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與戰鬥機並排的集裝箱被卸下船，原本還算和諧的場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各方勢力都佔據一個裝滿武器的集裝箱。
好幾輛坦克被開了出來。
“嘶！”碼頭某處的楊建華倒吸一口涼氣：“這...
段邊虎拖着斷臂的身子，跌跌撞撞鑽進油麻地一家不起眼的燒臘鋪後巷。鐵皮門“吱呀”一聲合攏，他背靠鏽蝕卷閘，喉頭一甜，“噗”地噴出一口暗紅血沫，濺在油膩的水泥地上，像幾朵驟然枯萎的梅花。他左手死死按住右肩脫臼處，指節發白，冷汗混着血水從鬢角滑落，滴進領口——那件阿瑪尼襯衫早被政治部的橡膠棍抽得裂開三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疊的皮肉。
他不敢喘重氣。耳朵卻豎得極尖。
巷外車流聲、小販吆喝聲、遠處警笛由遠及近又倏忽拐彎……全在他腦中篩過三遍。沒有追蹤信號，沒有腳步滯留，連飛虎隊慣用的低空熱成像無人機都沒掠過這方寸之地。安全屋的監控死角？不，是政治部故意放他走的——李樹堂擰斷他手臂時，指甲縫裏還嵌着半粒沒擦淨的滙豐銀行金庫門禁卡碎屑，那枚卡本該在昨夜審訊前就被搜走。
他們要他去找遊靜。
更要他引出Petros。
段邊虎喉嚨裏滾出一聲嘶啞冷笑，右手突然發力，竟以殘臂爲支點，硬生生將脫臼肩胛骨“咔”地頂回原位！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可瞳孔深處卻燃起幽火：既然你們拿我當釣餌……那就別怪我把整條海都攪渾。
他摸出藏在內褲夾層裏的微型衛星電話，按鍵時指尖抖得厲害，卻穩穩按下七位加密頻段。接通音只響了半秒，對面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喂”。
“阿靜，磁帶的事……是假的。”段邊虎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真正的密碼，在我左耳耳蝸植入體裏。現在立刻去薄扶林道37號，車庫第三排貨架底層，有臺老式惠普打印機——拆開墨盒，取芯片。”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遊靜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段先生，你確定自己還分得清真假？”
“信不信由你。”段邊虎猛地扯開襯衫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枚米粒大的銀色凸起，“看見這個沒？三年前你在泰國替我擋子彈，我親手給你裝的同款定位器——它現在正連着政治部總署的實時心跳監測屏。你若踏進滙豐銀行半步，李樹堂就會收到‘目標死亡’警報。”
聽筒裏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叩擊聲，像是遊靜無意識敲了下鋼筆。
段邊虎趁機補刀：“Petros在跟蹤你。他車後座藏着三把M249，副駕底下壓着C4。你若回頭，他會在你左腳邁上滙豐臺階時引爆。”
“……薄扶林道37號？”遊靜忽然問。
“對。”
“車庫第三排貨架？”
“最底層，印着‘HP LaserJet 4000’的舊機器。”
“打印機墨盒芯片……什麼顏色？”
段邊虎喉結滾動：“深藍，邊緣有七道刻痕。”
聽筒裏終於響起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遊靜掛斷了。
段邊虎卻沒鬆氣。他慢慢蹲下身，從鞋跟暗格摳出一枚紐扣電池大小的裝置，輕輕按進下水道鐵柵縫隙——這是他最後的保險。只要Petros的人踏入薄扶林道五百米範圍，這枚電磁脈衝發生器就會癱瘓所有電子設備，包括遊靜腕錶裏那枚微型炸彈的起爆器。
