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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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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大魚?”

“那個白衣服的傢伙很厲害嗎?”

“他該不會就是那什麼嵐影忍者殺手中的高手吧?”

衆女滿臉疑惑地看向陳澤。

她們能看到白幽靈使用的是電影中,忍者專用的冷兵器飛...

段邊虎拖着斷臂的身子,跌跌撞撞鑽進油麻地一家不起眼的燒臘鋪後巷。鐵皮門“吱呀”一聲合攏,他背靠鏽蝕卷閘,喉頭一甜,“噗”地噴出半口暗紅血沫,混着唾液滴在褪色藍布工裝褲上。右手小臂以詭異角度歪斜垂着,腕骨凸起如刀鋒,每喘一口氣,肩胛骨都像被砂紙來回刮擦——李樹堂那記擰勁沒留半分餘地,是存心讓他疼得清醒、疼得不敢睡、疼得連昏厥都成了奢望。

他掏出大哥大,屏幕裂痕蛛網般蔓延,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數字。遊靜接電話時語氣輕快,像剛試完新買的香奈兒五號:“阿虎?這麼晚找我,有事?”

“靜姐……金庫,B-7-13,取磁帶。”他聲音嘶啞,卻刻意壓低尾音,彷彿只是約人喝杯咖啡。

遊靜沉默三秒,輕笑:“好啊,等我十分鐘。”掛斷前,她忽然補了句,“聽說今天灣仔塔吊上掛了個人,脖子勒得比你上次送我的絲巾還緊。”

段邊虎瞳孔驟縮。

她知道。

不止知道,還帶着某種心照不宣的涼意。

他猛地抬頭,後巷高牆縫隙裏,一隻野貓正蹲踞舔爪,綠眸幽幽映着遠處霓虹。段邊虎喉結滾動,終於沒敢再撥第二個號碼——遊靜若已倒向Petros,此刻自己任何聯繫心腹的舉動,都可能變成遞向絞架的繩索。

而此刻,油尖旺滙豐銀行地下金庫外,遊靜踩着細高跟叩響防彈玻璃門。保安老陳認得她,笑着遞過登記表:“遊小姐又來幫段先生辦事?”

“他總說怕忘事嘛。”她指尖劃過表格空白處,指甲油是酒漬般的暗紅。

金庫通道燈光慘白,遊靜刷卡、虹膜掃描、聲紋驗證,三重門依次滑開。B-7-13保險櫃靜默佇立,她輸入密碼,櫃門彈開剎那,一股冷杉木與舊膠片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磁帶靜靜躺在天鵝絨凹槽裏,黑色塑料殼泛着微光,側邊印着燙金字母“SWISS BANK ZURICH”。

她指尖懸停半寸,忽然想起三個月前段邊虎醉醺醺拍她肩膀:“靜姐,這玩意比命硬,摔不壞、燒不爛、泡水三天照樣能讀……”

遊靜笑了。

笑得眼角細紋舒展,像朵驟然綻開的夜來香。

她沒碰磁帶。

只從手袋取出一枚銅製打火機,“咔噠”一聲脆響,幽藍火苗騰起,燎過磁帶邊緣。塑料瞬間蜷曲發黑,焦糊味瀰漫開來。她任火舌吞噬三分之一帶身,才“啪”地合上蓋子,將殘缺磁帶塞回原位,動作流暢得如同整理髮梢。

走出銀行時,她手機震動。未署名短信:“磁帶已驗,貨真價實。十分鐘後,中環碼頭G區見。”

遊靜抬腕看錶,21:47。

她轉身走向街角便利店,買了瓶冰鎮維他奶。撕開鋁箔蓋時,指尖無意蹭過瓶身凝結的水珠——那水珠滾落,在她掌心蜿蜒成一道細小溪流,最終墜入下水道格柵,消失無蹤。

同一時刻,北角廢棄工地。

駱天虹盤坐在生鏽鋼筋堆成的王座上,青布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虯結筋肉。他面前攤着張港島地圖,紅筆圈出七個點:灣仔警署、政治部安全屋、滙豐銀行、中環碼頭、薄扶林宅邸、南區工地、以及……西四龍總署後巷一棵百年榕樹。

“澤哥說,Petros要活口。”

