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穿廊,御花園內秋意正濃,各色名品菊花錯落排布。
金秋時節,皇帝開恩,在御苑裏擺了賞菊宴。
姜幼寧隨着恭惠夫人,早早地進了宮。
“娘,我想去那邊看看。”
這會兒,並不曾有人來,到處都空蕩蕩的,姜幼寧抬手指了一處。
“你隨意轉轉,除了皇宮禁地,其他地方都可以瞧瞧,我年紀大了,走不動,就不陪你走了。”恭惠夫人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我指個宮女,給你帶路?”
“不用了娘,我走不遠的,自己認得路回來。”
姜幼寧擺擺手,含笑拒絕了。
她知道從這裏往玉林宮怎麼走。
玉林宮就是蘇雲輕的住處。
她要去同蘇雲輕說話,不方便被人知道,自然不能要恭惠夫人指的宮女。
“馥鬱,你跟緊了你家郡主。”
恭惠夫人囑咐馥鬱。
“夫人放心吧。”
馥鬱笑着答應。
姜幼寧順着甬道前行,兩面都是硃色的宮牆,頭頂是被割成長條的天,看着有些壓抑。
她心裏不由有了幾分感慨。
宮牆內的女子們,每日瞧的不是長條形的天,就是宮殿內四方的天,雖然錦衣玉食,但圈在這裏面恐怕也不好受。
玉林宮硃色的大門半掩着。
馥鬱上前推了一下。
裏面有人探出腦袋來,是蘇雲輕的貼身婢女阿檸。
“郡主來了,美人正在裏面等着呢,請。”
阿檸抬手相邀,轉身在前頭帶路。
姜幼寧跟了上去,心中有幾分忐忑。
她許久沒有見蘇雲輕了,不知她會不會記着前仇,不待見她?
“見過蘇美人。”
走進宮殿,便瞧見蘇雲輕臨窗而坐。
姜幼寧上前屈膝行禮,順帶掃了她一眼。
蘇雲輕從前愛穿熱烈的紅,如今身上穿的卻是素雅的白,也沒有從前風風火火的樣子了,很安靜的坐着,與從前判若兩人。
“你來了,坐吧。”
蘇雲輕扭頭瞧見她,抬了抬手,眉目之間有幾許寡淡,看着死氣沉沉的,不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模樣。
“多謝美人。”
姜幼寧提起裙襬,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家中遭逢大變,蘇雲輕當真性情大變。
若不是早先認得,她都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是蘇雲輕。
“趙元澈讓你來,是要和我說什麼?”
蘇雲輕抬手示意阿檸給她上了茶,纔開口問。
“是關於陛下的。”
姜幼寧抿了抿脣,斟酌了一下,將乾正帝對宸王所有的罪行一一說了出來。
蘇雲輕聽了,並不意外,冷笑了一聲道:“我早知他是個心狠手辣之人,我父親爲他效犬馬之勞,他卻設計要了我父親和全家的命,還將我留在宮裏,日日夜夜的羞辱,爲了爭奪皇位,殺了自己的弟弟,有什麼稀奇?除了他自己,誰擋了他的路,他都能殺。”
她說到這裏,冷哼一聲。
“趙元澈前些日子也下了大獄,他不能來見你,怕再次引起乾正帝的疑心,所以才叫我來。”
姜幼寧說這話時,還有些心虛,忍不住轉了轉眸子看看左右。
她做不到像蘇雲輕這樣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說乾正帝的不是。
“乾正帝眼裏沒有好人,滿朝文武個個都覬覦他的皇位,全天下的人都該死,留他一人獨活,守着這江山。”
蘇雲輕滿面嘲諷,手攥着桌角。
“我聽說,他並不怎麼來你這邊?”
姜幼寧猶豫了一下,有些小心地開口問。
“一個月來個三四回吧。”
蘇雲輕對此倒是不甚在意。
“那……豈不是很難?”
姜幼寧有些擔憂,她說得是接下來的事情很難。
她來這一趟的目的,就是依着趙元澈的意思,來和蘇雲輕商量給乾正帝下藥的事。
眼下看來,乾正帝都不怎麼寵幸蘇雲輕,哪裏有下藥的機會?