他抹了把臉，從燒臘鋪後門閃身而入。老闆娘正剁着豬頸肉，砧板震得案板上的辣椒粉簌簌抖落。“阿叔，燒鵝要斬件還是切片？”她頭也不抬。
“切片，多謝。”段邊虎接過油紙包，指尖掃過櫃檯下露出半截的黑色槍套——那是李樹堂手下慣用的史密斯威森M10。他垂眸，油紙包裏燒鵝油光鋥亮，可誰也沒看見，他食指正緩緩摩挲着鵝腿骨縫裏嵌着的一粒微型攝像頭，鏡頭朝下，正對着自己鞋尖。
此時，薄扶林道37號宅邸。
遊靜的寶馬剛駛入鐵門，車庫捲簾便無聲升起。她踩着高跟鞋走進去，高跟敲擊水泥地的聲響在空曠空間裏激起迴音。第三排貨架底層，那臺佈滿灰塵的惠普打印機靜靜矗立。她蹲下身，指尖拂過墨盒外殼，卻在觸及芯片插槽瞬間停住——墨盒側面，一道幾乎不可見的劃痕呈逆時針螺旋狀，與段邊虎描述的“七道刻痕”方向相反。
她嘴角微揚，反手抽出袖口藏匿的陶瓷小刀，刀尖精準撬開墨盒底蓋。沒有芯片，只有一小團浸透乙醚的棉絮，和一枚貼在棉絮背面的微型錄音芯片。她拇指按住芯片邊緣，輕輕一捻，芯片表面浮現出用納米蝕刻寫的兩行字：
【真密碼在你耳後胎記裏】
【Petros已知你耳蝸有監聽器】
遊靜瞳孔驟縮。她猛地轉身，高跟鞋尖踢向貨架底層——“哐當！”一聲巨響，整排貨架轟然倒塌！灰塵騰起如霧，她卻借勢翻滾至打印機後方，同時甩手將陶瓷刀射向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探頭！
“啪！”
探頭炸裂的脆響未落，車庫外傳來引擎轟鳴。三輛黑色豐田阿爾法衝破鐵門直撞進來，車門彈開，五名黑衣人持槍躍出。爲首者正是Petros，他摘下墨鏡，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釘在遊靜臉上：“段邊虎騙了你。但我不介意——”他忽然抬手，槍口對準遊靜太陽穴，“你耳後的胎記，比瑞士銀行的防火牆更值錢。”
話音未落，遊靜卻笑了。
她左手閃電般探向耳後，不是去碰胎記，而是狠狠撕下耳垂上那枚珍珠耳釘！耳釘底部赫然粘着一枚黃豆大小的金屬薄片——正是段邊虎當年親手爲她植入的生物芯片仿製品，此刻正隨着她撕扯動作迸出細小電火花。
“Petros先生，”遊靜嗓音清越如冰泉擊石，“你漏算了一件事——段邊虎從不給人第二次機會。”
她右手猛然揮出，掌中赫然攥着那枚剛拆下的錄音芯片！芯片脫手飛出，精準撞向Petros腳下油漬斑駁的地面——
“滋啦！”
刺耳電流聲炸響！整棟宅邸燈光驟滅，應急燈幽幽亮起的瞬間，車庫四壁突然彈出數十個金屬艙門！每個艙門內，一挺加裝消音器的HK MP5衝鋒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鎖定車庫中央！
Petros臉色劇變：“EMP脈衝？！”
“不。”遊靜緩步上前，高跟鞋踩碎地上一塊玻璃碴，發出清脆裂響，“是段邊虎臨死前，給我裝的……第二套保險。”
她停在Petros面前，距離不足半米，能看清對方瞳孔裏映出的自己——黑髮挽成利落髮髻，耳後胎記若隱若現，而右耳垂上，一枚嶄新的、鑲嵌碎鑽的玫瑰金耳釘正折射着應急燈幽綠光芒。
“他猜到你會查他所有通訊記錄，所以這枚耳釘，”她指尖輕觸耳垂，“用了三年前瑞士軍工廠淘汰的量子加密模塊。只要我摘下它，三十公裏外的中環滙豐金庫主控室就會自動觸發熔燬程序——連同你剛搶走的那盤‘真磁帶’，一起化成鐵水。”
Petros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卻遲遲扣不下扳機。
就在此時，車庫鐵門外傳來一陣突兀的咳嗽聲。
“咳咳……兩位，商量買賣能不能換個地方？這車庫味兒太重，我新買的西裝都吸味兒了。”
陳澤拎着個印着“恆生銀行VIP客戶贈品”字樣的帆布袋踱步進來，袋口敞開着，露出裏面半截嶄新的高爾夫球杆。他身後跟着兩個穿工裝褲的年輕人，一個嚼着口香糖，另一個正用手機直播，鏡頭晃過滿地狼藉的貨架，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真·拆遷現場！】
【主播快拍Petros臉！】
