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
號稱東富西貴南窮北賤,這裏也就是窮人居住的地方。
咯吱!
屋門被推開,木門老舊,推動的時候發出沉悶刺耳的聲音。
在清晨陽光的照耀下,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出現了,對方滿頭白髮,骨瘦如柴,兩手奮力地轉動木輪,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從屋內出來。
“金慧大妹子,在家嗎?”此時木欄杆院落門口,一位精神面貌都很好的老頭提着兩條草魚,朝着裏面喊道。
坐在輪椅上的老頭看到來人,怒聲道:“她不在家,你來幹什麼?哪來的給老子滾回哪裏去。”
提魚老頭笑呵呵道:“雷老哥,大早上的別動氣,昨晚下了網捕了一些魚,特意給你們送來的。”
“滾,給老子滾。”雷震吼道。
突然,屋內傳來怒罵聲,“老東西,喊什麼喊,力氣這麼足還說肚子餓,老孃看你就是有力氣沒處使,找抽。”
隨即,一位繫着圍裙的婦女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來到雷震身邊,對着他就是劈頭蓋臉一巴掌。
抽得雷震瞪着眼,毫無辦法,想動卻是動彈不得。
婦女看到院落外的老者,母老虎般的臉色消失不見,隨即滿臉笑意,就連聲音都柔和許多,“王大哥,你怎麼來了?喫過早飯沒有,剛好家裏煮了些粥,還有餅。”
“那是我的早餐。”雷震怒道。
婦女怒瞪道:“老孃做的早餐,想給誰喫就給誰喫,你這老傢伙再敢叫喚,今晚讓你睡外面。”
“你……你。”雷震滿臉悲憤,“要是在十年前,你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呸!”婦女道:“你也知道十年前啊,自從你變成這死樣子,老孃服侍你十年,沒將你扔掉,算是對得起你了,還想着收拾老孃,看老孃等會怎麼收拾你。”
“金慧大妹子,別罵雷老哥了,這兩條魚特意送給你們的,中午給老哥弄頓魚湯補補身子。”王老頭說道。
婦女就跟會變臉似的,對着雷震時,面若寒霜,但看向王老哥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如同燦爛的花朵般。
“王大哥,你太客氣了,這魚我怎麼能收,你還是拿回去吧。”
“大妹子,你既然叫我一聲王大哥,何必跟我如此見外,收着,必須收着。”
兩人你推我讓。
而這一幕在雷震眼裏就是拉拉扯扯,氣得他臉色發綠,不知爲何,總覺得頭頂似乎綠油油似的。
“你們真當我死了不成,要不要我現在就死,成全你們這對狗男女?”
雷震從未想過自己到了晚年,會是這樣的情況,要是十年前,有人跟他說你的未來會是這樣,他絕對當場一巴掌將對方的屎給打出來。
妖言惑衆,胡言亂語。
婦女心中的怒火像是積壓到了極致,“王大哥,既然如此這魚我就收下了,小妹還要處理一下家中瑣事,就不留王大哥了。”
“好,金慧妹子消消氣,雷老哥脾氣一直如此,習慣了就好。”
“王大哥,慢點走。”
婦女微笑着,直到王大哥身影消失後,她的笑臉瞬間凝固,眼裏浮現熊熊烈焰,扭頭看向雷震,就跟即將發怒的母老虎似的,看得雷震心裏發怵。
“你,你這潑婦你想幹什麼?”雷震哆嗦道。
婦女二話沒說,張開五指就朝着雷震的臉上招呼而來,眨眼間的功夫,雷震臉上佈滿手印。
“當初我十六歲,花樣的年紀,就被你強娶,你那時候比我大十八歲,也就大婚的時候你在家,往後你有回過家嗎?”
“每天不是跟狐朋狗友喝花酒,就是出遠門,三四個月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後來你廢掉了,你那些狐朋狗友哪裏去了?你那些老相好又哪去了?不是我將你撿起來養着,你早就沒了。”
“現在人家王大哥見我們困難,時不時地接濟一二,你就說我跟人家王大哥是狗男女,好,好,今天咱們誰也別想活,老孃給你弄最後一頓魚湯,裏面放點耗子藥,都別活了。”
說完,婦女視死如歸地朝着廚房走去。
雷震被這話嚇得臉色一白,“夫人,咱們有話好好說,大可不必啊。”
……
“少爺,你還要學嗎?”
院落外,福伯和林凡將眼前的情況看在眼裏,福伯輕聲詢問着,他自然知道十年前聞名黑白兩道的雷震,只是說實話,看到現在的雷震,他也是唏噓不已。
好端端的一個人物,晚年卻是這般。
“福伯。”
“嗯?”
“我不僅要學,還要認真地學,這位雷師傅是真正的高手啊。”林凡很是認可道。
“少爺,他這樣還能是高手?”
“福伯,你只是看到了表面,卻沒有看到內在的強大,一般的高手要是遭遇到如此挫折,早就不想活了,但只有真正的高手,纔能有雷師傅這樣強大的內心,不管自身的情況有多糟糕,對生命的渴望卻是常人難以達到的。”
聞言,福伯懵了。
這是哪裏的邪說?
少爺都在哪學的?
林凡見福伯發懵,接着道:“福伯,真正的強者不是無懈可擊的,而是能讓後來者從他的身上學到東西。”
“遠的不說,就說現在我所學到的就是,男人要麼一輩子光棍,要麼年輕時對另一半好點,否則就會像雷師傅這樣。”
“不過從剛剛聽到的這些話裏,我認爲雷師傅現在的情況實屬自找,反倒是雷夫人值得敬佩啊。”
福伯:……?
自家少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但組合起來後,便聽得他很是迷茫,明明有話想說,可卻不知如何開口。
“走,咱們登門拜訪。”林凡大手一揮,提着禮品走去。
此時,雷震拍着緊閉的廚門,還在叫喊着,語氣變得柔弱許多,給人一種像是在求饒的感覺。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這母老虎她是來真的了,說一起自殺,那絕不是信口開河,就在他想着從輪椅上爬下來撞開廚門時。
“雷師傅,在下林凡前來拜訪。”
聽到聲音,雷震迅速收斂懼色,疑惑地回頭望去,院門口站着兩人,一老一少,很是陌生,沒印象,沒見過。
但以他曾經走南闖北培養出的毒辣眼光來說,來人非富即貴,不是尋常百姓。
“進來吧。”雷震表現得很淡然,等兩人走近後,“你們找雷某何事?”
林凡道:“久聞雷師傅大名,心生嚮往,特來拜訪,如有打擾,還請雷師傅勿怪。”
這樣的說辭,這樣的對待。
他雷震都好久沒有感受到了。
想到這裏,他挺了挺腰桿,“你聽過老夫的故事?”
“聽的不多,但雷師傅的臉上寫滿了蕩氣迴腸的故事。”林凡真誠道。
雷震摸了摸臉,有些疼,感覺火辣辣的,但絲毫不影響他陷入到回憶中。
“老夫的故事至今過去許久了。”
“不過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自從他出事後。
就沒人找過他。
現在突然冒出兩個來,讓他很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