“爲什麼很難?”
蘇雲輕不解地看她。
“他疑心病重,你平日裏從不主動獻殷勤,若忽然給他送喫送喝,依他的性子怎會不起疑心?”
姜幼寧乾脆將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既然來是爲了商量這件事,總歸是要說的。
蘇雲輕低頭想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這有什麼難的。”
“你要如何做?”
姜幼寧眨眨眼,好奇地問她。
“你別管,我有法子。”蘇雲輕朝她伸手:“藥帶來了嗎?”
姜幼寧不曾言語,從袖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放在了她手中。
“這麼少?”
蘇雲輕掂了掂手裏的紙包。
“這個已經很多了,這個藥性很烈,每次只能下一指甲蓋,至少間隔三日才能下一次,否則反應太激烈了,會被他察覺。”
姜幼寧仔細地囑咐她。
這是趙元澈準備的,她也不知他是從哪裏找來的。
“喫了會有什麼症狀?”
蘇雲輕把玩着手裏的紙包,漫不經心地問。
“早期的話,就是會精神不濟,嗜睡,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氣血兩虧。”姜幼寧回憶着道:“到中期,他會睡不夠,記憶力減退,頭痛。再往後就是短暫的意識模糊,行動遲鈍,頭痛欲裂,同人說話都要想好一會兒。”
這些,自然都是趙元澈告訴她的。
晚期,是臥病在牀,四肢浮腫,全身潰爛而亡。
這個,她就不必說了,她覺得乾正帝活不到那個時候。
“真是好東西。”
蘇芷蘭盯着手裏的藥,笑了一聲。
姜幼寧總覺得,她這樣笑起來有從前那個熱烈恣意的淮南王之女的影子。
“如果一時半會兒沒有法子,你也不要着急,趙元澈說不能冒進。”
姜幼寧想了想,又囑咐她。
這件事情,他們都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萬萬出不得一絲差錯。
沒有第二次機會,一出錯,所有人的腦袋都不保。
“我心裏有數,你不必憂心。”蘇雲輕將藥粉收進袖袋中,目光掃向她:“我聽說,你們的婚約,作廢了?”
“眼下只能這樣。”
姜幼寧點點頭,倒也不是很在意。
他們畢竟已經有婚書了,經歷過那麼多風風雨雨,婚宴什麼的,即便是不辦她也無所謂。
“當初,選夫君時我可是精挑細選,才選了趙元澈。”
蘇雲輕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開口。
姜幼寧黛眉微挑,不解她爲何忽然說這個。
“趙元澈是個好的,就是性子冷了些。”
蘇芷蘭笑了一下。
姜幼寧沒有說話,他之前的確性子挺冷淡。
“不過我知道,他對你肯定不冷。”蘇雲輕目光又落回她身上:“你是個有福氣的。”
“蘇美人說笑了。”姜幼寧抿脣笑了一下:“你說這個話,是不知道在他從邊關回來之前,我在鎮國公府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她真是第一次聽人說,她是個有福氣的。
不過,從趙元澈回來之後,她確實沒怎麼喫過苦頭。
這福氣,是趙元澈帶給她的。
“他這不是回來了嗎?你苦盡甘來,總比我甜過之後光喫苦頭好。”
蘇芷蘭苦笑着搖了搖頭。
姜幼寧想不出什麼話來安慰她。
“你不用想着寬慰我,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蘇雲輕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站起身來說了一句。
姜幼寧也跟着站起身來。
“你不必動。”
蘇雲輕擺了擺手。
姜幼寧便站在了原地。
蘇雲輕走到門邊,開口招呼:“阿檸。”
阿檸快步走上前,附耳過去。
蘇雲輕抬手遮在脣邊,對她耳語了幾句。
“美人,不可……”
阿檸聞言一臉惶恐,連忙搖頭。
“照我說的做。”
蘇雲輕冷聲吩咐。
“是。”
阿檸不敢違揹她的命令,只好低頭去了。
“走吧,郡主。”蘇雲輕轉而招呼姜幼寧:“我們到御花園去,賞賞菊。”
御苑處,已然來了不少人,朝臣帶着家眷。
姜幼寧遠遠便望見趙元澈,兩人目光一觸即分,若無其事地各自走開。
“回來了?”恭惠夫人瞧見她,也忘記了一旁同她一起走來的蘇雲輕:“怎麼和蘇美人走到了一起?”
