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眥猛瞪。
李玄的眸子裏倒映出一幀一幀的畫面。
上一幀,皇宮被九千歲等太監奉爲老祖宗的江湖神話像個木頭人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身上,臉上的笑像假人一般...
下一幀,這“假人”就陡然爆發了力量,用一種舉重若輕、雲淡風輕的姿勢將山呈嘯滅殺!
山呈嘯,山幫豪俠,江湖奇才,經歷了滅門之災,受了洗禮,功力大進...這種本該拿着“主角劇本”的存在卻在復仇的第一站...被隨便打死了。
再看。
老祖宗身形拉着殘影,在月光下的林子間像一條可怕巨蟒飛速遊動,每到一處,輕輕一拍,就是一個抓着重兵器的橫練高手倒飛暴斃。
隨行騎兵們歡呼起來。
“老祖宗!!”
“老祖宗!!”
歡呼裏,是山幫刺客的絕望。
他們還敢來此的都是不怕死的。
可不怕死,不代表想着白死。
一些人開始撤退了。
可在老祖宗這種存在面前,撤退都是做夢!
哪怕那些刺客如鳥獸散開,老祖宗卻也一一追上,將他們拍死。
李玄呆呆地看着。
老祖宗雖然威猛。
可他腦海裏卻只有兩幕,兩個畫面。
一幕是老祖宗那呆滯的假人笑臉,那遲鈍到像是“沒被激活的傀儡”般的模樣;
一幕則是老祖宗突然“活”了過來,然後殺伐果斷,如魔神下凡般的姿態...
兩個畫面如單調的走馬燈,在他腦中飛快旋轉,越轉越快。
陡然,他若有所思...
一個可怕的念頭直接蹦了出來。
於此同時,他的面板也一閃。
看去。
【世界探索度(25/100):什麼成佛法門?什麼淨化六根方見末那?放屁,全是放屁!人沒了六感,這是路斷了!路若斷,怎麼可能再走下去?寶瓶寶瓶,說到底,是個瓶子。瓶子是幹什麼的?裝東西的!《寶瓶功》練到底,也不過是將自己練成一個傀儡,最可能便是任由他人他化進入的一具容器,一個兵器,可...老祖宗是什麼時候被他化的?又是被誰他化的?他...並沒有燒香拜佛吧?】
技能點瞬間多出了7。
李玄想都不想,瞬間就加到了煞相道行上,使之變成了“【百年煞(24/100)】”。
他完全是秒加。
他的喉結在滾動,寒毛在倒豎。
他的身心都在顫抖。
他害怕自己加慢了,說不定就死了,這好不容易得到的點數就浪費了。
他再看了一眼【世界探索度(25/100)】。
面板的變化,已經證明了他的判斷沒有出錯。
這不是判斷。
對方太過傲慢。
傲慢到和他貼在一起,遲鈍了一息才“激活傀儡”。
若非他靠的極近,他也不可能發現。
對方爲什麼會傲慢?
是什麼計劃快成功了嗎?
他...是計劃的一環麼?
江湖路道,皇室招安的使者遭遇刺客,可這場刺殺已經塵埃落定。
李玄匆忙將接管權還給了楚相寒。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琉璃山巔的苦寒山洞。
————
這山洞,他住了三年了。
可今日年夜卻並不苦寒。
軟軟的牀榻,灼燒的火盆。
深紅的火光在寒風裏如浪潮起伏,將三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撲打在森冷的石壁上,忽長忽短,忽濃忽淡,似魑魅魍魎,真幻不定。
溫馨的安全感一瞬間迴歸。
李玄額角竟滲出汗珠。
孟小娘子抬起袖子,溫柔地給他擦去,然後問:“玄郎,是不是火盆裏的火太烈了?”
說着她就要起身,卻被李玄一把拉住。
孟小娘子似乎感到了什麼,順勢坐下,溫柔地挽着他的胳膊,柔聲道:“我和丫丫都是普通人,也許不能理解你的世界。可我們都是你最親的人,我們比誰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平平安安。”
說着,她靠在了他肩上。
像每一個男人夢想中的完美女人一樣,展示出了水一般的柔軟。
“爹爹,困。”
丫丫也挽着李玄胳膊,只是小身子一晃,腦袋直接枕在了李玄膝蓋上,睡了過去。
李玄側頭,對上近在咫尺的孟小娘子的臉。
小娘子朝他笑了笑。
他低頭,又看到了熟睡的女兒。
李玄是個正常的男人。
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壓在了他心頭。
他...絕不可能讓人傷害到他的妻女。
絕不可能!
“來啊!來啊!”
他心中發出低吼。
像失了理智的野獸。
可不同的人失去理智,會有不同的表現。
有的人會面紅耳赤地發瘋。
有的人會強行壓下怒火,讓自己冷靜。
有的人...
