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四三年五月十五日,陰
穿越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了,教會的試探已經結束,這次來特里爾該辦的事也辦完了,我終於有機會動筆寫下第一篇日記。
要是再不找個地方說說心裏話,我真怕自己會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什麼公元二十一世紀,什麼高鐵飛機互聯網,都當成一場漫長的夢,而現在這個第五紀元,因蒂斯的蘇希特市纔是我的快樂老家。
之前看到羅塞爾那傢伙在偷偷藏他的日記本時,我還在心裏吐槽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結果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
不過還好,沒人能看懂這些文字,我用的是隻有自己才懂的中文,要是真有誰能看明白,那可就太好了。
因爲那能證明我並不孤單。
沒錯,我其實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是穿越者,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地球。
可惜在我所知的範圍內,還沒有任何足以證明其他穿越者存在的跡象,各大國家無論是文化還是科技發展都慢得很正常,大概就是我印象裏文藝復興之後、工業革命之前的水平。這裏已經有了簡陋原始的槍支和火炮,航海家在嘗試尋找羣島和新大陸,銀行家的票據在某些時候甚至比貴族的手令更有威懾力……當然,國家與我所知的那些完全不同,信仰也千奇百怪。
我唯一慶幸的是,異世界的大家還是一雙手、兩隻腳、兩隻眼睛,沒有長出什麼奇怪的東西,包括我現在這副身體也一樣。
這讓我能在穿越後迅速適應一切,不至於露出太多破綻。
但是,果然這種時候就要加個但是。
雖然穿越讓我換了一副身體,從被熬夜工作摧殘的脆皮青年變成了年輕、健康、充滿活力的“異界人”,可問題在於,這個世界和地球一樣,也分男人和女人,而我不幸變成了後者……
我還記得自己用了一輩子的名字,記得每天洗漱時鏡中那張沒睡醒的臉,記得爸爸媽媽,記得那些損友,記得欠揍的同事和羣裏的沙雕網友,記得地球的一切,可我總覺得自己永遠失去了些什麼……
好在變成女人也不全是壞消息,至少羅塞爾在跟我合作的時候主動讓出了不少分成份額,而我總覺得他這是出於我的性別,我的外貌……說到這裏,那傢伙不會是對我有什麼想法吧?我得好好敲打他一下,免得他真把我當成追求對象,那也太恐怖了!
回到正題。
穿越以來我確實認識了不少人,有新交的朋友,比如好像什麼都懂但喜歡當謎語人的亨麗埃特,出身平民卻看着比貴族還優雅的維耶芙小姐,還有莫爾萬·杜朗先生,一位更像歷史老師的律師,他們都給了我很多幫助。另外還有些對原身來說早就認識的人,可我對他們只剩下一點模糊的記憶碎片,比如那個只有書信往來的表姐,剛纔提到的羅塞爾以及他的小夥伴們,還有我的父親——他是真的愛我,愛那個原來的“我”。
但就算這樣,我心裏還是覺得空落落的,那種孤獨感,怎麼說呢,彷彿熱鬧是他們的,而我只是一個看客。
這種孤獨跟身份沒關係,也不是我性格不好,更不是我看不起誰或者覺得自己不如人,而是一個現代人穿越到古代的那種無所適從、無人傾訴的苦悶。
我寫這篇日記,也是怕日子長了,我會慢慢忘了這些,忘了我本來是誰,徹底融入到這些人之中去,長遠來看這或許是好事,可我還是不甘心。
我爸媽,還有我以前的朋友,肯定還在等我回去,只要能找到穿越回去的辦法,就還來得及,一定來得及。
……但哪有那麼容易啊?這個世界連像樣的科技都沒有,跟我熟悉的地球完全不一樣。想找回去的方法,首先得有錢、有身份,還得有門路,這對一個沒落的家族而言太過困難,就算我已經攢了些小錢,得到了王室的關注,但在真正的大貴族眼裏恐怕只是孩子們鬧着玩的。
說起來,穿越前我看了好多這種題材的網文,裏面的主角一個個都像是開了掛,要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滿腦子高深的物理化學知識,要麼身邊到處都是被埋沒的天才,稍微提點一下就能搞出什麼科技進步,引領時代的潮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峯。
可真等我自己穿過來才發現,現實可比小說殘酷多了。
從教會典籍裏的神話到歷史書中的記載已經有好幾千年,但這個世界卻跟地球的中世紀沒什麼兩樣,還在用旱廁,污水隨便往街上倒,讓它們流進河裏然後又從河中汲水喝……還好他們會燒開水,至少我家會,聽說是教會要求的,還有勤洗澡這點比中世紀要好……但這種科技水平,恐怕直到我老死都不可能出現計算機、互聯網,更別說研究量子力學、探索太空,或者弄明白“穿越”的原理了。
而我雖然知道蒸汽機得燒開水,可燒開之後怎麼變成動力卻一知半解;知道以後風帆船會被鐵甲艦代替,可具體設計原理半點都不懂……工匠教會的那些人或許一聽就明白,但我信仰的是永恆烈陽,和他們沒有共同話題,而要是冒冒失失地找維耶芙小姐,讓她把我引薦給特里爾的大主教,搞些發明創造,也許會被當成異端抓進宗教裁判所,用文火烤成熟人。
對了,跟網文中寫的差不多,這個世界也有保守的教會,有熱情的火刑架,但不一樣的是,這裏真的有神祕力量!
既然科學沒法解釋我怎麼穿過來的,那說不定神祕學能給我指條回家的路?
幸運的是,我早早地就接觸到了這股力量,併成爲了服下魔藥、掌握超凡力量的非凡者之一,雖然過程有些曲折,理由有些牽強,但總歸是個好的開頭。
至於之後重新“認識”羅塞爾,和他一起創辦報社發行報紙,攢下第一桶金,有幸受到國王召見,甚至這次趁着前往首都特里爾的機會,加入了那個由愚者先生組織的高端聚會,恐怕都是這件事帶來的連鎖影響。
而這一切要從三個月前的那天說起,那個夜晚,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