“見過夫人。”
蘇雲輕屈膝朝她一拜。
恭惠夫人還了一禮:“蘇美人客氣了。”
“娘,我到那邊走了一圈,恰好遇見蘇美人,便一起往這邊來了。”
姜幼寧挽住恭惠夫人手臂,抬手指了指。
“原是這般。”恭惠夫人點了點頭道:“尋個地方坐下吧,陛下應當快到了。”
姜幼寧乖乖跟着她,在一側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乾正帝乘輦而來。
“參見陛下——”
衆人見他,一致跪拜。
“諸位愛卿免禮。”乾正帝心情頗好,抬了抬手:“今日秋高氣爽,朕與諸位同賞菊花,共享太平。”
“謝陛下——”
衆人齊聲謝過。
乾正帝走過去,在御位上坐下:“諸位愛卿都請坐吧,今日不講君臣,大家賞菊飲酒,盡興就好。”
衆人笑着附和,氣氛很是融洽。
蘇雲輕安靜的坐着。
乾正帝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停了下來。
“蘇美人,今日這賞菊宴,朕是特意爲你辦的,等會記得多飲幾盅。”
他難得面帶笑意,龍顏大悅。
“是,多謝陛下。”
蘇雲輕起身行禮謝過。
乾正帝微微頷首,轉向別人。
蘇雲輕很安分,安分到他多數時候已經想不起來防範這個女子。
何況,她前日已經將手裏的虎符交給了他。
這也是他這兩日心情甚好的緣故。
秋日裏不冷不熱的天,君臣賞菊飲酒,好不快活。
正在一團和氣之時,後面的假山上忽然衝下來幾個穿着太監衣服的男子。
其中一人亮出手中的短劍,先快速掃了蘇雲輕一眼,旋即直直朝乾正帝而去。
場中開始亂起來,桌椅被絆倒,有人尖叫,四散奔逃。
“娘!”
姜幼寧也沒想到賞菊宴上會忽然有這樣的變故。
她來不及多想,一把扶起恭惠夫人,快快地往後退去,眼睛下意識地瞟向趙元澈所在的方向。
趙元澈此時不退反進,幾個縱躍朝她的方向而來。
見她無恙,也無人追着她,這才停住步伐,轉向乾正帝的方向。
而早在刺客衝出來的一瞬間,蘇雲輕已然起身,直直朝乾正帝撲了過去。
她用手臂環住了乾正帝的脖頸,恰好擋住了刺客刺過來的短刀。
尖銳的刀口劃破她的手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黃了她素白的衣裙。
她悶哼了一聲,沒有鬆手。
“有刺客,快保護陛下!”
高義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大聲呼喊。
侍衛們也衝了上來。
一個刺客被當場斬殺,另外兩個迅速逃竄,自然有人追了上去。
“來人,快請太醫!”
乾正帝抱住懷中的蘇雲輕,高聲吩咐。
“陛下,臣妾沒事。”
蘇雲輕靠在他懷中,臉色發白,目光深深望着他。
“你……你不怕死?”
乾正帝握住她的手,有幾分動容。
“臣妾怎麼會不怕死?”蘇雲輕慘然一笑:“但是臣妾更怕失去陛下。”
乾正帝一時有些發愣。
他看蘇雲輕從進宮之後,性情大變,對他向來不冷不熱。
今日有刺客,她怎會不顧自己的性命,來護着他。
這裏頭,是不是有詐?
他生來多疑,第一個念頭就是懷疑蘇雲輕的動機。
姜幼寧扶着恭惠夫人站在一旁,看乾正帝的臉色陰晴不定的,心中很是擔憂。
乾正帝好像並沒有太相信蘇雲輕。
那蘇雲輕這回豈不是很喫虧?自己受了傷,沒有得到乾正帝的信任,反而更讓他懷疑。
趙元澈眸底閃過思量之色,脣瓣幾乎抿成了一條線。
“陛下,你沒事吧?”
