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朝,元涵出了龍翔宮,向韻秀宮行去,卻在御花園裏被千葵攔下,遞過一個小藥囊,只道:“將此藥合水服下,便無事了。”
元涵拿着藥囊,卻輕聲問道:“她……可還好?”
千葵冷冷道:“自然是不好,昨夜流了****的淚,天亮才睡下,方纔又醒來叫奴婢把這藥給王爺送來。”
元涵閉目良久,才睜眼道:“多謝你,只是還請繼續瞞着她纔是。”
千葵看着他眉間難掩的痛楚,心中一軟,卻道:“王爺不後悔嗎?”
元涵深吸口氣,強壓住心中的不捨道:“身不由己,只能希望她能在這宮中安然度日。”
千葵深深一福道:“那奴婢便告退了,多謝王爺。”說完轉身去了。元涵看着千葵遠去的背影,許久自己也轉身拿着那藥囊,一步一步向着韻秀宮走去,卻是面色清冷,心中再無半點暖意。
韻秀宮。陸嬪倚在黃花梨羅漢牀上,就着半香的手一點點地喝着藥湯,半香瞧她面色煞白,消瘦不少的模樣,有些哽咽地道:“主子,這身子還是不大好,還需好生養着纔行。”
正說着,卻聽廊下有宮人輕聲道:“主子,汝陽王爺求見。”
陸嬪一驚,元涵雖是與自己相熟,常常會託他帶些物什出宮去,但二人因宮中規矩避諱,從不明着來往,今日他卻直接到宮中來求見,想來應是有要緊事,她點點頭道:“請王爺進來。”
元涵進到殿中,陸嬪撐着身子坐起來,微微笑道:“嬪妾身子不便,請王爺見諒。”
元涵嘆道:“你方纔好些,還是莫拘着了,我不過說幾句便走。”
陸嬪有些驚訝,問道:“何事這麼着急過來?”元涵瞧着她道:“二皇兄他……要回京進宮來了。”
陸嬪手一哆嗦,緊緊攥住身上的軟被,驚道:“他怎麼要回來了呢?不是應該在揚州嗎?”
元涵見她果然是心緒浮動,只得嘆氣道:“是爲了封後之事,特來宮中朝賀的。算算再過兩日就該到了,我怕你不知道,所以來知會一聲。”
陸嬪嘴角緊緊抿着,眼中波瀾起伏,好半天纔回過神來,輕輕靠着身後的牀圍,垂下眼簾輕聲道:“回便回吧,他早已不記得我了,哪裏還會想着這宮中有這麼個人。”
元涵不忍地道:“皇上的意思要大宴羣臣,太後孃娘他們和衆妃怕是也要去,只怕你會瞧見他……”
陸嬪慘然一笑,道:“見也不過是那般,想來他早該認不出我了。”
元涵嘆口氣待要再說些什麼,勸慰她幾句,卻聽陸嬪低聲道:“多謝王爺前來知會嬪妾,只是嬪妾身子乏了,想先歇一歇。”說完她便慢慢躺下,轉過身去,不再與元涵多話。
元涵只好道:“那你好好養着,我先走了。”
元涵走後,陸嬪躺在牀上,並不睡去,卻睜着眼靜靜臥着,目光停留在牀圍上那精緻的雕花上,上面正是鏤雕的靈芝團福紋,陸嬪嘴角一絲苦笑,癡癡地瞧着那團福雕花,心思早已緒亂不堪了。
晚膳時分,半香輕輕推開殿門,想着來瞧瞧陸嬪醒來沒有,好叫宮人傳膳。進門卻見陸嬪已經起身,獨自坐在妝臺前,梳洗打扮停當,正細細望着鏡中。
半香喫了一驚,忙上前道:“主子怎麼起來了,太醫說……”
陸嬪打斷她的話,轉頭道:“去傳尚衣局的人來。”語氣雖淡,卻讓半香一驚,不敢再多說,躬身下去了。
鳳翎宮。元弘坐在上位對皇後道:“過兩日兩位皇兄便要進宮來朝賀你封後之禮,朕想着太後太妃她們心中高興,索性擺宴慶賀一番,也好熱鬧一番。此事還是由你去操辦吧。”
皇後點點頭,笑道:‘臣妾定當盡力。只是宴席之事臣妾一人怕是忙不過來,想找個人來幫幫手。”
元涵靠在椅背上,不在意地道:“你瞧着辦吧,若是事多分不開身,便尋人幫手也可。”
皇後含笑應了,卻微蹙着眉思量道:“賢妃要看顧大皇子,嫣妃自然是不成的,鍾貴嬪……”
她看了一眼元弘,卻不往下說,元涵微微一笑道:“她也是不成的。”
皇後這才又道:“陸嬪妹妹的身子纔好怕也是不能累着。臣妾想着,不如請沁嬪妹妹來幫手皇上看如何?”
