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站在這座石砌教堂前觀察片刻,最終邁步穿過了那扇半圓拱門。
光明之火無形無貌。祂只是一團燃燒的神聖火焰,沉靜威嚴,浮雕形狀極爲清晰。
“日安,牧師。”年輕人說。
尼伯特穿着整潔的白袍,打量着這孩子,有些熟悉,但沒什麼印象。
牧師做了個祈禱的動作,終於想起了此人名字,是個父母早逝的可憐孩子——雖然他對這孩子父母同樣沒什麼印象。
“你是……小伽羅,日安。”
伽羅開門見山地說道:“牧師,我想當冒險者。”
“你想當冒險者?”尼伯特疑惑地重複了遍。
剛纔沒什麼印象,現在卻印象深刻。
一個沒頭沒腦的蠢小子。
“不行嗎?”
按照身份常識,教堂通常都會給冒險者提供服務。
光明世界沒有冒險者公會。
它只存在於陰影地帶。
但在光明世界若是遇到麻煩,教堂始終是最適合求助的平臺。
這羣牧師們有很高的組織度。
信譽值拉滿,人脈極廣,蹲下來能傾聽凡人的煩惱,站起來能和貴族對話,遇到麻煩能召集衆人、募集資金、委託冒險者解決麻煩。
有時候,他們也會指引有天賦的年輕人走上冒險者這條路。
“小伽羅,你有成爲冒險者的天賦嗎?”尼伯特語氣委婉道,“我是說你覺得你有能力嗎!”
作爲新葉村的牧師,尼伯特是不可能坐視一個勞動力去送死的。
醒醒,孩子,冒險者不是誰都能當的。
你要是遇到生計困難,我這裏有把鋤頭你儘可拿去,在田地裏腳踏實地、靠雙手勤勞致富吧。
伽羅點點頭,說道:“我覺得我有天賦。”
尼伯特頓時笑了。
這事兒荒誕啊,很荒誕。
一大早就有個年輕人上門說要當冒險者。
你問他有天賦嗎,他說他有。
放屁!
真有天賦的話,他早就該注意到了。
尼伯特無奈地摸了摸半禿的腦殼,問道:“小伽羅啊,爲什麼忽然想當冒險者?”
“因爲我想成爲開心超人。”
“什麼?”
“因爲我想當英雄!”
這下聽懂了。
這世間,所有冒險者都渴望成爲英雄。
但英雄已死。
……
莫利亞是光明世界的中州諸國之一,此地遠離陰影和黑暗,沒有怪物到處肆虐。
但近來,北境戰事頻繁。
北境的某個王國向莫利亞王國請援,而那位國王也答應今年便會派兵馳援。
戰爭是人禍,極不可控,波及新葉村是肯定的。
這意味着再過不久,國王不僅要增稅,也要徵兵。
更可怕的是,光明世界每有大規模內戰,黑暗世界的邪惡生物們便會傾巢而出,給人類帶來一個又一個絕望而又痛苦的黑暗年代。
凡人束手無策,因爲他們既不果決,也不英勇,遇到邪惡生物只能等死。
只有冒險者能對抗各種邪惡又強大的怪物。
英雄就是那些有着豐功偉績、能被人們傳唱數百上千年的強大冒險者。
按照歷史週期律,黑暗時代極有可能又要降臨了。
凡人可以對此一無所知,但神職者必須要未雨綢繆,早做打算,培養出強大的守衛者。
然而,現實很殘酷。
新葉村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村落。
普通的農民,普通的勞作,過着一眼望不到頭、又能一眼望到頭的普通生活。
這裏沒有能誕生強大戰士的土壤。
若有朝一日黑暗降臨,邪惡的怪物會將這裏的一切都摧毀掉。
世界渴望英雄,人類期待救贖。
但就算這樣,尼伯特也不覺得伽羅是冒險者的苗子。
原因也很簡單。
伽羅在新葉村成長的這十幾年裏,尼伯特從未聽說過這孩子的任何事蹟。
這孩子活的像是個透明人。
既沒有闖過禍,也沒有幫過人,更沒有異於常人的特質。
這一切都表明伽羅沒有資質。
他只是個普通又渺小的凡人。
尼伯特乃是牧師,神職者理應保護光之王的羔羊,決不能讓孩子們輕易去冒險。
畢竟,窮困潦倒的農夫或者流浪者聽了吟遊詩人的故事,腦袋一熱,就想去當冒險者——這種事情也偶有發生,多半都是當事者癔症了。
“小伽羅,很多冒險者都過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它沒有吟遊詩人傳唱的那麼美好。”
伽羅搖頭說道:“牧師,我意已決!”
尼伯特說話極有分量,爲人也算公正,平時村裏有矛盾糾紛,都由他來作出公正的裁決。
通常來說,他勸兩句就該知難而退了——但優柔寡斷往往是篩選冒險者的第一道門檻。
尼伯特沉吟片刻,忽然問道:“你是不是聽說了北境戰爭?”
莫利亞的國王答應出兵馳援,不久後就要大規模徵兵。
伽羅這種年輕農夫是天然的徵兵苗子。
冒險者的身份特殊,不用服兵役,也不需要爲國王效力。
“戰爭?”伽羅低頭自問,他曾想過通過戰爭建功立業。
但他是從文明時代穿越過來的。
在他眼裏,中世紀的軍隊質量等於糞坑,進去就要喫大份,不在他的選項內。
“牧師,又要打仗了嗎?”
伽羅有身份常識,知道莫利亞近十年沒打過仗了。
尼伯特看他表情不像假的,頓時更頭疼了。
“行了,我知道了,小伽羅,你回去等通知吧。”
“牧師,那我先告退了,希望您能考慮考慮。”
伽羅覺得牧師在敷衍他,但他也沒有好辦法,只能欠身離開。
他很想當冒險者,但尼伯特不讓,繼續死纏爛打容易降低牧師的好感度,這對他有害無益。
……
伽羅今天剛來到這個世界上。
前世乃是地球芸芸衆生的凡人,平平無奇的度過了前半生。
但成年後,全球突發各種恐怖災難,外神降臨、超凡覺醒,各種場景跟災難片裏情節一樣。
今天不是這座城市沒了,明天就是那座島嶼沉了。
大陸板塊跟鬧着玩似的到處碰瓷,社會秩序全方位崩潰,最終地球毀滅。
然後他也不知怎麼的就來到這裏了。
既然活了下來,那他必須要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能再像根野草一樣被災難波及而死。
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成爲冒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