又強大的女子,她總有一天會來看我們的。”

這裏說着話,院子的門打開了,時復從外面進來,反手合上了門扉。

他凌亂的頭髮隨意束在腦後,眼瞼上帶着刀疤,看向袁香兒的目光非常冷淡,一點沒有時駿口中描述地那般熱情。

他衝着袁香兒點點頭,沒有說多餘的話,徑直穿過庭院,摘下掛在屋檐下的一掛燻肉,鑽進了廚房中去。

這裏的院子不大,廚房和餐廳設在一起,時駿拉着袁香兒廚房一角的四方桌邊坐下,讓時復獨自在鍋臺邊忙碌。

雪刃在砧板上發出齊整而細密的聲響,時復站在炤臺邊,熟練地炒菜做飯。

“雖然喫白篙樹汁就能飽,但我還是喜歡我哥哥做得菜,哥哥做的菜可好喫了。”時駿把腦袋擱在桌面上,邊說邊咽口水,“如今的峽谷肯定堵滿了抓你的人,是萬萬不能去的,我們知道有一條小路,翻過山能夠出去。等喫過了午食,我們再送姐姐你出去呀。”

噔噔蹬垛菜的聲音停住了,背對着他們切菜的時復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你……從浮世來,還會再回去嗎?”他側過臉來問,

袁香兒:“當然,我來這裏辦點事,很快就會回去的。”

“如果,我們幫你逃出這裏,你能不能帶我們找到去浮世的道路?”

“你要去浮世?這裏生活着不好嗎?”袁香兒詫異了,

時復不說話了,埋頭做好飯菜,端在桌上。一大盆白米飯,一碟子茹筍炒臘肉。

他做得飯菜很簡單,但生活在這裏的人類只喫白篙汁液就可以飽腹,幾乎從不在家開火做飯。年紀小小的時駿不熟練地拿着筷子,已經扒拉着米飯,喫得滿嘴流油了。

“我們欠下的錢已經都還了,我不想像寵物一樣被妖魔圈養在籠子裏,也不願意終日鬥獸供人取樂。”時復舉筷給弟弟夾菜,“聽說浮世的人類可以依靠努力勞作生活,我想到那個世界去。”

“那……我們不等孃親了嗎?”時駿鼓着滿嘴巴的飯菜,有些喫驚地抬起頭說道。

“我們沒有母親。”時復放下筷子,“阿駿,忘了母親吧,我們只有父親,沒有母親。”

“可是,父親他在世的時候常常說起的,他說母親很漂亮又很溫柔的。”時駿委屈巴巴。

“阿駿,你清醒一點,父親他癡癡等了一輩子,可曾等來母親?那條龍她子女衆多,遊戲人間,只怕根本不記得曾經還生育過我們兩個。”

小小的時駿癟着嘴,眼淚都快下來了。

“你們的母親是龍?哪一條龍?”

時駿眼淚汪汪:“在這個地界上還有別的龍嗎?”

“青龍?”袁香兒合了一下掌,“這麼巧?我這一次進來裏世,就是爲了找到她。”

袁香兒試探地看了一下表情各異的兩兄弟,“要……一起去嗎?”

赤石鎮是一個小小的盆地,四面環山,山頂上處處都生長着白色的白篙樹。只有在赤色石壁的地方,有一道窄窄的道路出入口,只要有人守在路口,就無法離開這裏,這也是呂役對袁香兒比較放心的緣故之一。

此時此刻,出谷的道路上想必衆兵把守,就等着袁香兒自投羅網。

時家兄弟帶着袁香兒避開人羣,繞到石壁一處險要之處,沿着光滑的石壁慢慢地攀爬上去。

“早些年,這裏四處長滿了白篙樹,不論你從哪裏走,都逃不過樹神的眼睛,是完全沒有辦法潛逃出去的。幸好這幾年不知爲什麼,這些樹變得越來越少了,這才被我發現這條完全沒有白篙樹生長的道路。”

時覆在前頭領路,不時動用天賦能力垂下藤蔓來協助袁香兒和弟弟爬上山壁,蹬上這一片滑溜溜的石壁,道路就變得和緩了不少。

突然消失了兩日,南河和烏圓他們想必急死了吧。

想到很快就可以找到南河和夥伴們,袁香兒的胸腔裏幾乎都盛放不住那顆雀躍的心。

呂役給她的屋子再奢華舒適,也遠遠比不上那一團柔軟的毛絨絨讓她來得想念。

她越走越快,幾乎就要小跑了起來。

路邊的樹叢中,站立着一個赤着雙足的少年,半透明的身軀,眸色空洞,冷淡地看着袁香兒。

袁香兒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哪有什麼赤足少年,叢林間只有一支小小的白篙樹苗,那細細的樹苗藏身在雜亂的草木間,十分地不顯眼。

“哥,這裏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長出來的樹苗?”時駿胳膊顫抖地拉住了時復的手臂。

時復緊皺着雙眉,看見了那棵柔韌的樹苗,他的心也就隨之沉了下去,這裏的所有白篙樹,都是郡守府中那棵樹神的分身,他們共享着視覺和感知,被它看見了,也意味着他們泄露了行蹤。

“跑,快跑。”他喊了一聲,推了袁香兒一把,扯着弟弟就往前跑。

一道巨大的黑影籠罩從山嶺間滑動過來,罩上了他們的頭頂,那是一隻翅膀寬大,飛行無聲的巨鳥。

“想跑?跑得了嗎?”

呂役身姿瀟灑地從空中的鳥背上跳下,無數披甲持銳的男子紛紛揚揚跟着他從空中落下,擋在了他們前去的道路。

“香兒,你竟然騙我,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呂役看着袁香兒,依舊是那副溫柔又多情地模樣。

袁香兒輕輕向後退了半步。

龍性淫,無所不交,故種獨多耳”(《五雜俎》卷九)。“如得牛則生麟,得豕則生象,得馬則生龍駒,得雉則結卵成蛟”,“不特九種已也”(《萬曆野獲編》卷七)等等。蚣蝮,狻猊

作者有話要說:  時家兄弟的名字是從龍生九子的“蚣蝮”,“狻猊”中取部首的半個字,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名字和異能都不一樣。

龍性銀,無所不交,故種獨多耳”(《五雜俎》卷九)。“如得牛則生麟,得豕則生象,得馬則生龍駒,得雉則結卵成蛟”,“不特九種已也”(《萬曆野獲編》卷七)等等說明龍有很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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