元弘一怔,看了皇後一眼道:“你若覺着好便叫她來吧,只是她也是剛剛進宮,怕這些事她未必做得了。”
皇後笑着道:“不妨的。沁嬪妹妹雖是新近入宮,但最是聰明靈巧,定能幫臣妾不少。再來臣妾與她素來交好,行事也倒方便許多。”
元弘見她如此說,只好道:“既如此,那你便做主就是。”
皇後笑着點頭應了,卻道:“聽萬壽宮小菊姑姑說太後孃娘過些時日便要回帝陵去,不知可是真的?”
元弘長嘆一口氣道:“母後她一心想要回去爲父皇守陵,朕與貴太妃苦勸許久她都不肯答應留在宮中,說是待二位皇兄回來見過後,便會回去。”
皇後嘆道:“太後孃娘與先皇果然是情深意重,真叫人感嘆。”
元弘苦笑一下,卻道:“你多安排些得力的宮人過去伺候,莫讓母後在那清苦之地過於自苦了。”
皇後點點頭道:“臣妾定然好好安排下去。”
鳳翎宮。惜蕊有些拘謹地坐在下首,只聽皇後在上位笑着道:“妹妹不必若此的,你我本就是好姐妹,如今皇上要宴請羣臣,我思來想去也只有妹妹最是信得過,纔回了皇上請妹妹來幫襯幫襯。”她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妹妹如今雖然得了太後孃孃的愛重,只是這宮裏還有許多人眼熱着,若是此次宮宴能夠辦得穩妥,自然她們也不敢再所說什麼了,這也是爲了妹妹日後能在宮中安生度日着想。”
惜蕊小聲道:“只是我不過是初進宮,許多規矩都是不知,只怕會壞了姐姐的事。”
皇後嗔道:“這是哪的話,妹妹聰明伶俐,這些小事還能辦不了?再說了這不是還有我嗎,妹妹若有不知道的,只管打發人來問。”
惜蕊心中惶惶,待要再推脫,卻聽皇後道:“妹妹若再推脫,可是不願幫我了?”惜蕊無奈,只好應下了。
皇後這才撫掌笑道:“這纔對嘛,日後妹妹若是榮升,這**的事還需妹妹多多幫手纔是。”
皇後向一旁躬身立着的內務府總管周紀毛道:“還不快把要置辦的名目呈上來。”
周紀毛忙雙手端着名冊躬身送上前去,皇後接過來,一張一張細細看着,卻皺着眉對惜蕊道:“這要置辦的還真是不少,光是宮宴一項便是許多,只怕忙亂起來摸不着首尾。”她頓了頓道:“雖說事情頗多,但也不好都煩勞妹妹,這樣吧,妹妹只管着這宴請的菜餚酒席,其餘的還是由我去打點,可好?”
惜蕊只得答應了,皇後便向周紀毛道:“你差人將單子擬好了,送去怡****,好生聽沁嬪的吩咐,若有半點疏漏仔細本宮重重罰你們。”周紀毛慌忙上前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