【前面那位戴金鍊子的大哥，您球杆上掛的U盤是不是剛從滙豐金庫順的？】
Petros猛地扭頭：“陳澤？！”
“哎喲，這不是傳說中的僱傭兵大佬？”陳澤笑眯眯晃了晃球杆，“聽說您最近很缺錢？巧了，我剛幫段邊虎先生處理完一批‘舊貨’——喏，”他拍拍帆布袋，“這裏面裝的，是您運鈔車劫案裏少報的三千萬美金，還有金河豪藏在九龍城寨棺材鋪底下的兩噸黃金。”
他頓了頓，笑容忽然淬了冰：“不過呢，段邊虎先生臨終前託我轉告您一句——錢，他可以給您。但您得先活過今晚。”
話音未落，車庫頂棚通風管道突然崩裂！數十道黑影如獵豹般倒懸而下，落地無聲。爲首者一襲黑色練功服，腰間纏着條泛着冷光的九節鞭，正是駱天虹。他看也未看Petros，目光徑直鎖住遊靜耳垂：“遊小姐，你耳後胎記的血管走向，與三年前我在泰國救你時畫的素描，偏差不超過0.3毫米。”
遊靜瞳孔微縮：“你一直在監視我？”
“不。”駱天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與遊靜耳垂同款的玫瑰金耳釘，“我是在等你主動摘下它——只有那一刻，段邊虎埋在你耳蝸的真正生物芯片纔會激活。而它的信號，”他指尖輕點耳釘，“此刻正連着灣仔警署地下十二層的‘方舟計劃’主服務器。”
車庫外，李樹堂帶着整編飛虎隊將宅邸圍得水泄不通。他舉起擴音器，聲音震得玻璃嗡嗡作響：“Petros！你已被包圍！放下武器，我們保你活命！”
Petros仰天大笑，笑聲癲狂如鬼哭：“活命？哈！陳澤，你敢說你沒在遊靜耳釘裏動手腳？！”
陳澤聳聳肩，從帆布袋掏出個遙控器，輕輕一按。
“嘀——”
車庫所有電子鎖應聲開啓，包括Petros腰間戰術腰帶上那個正在倒計時的C4起爆器屏幕——上面鮮紅數字，赫然跳動着“00:00:01”。
“哦？”陳澤歪頭一笑，“看來段邊虎先生，連你的起爆器型號都研究透了。”
Petros渾身血液凍結。
就在這一秒，遊靜動了。
她並指如刀，疾點自己耳後胎記！皮膚下竟泛起細微藍光，隨即一道數據流從耳釘接口迸射而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光幕——光幕上滾動着密密麻麻的賬戶信息，最新一筆，赫然是三分鐘前從蘇黎世銀行劃出的十五億港幣，收款方：香港特別行政區財政司臨時信託賬戶。
“各位，”遊靜聲音平靜無波，“段邊虎先生的遺囑執行完畢。現在，請Petros先生，爲他親手策劃的運鈔車劫案，支付最後一筆罰金。”
光幕驟然爆亮！所有賬戶信息同步上傳至港府區塊鏈網絡，而Petros戰術腰帶上的C4屏幕，數字歸零的瞬間，竟緩緩浮現出一行小字：
【罰金已收訖，感謝您的誠信合作】
Petros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他抬頭，看見陳澤正慢條斯理地用高爾夫球杆挑起地上那枚被遊靜撕下的舊耳釘，輕輕一拋——耳釘劃出銀亮弧線，精準落入陳澤帆布袋中那個印着“恆生銀行”字樣的小鐵盒。
盒蓋合攏的輕響，如同喪鐘餘韻。
三百米外，北角廢棄工地高臺上，江龍咬着根沒點燃的煙，望着遠處薄扶林道騰起的淡藍電子煙霧，對身邊啃爆米花的阿華笑道：“看見沒？這年頭連綁匪都要學區塊鏈技術了。”
阿華含糊應道：“江sir，您說陳澤那招……”
“噓——”江龍豎起食指抵在脣邊，目光投向工地陰影處。那裏，駱天虹正緩步走向遊靜，兩人之間隔着三步距離，像兩柄尚未出鞘的古劍。
“真正的戲，”江龍吐出一口白氣，“纔剛剛開場。”
話音落下，北角碼頭方向忽然傳來沉悶轟鳴。一艘鏽跡斑斑的貨輪正緩緩離港，船舷漆着模糊不清的“東方海運”字樣。駕駛艙內，段邊虎倚着欄杆，左手纏着滲血繃帶，右手卻穩穩端着杯威士忌。他仰頭飲盡，將空杯拋向海面。
玻璃杯墜入浪濤的剎那，貨輪煙囪突然噴出大股濃煙——煙霧在高空迅速凝結、延展，竟勾勒出一隻振翅欲飛的金色鳳凰輪廓。
而鳳凰雙翼所指方向，正是維多利亞港對岸，中環金融區那棟拔地而起、玻璃幕牆倒映着整片海天的全新建築羣。
樓頂巨幅LED屏，無聲亮起八個猩紅大字：
【世界首富，今日加冕】