恭惠夫人此時開口問了一句。
“朕沒事,多虧蘇美人了。”
乾正帝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蘇雲輕。
蘇雲輕因爲疼痛,緊緊皺着臉,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太醫很快就來了。”
乾正帝壓下心頭的懷疑,再看蘇雲輕接下來的表現吧。
太醫來的很快。
蘇雲輕被扶着靠在椅子上,太醫剪開她的袖子,露出刀傷。
“還好蘇美人這衣裳的材質,不容易被刀切透,否則會傷得更重。”
太醫鬆了口氣,開始給她清洗包紮傷口。
乾正帝看蘇雲輕傷勢不是很重,眉頭皺得更緊。
太醫替蘇雲輕包紮好傷口之後,順帶將手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起初,他的面色很自然,但不過片刻,他便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臉色這麼不好?可是蘇美人身子有什麼不妥?”
乾正帝見他皺眉,開口問了一句。
“皇上稍安勿躁,臣再確定一下。”
太醫連忙道。
乾正帝微微頷首。
太醫又診斷了片刻,收回手面露笑意,對着乾正帝一個頭磕了下去,口中高聲道:“臣恭喜陛下。”
“朕何喜之有啊?”
乾正帝不禁問了一句。
姜幼寧心頭一跳,難不成蘇雲輕有孕了?
“蘇美人有身孕了,恭喜陛下。”
那太醫趕忙道。
“有身孕了?”乾正帝又驚又喜:“剛纔她受了傷,孩子可無礙?”
宮裏已經很多年沒有添過孩子了,蘇雲輕這個孩子,證明他老當益壯,他自是開懷。
“幸好蘇美人的傷在手臂上,若是在腰背處,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現在,臣開一副保胎補氣血的方子,蘇美人每日喫一服,保管龍嗣無礙。”
那太醫納頭道。
“如此甚好。”乾正帝哈哈大笑:“蘇美人,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開口。”
“臣妾不要什麼賞賜,臣妾只要陛下平平安安的,讓臣妾的孩兒誕生之後,能跟着他父皇長大。”
蘇雲輕輕聲開口,看向乾正帝的目光飽含情意。
“封蘇美人爲蘇妃,賜居凝和宮。”
乾正帝心中懷疑盡消,大手一揮,徑直給蘇雲輕升了位分,換了宮殿。
“臣妾多謝陛下。”
蘇雲輕連忙起身,要對他行禮。
“蘇妃還受着傷,不必行禮,好好養身子,平安誕下朕的皇兒便好。”
乾正帝伸手扶住她。
“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蘇雲輕順勢靠在他手臂上,輕聲開口。
“你說。”
乾正帝偏頭看她。
“臣妾想請陛下得空的時候,能到凝和宮陪陪臣妾,臣妾曾聽人說過,父親常常陪伴,誕下的孩兒多聰慧,臣妾也想讓孩兒多沾沾陛下的龍氣。”
蘇雲輕輕輕撫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面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朕以爲什麼呢?”乾正帝笑了一聲:“準了,往後朕得空就去凝和宮陪你。”
此刻,他龍心大悅,不只有蘇雲輕懷孕的喜悅,還有終於徵服蘇雲輕的快感。
姜幼寧看着蘇雲輕蒼白的臉,心裏暗暗佩服。
原來,蘇雲輕在這裏等着乾正帝呢。
蘇雲輕真是好膽識,有勇有謀,不愧是淮南王之女,真是虎父無犬女。
不過,蘇雲輕肚子裏真的有孩子了嗎?懷孕了,她還冒這麼大的風險,不要命了嗎?