有的人...
可李玄不是他們。
李玄就是李玄。
他的的眸子裏呈現出一種平靜的瘋狂,似有猛火靜謐燃燒。
————
如果皇宮老祖宗一直在馬車裏,或者說走了出來,卻不出手,那沒有人會知道這麼一位恐怖的江湖神話居然藏在隨性的招安使團中。
如果琉璃寺明明掌握着《香取經》,卻連皇宮老祖宗大打出手,出現在了使團中也無法察覺,那琉璃寺也不可能成爲江湖中的超然勢力。
渡厄正在禪房撥弄念珠。
門敲響。
“進。”渡厄道了句。
門推開。
門後顯出個機靈僧人的模樣。
是慈喜。
慈喜並不驚慌,只是道了句:“師祖,出事了,是皇室使團的事。我他化的一名騎兵看到了一些...不妙的事。”
————
三天後...
鐵蓮花上。
李玄靜靜掃了眼面板。
【百年煞(25/100)】
他再度靠着自己的修行,把煞的道行提升了一年。
這是昨天就有的。
然後他就發現了空缺。
他的鳥煞雖有25年道行,可全面道行卻停留在17年。
而越是往後,需要的肉料就越高級。
也許最初的時候,他可以靠吞喫16個江湖好手的屍體,而讓金翅鳥煞提升;再後來,他能夠在山幫河幫廝殺時渾水摸魚,化身告死鳥喫上一些進行提升;可現在卻越來越難。
除非敞開了喫,否則...就要精挑細選強大的肉體。
那,怎麼喫?
————
禪房...
“慈喜,使團到哪兒了”
“啓稟方丈師祖,距離菩提城還有三天路程。”慈喜依然平靜。
空氣安靜了下。
渡厄忽問:“皇家老祖將至,來者不善,爾...緣何不驚?”
慈喜行了一禮,用一副面對“面試”的模樣,恭恭敬敬道:“出家人乃在家外,天下事不管不問,只要謹持此觀,不多作孽,即可無災。”
渡厄笑了。
慈喜雙手合十。
渡厄還在笑。
慈喜心中好奇,卻不敢問。
許久,渡厄道:“去,把你的三位師兄都叫來。”
慈喜有些不願。
他又不傻。
皇家老祖暗隨使團來幹嘛,他一想就知道。
無非是爲了解決琉璃寺的主心骨,從而將琉璃寺徹底納入掌控。
換句話說,此行...方丈會死。
方丈願意培養玄心師尊,就說明他很重視傳承。
這個時候,就是方丈挑接班人的時候了。
所以,他此前回答問題,特意說了“不多作孽,即可無災”,這是在點方丈“慈安不行”。
可方丈顯然還想貨比三家,把他的三名師兄叫來。
慈喜再如何不願,卻也只能去做。
很快...
四名慈字輩的紅袍高僧到了。
“慈憂,慈思,慈怒,慈喜...”
渡厄一一掃過他們,念出名字,然後道,“喚煞。”
“是!”
四僧分別招出煞。
狐!
豬!
牛!
蟒!
煞氣騰騰,扭曲瘮人,分立四僧身後。
就在四僧還在想着如何“面試”的時候,渡厄忽的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
四字落下...
一如施展了定身法。
四僧忽的全都不動了。
一動不動!
他們的念頭被緊緊箍住,再不產生。
而他們的煞也全都一動不動。
渡厄冷冷看向他們,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便是許了老衲繼續活下去。
老衲本欲待煞成十年,再行煉丹,以求踏上成佛途徑,現在似乎來不及了。”
他從懷裏摸索出一頁古舊的金紙。
“融煞”那一頁是假的。
《香取經》內容是真的,但原本也卻是假的。
那些都是他僞造。
爲的,就是讓玄心安心修煉,不存他心,畢竟玄心太優秀了。
他真正獲得的《香取經》其實就這一頁。
這一頁,字若蟲豸,卻清晰可見。
其上記載並非三層,而是...四層。
第一層,觀香;
第二層,斬妄;
第三層,他化;
第四層,煉丹。
煞成十年,可吞血肉,繼而人煞同煉,吞丹下肚,即可踏上成佛途徑的第一步。
這一步,名爲第一階,這個境界有很多名字,可以叫末那境,可以叫練念境,也可以叫...人魂境。
“慈安,還有慈安...”
渡厄渾濁的眸子裏閃爍着危險光芒。
可旋即,他搖了搖頭。
慈安的煞太過特殊。
若不到最後,他實在捨不得品嚐那絕世美味。
四僧,四煞,所成之丹,應該足夠我對付那遠來的皇家老祖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