說話的是個穿熒光綠騎行服的年輕人,頭盔面罩掀到頭頂,露出張曬成小麥色的臉——正是曾替陳澤處理運鈔車劫案後續的“米缸”。他掰着指頭數:“可咱們盯了七十二小時,那洋鬼子除了泡妞就是開車兜風,連根毛都沒掉過。”

駱天虹沒答話。

他捻起地圖上那枚被紅圈鎖死的“西四龍總署”,指尖緩緩下移,停在榕樹位置。樹影濃重處,墨跡洇開一小片深褐,像乾涸的血。

“他昨晚沒回家。”駱天虹聲音平緩,卻讓米缸後頸汗毛倒豎,“查他車庫監控,三小時前,一輛銀色奔馳S600駛出,車牌換了,但底盤編號——和去年黃炳耀那輛報廢車一致。”

米缸呼吸一滯。

黃炳耀?那個被割喉懸在高架橋下的政治部探員?

駱天虹忽然起身,青布褂下襬掠過地面,帶起一陣微塵。“通知‘煙筒’,把碼頭G區所有攝像頭內存卡全換掉。再讓阿修帶人去薄扶林宅子外圍,別進,就守着後巷排水管——段邊虎要是真信了遊靜,今晚必走那條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記住,我們不是警察,不是殺手,更不是段邊虎的債主。我們只是……幫陳先生收一筆早該到賬的利息。”

話音未落,工地鐵門被粗暴撞開!

李樹堂帶着十二名荷槍實彈的警員衝進來,戰術手電光柱如刀劈開黑暗。他胸前戰術背心掛着六枚閃光震撼彈,左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駱天虹眉心:“駱天虹!放下武器!你涉嫌謀殺黃炳耀、高東源,窩藏贓款一億四千萬美金!”

駱天虹緩緩抬起雙手。

就在李樹堂以爲勝券在握時,駱天虹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李樹堂脊椎竄起一股寒意——太熟了。熟得像三年前飛虎隊突襲毒巢,自己被子彈掀翻在地,仰頭看見的也是這樣一雙眼睛。

“李Sir,”駱天虹開口,聲音竟帶着奇異的共鳴,“你搜過我身上嗎?”

李樹堂一怔。

駱天虹已閃電般合身撲來!不是攻擊,而是撞進他懷中。兩人重重砸向水泥地,李樹堂後腦磕在鋼筋上,眼前金星亂迸。他本能扣動扳機,子彈卻盡數射向天空——駱天虹左手死死攥住他持槍手腕,右手拇指精準摁在他頸動脈上,力道足以瞬間致暈。

“看看這個。”駱天虹另一隻手甩出張照片,飄落在李樹堂眼前。

照片裏是段邊虎站在滙豐銀行金庫前,正將磁帶塞進西裝內袋。時間戳顯示:21:50。

而此刻,手錶指針分明指向22:03。

李樹堂瞳孔驟然收縮。

金庫監控?段邊虎根本沒進去!

駱天虹鬆開他,退後兩步,青布褂下襬沾滿灰土,卻依舊挺括如初。“磁帶在遊靜手裏,遊靜在Petros車上。Petros現在正在碼頭G區等段邊虎——用你的腦子想想,一個剛被擰斷胳膊的人,會坐渡輪逃命,還是鑽進他仇家的車?”

李樹堂喉結滾動,槍口微微下垂。

駱天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工地深處。月光勾勒出他寬厚肩背的輪廓,聲音隨風飄來:“順便提醒你,政治部在碼頭布控的八名狙擊手,剛剛被人用熱熔膠封死了瞄準鏡。”

李樹堂猛地回頭,果然見兩名手下正狼狽擦拭槍械,鏡片上黏着琥珀色膠狀物。

“誰幹的?!”

駱天虹腳步未停,只抬手朝榕樹方向遙遙一指。

李樹堂順着望去,只見濃密樹冠陰影裏,半截雪茄明明滅滅,猩紅光點如毒蛇之眼。

——是江龍。

他竟一直坐在那裏,抽着煙,看完了整場戲。

此時,中環碼頭G區。

遊靜倚在銀色奔馳旁,指尖夾着支細長香菸。海風掀起她鬢角碎髮,露出耳後一枚硃砂痣。Petros從駕駛座探出身,西裝領帶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眼神灼灼:“磁帶呢?”