*
姜幼寧從當鋪出來,行在道邊。
後頭,忽然有人策馬而來。
姜幼寧沒有回頭看,只往邊上讓了讓。
那馬蹄聲到她身邊卻停了。
姜幼寧不由轉頭去瞧,便見謝淮與一身紅色勁裝,坐於高頭大馬之上,正朝她露出一個恣意的笑。
“阿寧。”
他開口喚她。
“見過瑞王殿下。”
姜幼寧瞧見他,原本和緩的神色一下緊繃,屈膝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禮。
她一看到謝淮與這張臉,就想起他從前對她做的那些事。
她連話都不想同他說,只想快快遠離。
“怎麼你一看到我,就不高興?”
謝淮與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
馥鬱見狀,不由往前一步,護在姜幼寧身邊。
這瑞王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她得將她家郡主護好了。
“殿下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
姜幼寧看也不看他,抬步便要走。
“等一下。”
謝淮與攔住了她的去路。
“殿下還有事?”
姜幼寧只好停住步伐,耐住性子抬頭看他。
謝淮與找她,準沒什麼好事。
說不定哪天他不高興了,就把她給綁了。
謝淮與完全做得出來這種事。
“你歲數不小了。”謝淮與兩手背在身後,上下掃了她一眼,笑得吊兒郎當:“可曾考慮婚事?”
“沒有合適的。”
姜幼寧垂下鴉青長睫,搖了搖頭。
“怎麼沒有合適的?”謝淮與拍拍自己的胸膛:“我哪裏不合適?”
“殿下別開這種玩笑了。”
姜幼寧往後退了一步。
她就知道他過來糾纏,是想說這個。
“我說這種話是開玩笑,趙元澈就不是了?”
謝淮與偏頭看着她。
“我和他早已斷了往來,還請殿下不要胡言。”
姜幼寧蹙眉,看着他義正言辭地道。
乾正帝下了旨意,毀了她和趙元澈的婚約,還不讓趙元澈和恭惠夫人有任何往來。
現在表面上,她和趙元澈是斷得一乾二淨的。
謝淮與胡說八道這些話,要是傳進宮中,只怕又要惹出一番風波來。
“斷了往來嗎?”謝淮與嗤笑一聲:“姜幼寧,你們那些表面文章騙騙別人還行,能騙得過我?”
“你什麼意思?”
姜幼寧聞言心口一跳,難道,他知道什麼?
“北郊,你在那裏過夜了,雖然我不知道那裏面什麼樣,但我看見你進去了。”
謝淮與肆無忌憚,直言不諱。
“你派人盯着我?”
姜幼寧不由睜大烏眸瞪着他。
事到如今,謝淮與還是不肯放過她。
“我是不放心你的安全,誰知能看見那一幕。”謝淮與兩手負於身後,抬頭看着遠處:“他就那麼好?聖旨都攔不住你,非要跟他在一起?”
“同你沒有關係。”
姜幼寧冷了小臉,不客氣地道。
她很討厭謝淮與這種行爲,派人盯着她算怎麼回事?
從前,趙元澈派人盯着她,她也是極其反感的。
但趙元澈是真的爲了她的安全着想,謝淮與的目的是什麼,可就說不準了。
“是嗎?”謝淮與偏過頭來,上下掃了她一眼:“那我要是去告訴父皇,你們兩個私下裏偷偷往來,你覺得趙元澈會是什麼下場?”
他俯身湊近,脣角勾起,笑眯眯的看着她。
“你去告吧。”姜幼寧無所畏懼地道:“我記得,你在隴右好像也有什麼把柄握在趙元澈手中,你們兩個互相告,同歸於盡,你覺得如何?”
她這會兒不能表現出半分畏懼,否則,謝淮與定會得寸進尺。
謝淮與從前在隴右所做的事,她依稀聽趙元澈提起,但她不曾詳細問過。
“行啊阿寧,跟着趙元澈一陣子,本事見長,學會威脅我了?”
謝淮與哼笑一聲,抬手去拍她的肩。
姜幼寧側身躲過:“陛下近來身子不適的事,你都知道吧?”
她漆黑的瞳仁轉了轉,忽然計上心頭。
“父皇年紀大了,有點毛病也正常。”
謝淮與不曾往心裏去,只當她是想轉移話題。
姜幼寧看着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謝淮與皺起眉頭,覺出些不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