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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和老丈人與丈母孃請教如何見老丈人和丈母孃【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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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韓路平摟着夫人周婉儀從後堂走了出來,阿影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引,再也無法移開。

那是一位溫婉秀麗的女子,眉眼間自帶一股江南水鄉的柔美,嘴角噙着溫柔的笑意,依偎在丈夫身側。

阿影...

寧兒跪在墳前,身子猛地一顫,彷彿被一道無形驚雷劈中天靈蓋,五感瞬間剝離。

合歡宗?!

這三個字像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她耳膜,直刺腦髓深處——不是驚駭,不是震怒,而是一種近乎荒誕的、毛骨悚然的錯位感,從腳底板一路炸上後頸,激得她整片脊椎骨都在發麻。

她下意識扭頭,目光越過燃燒的紙錢青煙,越過叔父石海中悲愴含淚的臉,越過墓碑旁松柏肅穆的剪影……最終,死死釘在身後三步之外、靜靜佇立的衛凌風身上。

他負手而立,月光勾勒出清俊挺拔的側影,衣袂被山風微微掀起一角,神色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沉痛——彷彿一個剛得知滅門慘案的、正直而悲憫的江湖同道。

可寧兒的瞳孔,在那一瞬驟然收縮如針尖。

她記得清清楚楚。

記得昨夜客棧裏,青青伏在他背上撒嬌時,他反手輕拍她背脊的動作有多熟稔;

記得青青被他“調理”得軟成一灘春水時,他俯身親吻她額角時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近乎寵溺的縱容;

記得青青脫口而出那句“沒羞沒臊”時,他脣角揚起的那抹瞭然又無奈的笑意——那笑意裏,分明藏着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從容。

更記得……青青曾用只有她倆才懂的眼神,悄悄朝她眨過眼,壓低聲音說:“阿影姐姐,你家少爺啊,私下裏可比合歡宗的‘春風化雨手’還懂怎麼讓人骨頭酥、心尖燙呢。”

當時她只當是青青胡鬧打趣,只當是少女羞怯的臆想。

可此刻,合歡宗三個字轟然砸落,那所有被忽略的細節、所有被合理化的親暱、所有被歸爲“主僕情深”的曖昧,全在腦子裏炸開,碎片翻飛,拼湊出一張讓她血液幾乎凍結的圖景——

青青,合歡宗弟子。

衛凌風,合歡宗傳人?!

不……不對。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劇痛逼自己清醒——若他是合歡宗的人,爲何能與姜玉麟如此親密?姜玉麟可是雲中城姜家少主,更是……那位在暗處以雷霆手段肅清宗門叛徒、令整個北境魔道聞風喪膽的“雪魄劍君”!姜玉麟若知他枕邊人竟是仇家宗門傳人,早該一劍穿心,而非日日依偎,夜夜私語!

除非……

除非衛凌風根本不是合歡宗的人。

可石海中親口所言,韓家滿門,八十四口,盡喪於合歡宗之手。

她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乾澀得發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不是不信叔父,而是這真相太鋒利,割得她理智在崩裂邊緣嗡嗡作響。

“阿影?”石海中見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僵硬,擔憂地上前一步,伸手欲扶,“侄女?可是身子不適?”

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寧兒倏地側身避開,動作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石海中一愣,手懸在半空,眼中掠過一絲錯愕與受傷。

寧兒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衛凌風,聲音乾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衛大人……您,可聽說過合歡宗?”

衛凌風眉峯微不可察地一跳,隨即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逝的幽邃,再抬眼時,已是坦蕩無僞的困惑與凝重:“合歡宗?略有耳聞。聽聞是南疆一帶頗爲神祕的隱世宗門,擅雙修祕術,行事亦正亦邪,極少涉足中原江湖。怎麼,阿影姑娘與此宗……有淵源?”

他語氣自然,姿態磊落,連袖口拂過夜風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可寧兒的心,卻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緊。

——若他是裝的,那演技已臻化境,足以騙過天下所有人。

——若他不是裝的……那合歡宗屠戮韓家滿門,與他何幹?爲何青青偏偏是他身邊最親近之人?爲何青青對他的依戀,竟比對合歡宗宗主還要深重百倍?

無數念頭在腦中瘋長、撕扯,幾乎要將她理智碾碎。她下意識後退半步,脊背撞上身後一棵蒼勁古松,粗糙樹皮硌得生疼,卻奇異地讓她混亂的思緒穩了一瞬。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站在她斜後方的衛凌風,忽然動了。

他並未看她,目光卻精準地落在她緊攥的左手上——那手背青筋微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內側一道極淡、極細的銀色紋路,形如新月,若隱若現。

他腳步微移,看似隨意地向前踱了半步,恰好擋住了石海中投向她手腕的視線。

然後,他抬起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捻起一片不知何時飄落於肩頭的枯葉,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搓。

“簌——”

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碎裂聲。

那枯葉瞬間化爲齏粉,被山風一卷,消散無蹤。

寧兒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拈花碎玉手”,合歡宗外門弟子入門必修的三式基礎掌法之一!練至小成,可斷金裂石,碎葉無聲。青青曾在她面前炫耀過,說這是她“夫君”隨手教她的把戲,說這手法看着雅緻,實則狠辣,專破護體罡氣!