遊靜吐出一縷青煙,煙霧繚繞中,她將手伸進挎包。

Petros下身肌肉繃緊,右手悄然摸向腰後。

遊靜抽出的卻是一疊鈔票。

嶄新的百元美鈔,邊緣鋒利如刀。

“段邊虎讓我轉告你,”她忽然用粵語說,“他說你戴眼鏡的樣子,像極了當年在貝爾格萊德殺他全家的克羅地亞軍官。”

Petros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就在他心臟漏跳一拍的瞬間,遊靜手中鈔票化作漫天雪片激射而出!最前一張直刺他右眼,其餘盡數釘入他西裝前襟——每張鈔票背面,都用隱形墨水寫着同一行字:“ZURICH ACCOUNT VOID”。

Petros怒吼着拔槍,槍口卻猛地被一隻戴着白手套的手攥住!

陳澤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另一隻手輕拍他肩膀:“Petros先生,MI5的檔案裏寫你左耳失聰,所以聽不見身後腳步聲——很遺憾,這份檔案,我親手改過。”

Petros反肘橫擊,陳澤側身避讓,白手套順勢抹過他頸側動脈。Petros動作驟然僵直,眼球凸出,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那是喉軟骨被精準捏碎的聲響。

遊靜撣了撣指尖菸灰,看着Petros跪倒在地,抽搐着吐出帶血泡沫。“陳先生,”她微笑,“磁帶在我包裏,但裏面只有段邊虎的遺言錄音。真正的密碼,他刻在了自己肋骨上。”

陳澤彎腰,從Petros顫抖的西裝內袋掏出一部衛星電話。屏幕亮起,最後通話記錄赫然是:+852 9XXXXXXX(西四龍總署內部線)。

“原來如此。”陳澤輕笑,撥通那個號碼。

聽筒裏傳來江龍懶洋洋的聲音:“喂?賣保險的?”

“江Sir,”陳澤語氣溫和,“您老的退休金,我讓人打到您女兒在新加坡的賬戶了。另外……段邊虎的肋骨,麻煩您親自取一下。畢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遊靜耳後硃砂痣,“有些東西,得用老朋友的手,纔夠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江龍嘆了口氣:“……這次的汽水,我要加冰。”

掛斷電話,陳澤轉向遊靜:“靜姐,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

遊靜點點頭,拉開奔馳後門。

車廂裏,段邊虎被麻繩捆成糉子,嘴裏塞着浸過氯仿的毛巾,雙眼因劇痛瞪得幾乎裂開。他右肋處衣衫已被剪開,露出一道新鮮刀口,皮肉翻開,隱約可見森白肋骨上刻着幾行蠅頭小字。

遊靜俯身,鑷子探入傷口,輕輕刮下一片薄如蟬翼的骨屑。骨屑落入她掌心,像一枚微小的黑色郵票。

她直起身,將骨屑放進特製密封袋,貼身收好。

海風忽然變得凜冽。

遠處,灣仔警署方向傳來沉悶爆炸聲,火光映紅半邊天際——那是李樹堂爲掩護駱天虹撤退,引爆了碼頭倉庫裏的催淚瓦斯罐。

遊靜望向火光,忽然問:“陳先生,您說段邊虎臨死前,會不會後悔把磁帶交給一個連自己肋骨都肯刻密碼的女人?”

陳澤繫好西裝最後一粒紐扣,抬腕看了眼表:“不會。因爲真正讓他刻密碼的,從來不是遊靜——”

他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是他自己。”

話音未落,遊靜手機響起。

陌生號碼,國際長途。

她按下接聽鍵。

聽筒裏沒有聲音,只有一陣細微電流雜音,像雨滴敲打鐵皮屋頂。

三秒後,雜音消失。

一個蒼老沙啞的男聲響起,帶着瑞士德語腔調:“Ms. You, the vault in Zurich is now open. But remember——the real money isn’t in the bank.”

遊靜握着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

陳澤微微一笑,轉身走向碼頭盡頭。

月光下,他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海平線盡頭,與萬頃波濤融爲一體。

而在那影子最濃重的邊緣,一抹極淡的硃砂色,正悄然洇開,如血,如花,如一場無人見證的盛大謝幕。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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