她從未想過,衛凌風會用它。

更未想過,他會在此刻,在她心神劇震、防線最脆弱的剎那,用它。

這不是示威,也不是警告。

這是一種……確認。

確認她是否認出了這手法,確認她是否真的開始懷疑,確認她心底那根名爲“信任”的弦,是否已經繃到了斷裂的臨界點。

寧兒喉頭一哽,一股腥甜湧上舌尖,又被她狠狠嚥下。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衛凌風,目光重新落回父母墓碑上那行“韓公諱路平暨德配周夫人合葬之墓”,字字如刀。

“叔父……”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奇異地平穩下來,“當年……可留下什麼痕跡?兇手可曾露面?可有留下信物、名號,或是……隻言片語?”

石海中抹了把臉,眼中血絲密佈,痛苦與恨意交織:“痕跡?有!焦土上,到處都是合歡宗特製的‘醉仙綾’碎屑!那綾子遇火不燃,遇水不蝕,只留一縷若有似無的甜香,像……像桃花釀。我撿了一大把,至今還鎖在箱底!還有……還有小哥貼身匕首的斷刃,上面被人用指力刻了四個字——‘合歡索命’!刀刃入骨三分,深可見骨!”

“醉仙綾……桃花釀……”寧兒喃喃重複,指尖無意識摳進松樹粗糙的樹皮裏,指甲縫裏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青青的香囊裏,常年燻着桃花釀。

她腰間那條素白絲絛,質地柔韌,光澤溫潤……與傳說中“遇火不燃,遇水不蝕”的醉仙綾,何其相似!

寧兒猛地閉上眼,眼前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青青昨日在客棧裏,將剔了刺的魚肉遞到衛凌風脣邊時,那條絲絛在燭光下流轉的、近乎妖異的微光。

“阿影?”石海中見她面色愈發灰敗,焦急地喚道,“侄女!莫要鑽牛角尖!仇人雖是合歡宗,可天下之大,宗門之內派系林立,奸佞宵小,焉知不是其中某支惡徒所爲?豈能因一人之惡,便疑及整個宗門,更遑論牽連無辜?!”

“無辜……”寧兒睜開眼,目光緩緩掃過石海中,掃過那座座沉默的墳塋,最後,再次落回衛凌風臉上。

他依舊站在那裏,月光爲他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神情沉靜,彷彿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嶽。

可寧兒知道,山嶽之下,是奔湧不息的熔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極冷,像冰封湖面下悄然裂開的第一道細紋,帶着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叔父說得是。”她聲音輕緩,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天下之大,派系林立……或許,真該親自去趟南疆,拜會拜會合歡宗的宗主,問一問……這八十四口人命,究竟是哪一支‘惡徒’,奉了誰的號令,用了誰的醉仙綾,刻下了誰的名號。”

話音落,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山下。

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絕地投在蜿蜒小徑上,彷彿一條通往未知深淵的引路符。

衛凌風靜靜望着她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藍色身影徹底融進山坳的濃墨裏。

他緩緩抬起手,攤開掌心。

方纔捻碎枯葉的地方,赫然躺着一小片指甲蓋大小的、泛着幽藍光澤的碎布——正是醉仙綾的殘片。邊緣焦黑,卻依舊柔韌,在月光下隱隱流動着桃花般的微光。

他指尖一彈,那碎布無聲無息,化爲點點星塵,被山風捲走,消散於無形。

身後,石海中長長吁出一口濁氣,帶着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欣慰,對衛凌風低聲道:“多謝衛大人今晚援手,更謝您一路護送阿影至此。這孩子……性子倔,心事重,怕是需要些時日才能平復。待她想通,必當登門拜謝。”

衛凌風收回手,脣角微揚,是一貫的溫潤笑意:“舉手之勞,石老不必掛懷。阿影姑娘心思澄澈,重情重義,是難得的好姑娘。只盼她此去南疆,能尋得真相,了卻心結。”

石海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眼中滿是感激與託付:“有衛大人這句話,老朽便放心了!”

衛凌風頷首,目光卻越過石海中寬厚的肩頭,投向寧兒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那抹溫潤笑意早已褪盡,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寂滅的幽暗。

山風嗚咽,吹動他玄色衣袍獵獵作響。

那幽暗深處,彷彿有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正悄然纏繞、收緊,勒向千裏之外,某個正躺在錦帳之中,猶自帶着春潮未退的慵懶與滿足,對着燭火傻笑的少女。

——青青啊青青,你親手埋下的這顆種子,終於,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開了花。

而花開之處,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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